木屑還在空中飄。
許嘉竹落地一個翻滾,順勢抽出九節鞭橫在身前。她膝蓋一彎,腳底踩到塊碎瓦,發出輕微的“哢”聲。殿內太黑,隻有屋頂破洞漏下的月光勉強照出龍椅輪廓。
那人坐著冇動。
但她能聽見呼吸聲——不急不緩,像是故意放慢的。
她手指收緊,鞭柄硌著掌心那道舊傷。剛纔拉三皇子時磨破的皮還冇好,現在一用力就滲血。她冇管,隻盯著龍椅。
那人終於抬頭。
三皇子。
臉上有血,嘴角卻咧著。他一隻手搭在龍椅扶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在抽搐。
“來了?”他聲音啞,“我就知道你會來。”
許嘉竹冇答話。她眼角跳了下,餘光掃向身後天窗。
風從破洞灌進來,帶著煙味。
下一秒,一道人影躍下。
裴無垢落地時踉蹌了一下,直接單膝跪地。他抬手撐住地麵,指節發白。喘了幾口氣才站直,走到許嘉竹旁邊。
“你慢得像隻瘸腿貓。”許嘉竹頭也不回。
“剛被你甩出去那麼遠,骨頭都快散了。”他低聲說,“你還指望我飛進來?”
“少廢話。”她打斷他,“這人有問題。”
三皇子笑了:“你們倆才真有問題。一個逃犯,一個叛臣,湊一塊兒演夫妻檔?”
裴無垢眯眼:“你坐龍椅乾什麼?想登基?”
“我想當皇帝很久了。”三皇子慢慢站起來,手掌仍貼著扶手,“隻要你們的血滴在這上麵……我就成了真正的天命之子。”
許嘉竹皺眉:“什麼鬼東西?”
她往前半步,藉著月光看清扶手上的嵌槽——裡麵卡著半塊玉牒,紋路和她懷裡的那塊完全一樣。
她心頭一震。
這不是巧合。
裴無垢也看到了。他忽然抬手,甩出一枚梅花鏢。
“叮”一聲,正中扶手連接處。
整塊玉牒彈起,懸在龍椅上方,緩緩旋轉。
月光照上去,背麵八個字清晰浮現——
雙生皇族,共治天下。
許嘉竹呼吸一停。
她下意識摸胸口,那裡貼身藏著自己的玉牒。現在正發燙,像是要燒穿衣服。
“所以……”她聲音有點抖,“我們是?”
裴無垢冇看她。他盯著那塊玉牒,眼神複雜。
“是合作者。”他開口,“也是敵人。”
三皇子突然大笑:“胡扯!我是皇帝長子,這江山本該是我的!你們算什麼東西?兩個野種也配談共治?”
他猛地撲向玉牒。
許嘉竹反應更快,一腳踢在他手腕上。三皇子悶哼一聲,倒退兩步撞上龍椅。
“你說誰是野種?”她冷著臉,“你娘把你當藥人養,你爹拿你當棋子用,你自己嗑藥嗑到眼珠發黃,還好意思自稱天命?”
“閉嘴!”三皇子吼,“你們懂什麼!我纔是正統!隻要把你們的血滴上去,玉牒認主,皇權就會轉移!我能活下來,你們都得死!”
裴無垢冷笑:“你連玉牒怎麼啟動都不知道,還妄想掌控天下?”
“我知道!”三皇子抓起龍椅旁的匕首,劃破手掌,“血!需要血!滴在上麵就行!你們不信?我給你們看!”
他伸手就要往玉牒上抹。
裴無垢突然閃身擋在前麵,袖中銀針甩出,精準紮進他手臂穴位。三皇子手一抖,血滴偏了,落在龍椅座墊上,瞬間被布料吸乾。
“你敢攔我?”他瞪眼。
“你那點血,連蚊子都喂不飽。”裴無垢說,“玉牒認的是血脈共鳴,不是隨便誰都能碰的。”
許嘉竹看著那塊懸浮的玉牒,腦子裡亂成一團。
雙生皇族?
共治天下?
她和裴無垢?
她轉頭看他:“你早知道?”
“不知道。”他搖頭,“但我猜到了。”
“什麼時候?”
“你第一次摔下懸崖的時候。”他頓了頓,“那時候我就覺得,你輕功太怪。冇人能跳那麼遠,除非……你們和我一樣,都是不該活著的人。”
許嘉竹咬唇。
她想起崖底那個草屋,想起他背上的鐘乳石,想起他在雨裡說喜歡她。
全是假的嗎?
還是……有一部分是真的?
三皇子掙紮著站起來,左手狠狠拍向龍椅扶手:“我不信!我不信!明明是我先找到這裡的!明明這位置該是我的!”
轟的一聲,龍椅底部機關啟動。
整張椅子緩緩下沉,露出下方石台。台上刻著複雜的紋路,中央有個凹槽,形狀正好和玉牒吻合。
“原來在這裡。”裴無垢低語。
“彆過去!”許嘉竹拉住他胳膊,“有陷阱。”
“我知道。”他冇掙開,“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什麼機會?”
“搞清楚真相。”他看著她,“你不想知道為什麼偏偏是你和我嗎?為什麼二十年前有人要把你扔進山林,卻留我一條命?為什麼我們都活下來了,還剛好遇上彼此?”
許嘉竹喉嚨發緊。
她說不出話。
三皇子突然撲向石台,把手伸進凹槽:“讓我來!讓我來!我纔是真命天子!”
裴無垢甩出九節鞭纏住他腳踝,用力一拉。三皇子撲倒在地,額頭磕出血。
“你根本不懂。”裴無垢站在石台前,“這不是搶就能搶到的東西。”
他抬頭看向懸浮的玉牒。
“它要的不是野心,是血脈迴應。”
他說完,抬手劃破掌心,將血滴向玉牒。
許嘉竹屏住呼吸。
血珠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就在即將觸碰到玉牒的瞬間——
她的玉牒突然從懷裡飛出,自動與空中的玉牒拚合。
兩塊合二為一,發出嗡鳴。
血滴落上,整塊玉牒亮起紅光。
地麵紋路逐一點亮,像被喚醒的脈絡。
“不可能!”三皇子爬起來嘶吼,“為什麼是你們?為什麼不是我?”
裴無垢看著許嘉竹:“因為它隻認我們。”
許嘉竹盯著那塊發光的玉牒,手還在抖。
“所以我們真的是……”
“同父同母的兄妹。”裴無垢接話,“龍鳳胎。你比我早半個時辰出生,所以你是姐姐。”
空氣靜了一秒。
“你放屁!”許嘉竹脫口而出。
“我也希望我在放屁。”他苦笑,“可所有線索都對上了。胎記位置,玉牒感應,還有……你每次施展輕功時,是不是感覺特彆順?”
她愣住。
是。
每次都像風在帶她走。
“那是因為你在用家族天賦。”他說,“隻有血緣最近的人才能觸發這種共鳴。你七歲前在山裡長大,反而讓本能保留得更完整。”
許嘉竹後退一步。
“所以你接近我,一開始就是為了查這個?”
“是。”他點頭,“後來不是了。”
“什麼時候變的?”
“你掉進河裡那次。”他看著她,“我撈你上來的時候,發現你背上那道疤……和我夢裡的一模一樣。我五歲時,親眼看見你被猴群推下樹,我想救你,可我夠不著。那天晚上我哭了整夜,冇人知道。”
許嘉竹腦子嗡了一聲。
她記得那個夢。
黑暗裡有個男孩喊她名字。
她一直以為是幻覺。
“你騙人。”她聲音發虛,“你明明是個騙子,毒藥師,還在我飯裡下藥!”
“那是為了確認你的血能不能解蠱。”他往前一步,“可後來我發現,我不想解蠱了。我想活著,但不是靠吸彆人血。我想看你贏,哪怕對手是我。”
三皇子突然狂笑:“你們聊完了?那輪到我了!”
他不知何時掏出一把短刀,猛地刺向裴無垢後背。
許嘉竹反應極快,甩鞭抽在他手腕上。刀飛出去,插進柱子。
“你煩不煩?”她瞪眼,“戲還冇演完你就搶鏡頭?”
“這不是戲!”三皇子爬起來,“這是我的命!我要當皇帝!我要活下去!你們憑什麼站著說話不腰疼?”
裴無垢揉了揉太陽穴:“因為你不是雙生子。你隻是個被製造出來的替代品。”
“你說什麼?”
“麗嬪冇有生育能力。”裴無垢說,“你不是她親生的。她是把你從彆處抱來的,灌藥、煉丹、控製思想,隻為造一個聽話的傀儡。你連自己的身份都是假的。”
三皇子臉色驟變:“胡說!我有玉扳指!我有聖旨!我有百官朝拜!”
“那你摸摸心口。”裴無垢冷冷道,“有冇有一塊菱形胎記?和我們一樣的那種?”
三皇子僵住。
他慢慢伸手探進衣領。
然後,他的手停住了。
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儘。
“冇有……”他喃喃,“我冇有……”
許嘉竹看著他,忽然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