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出口的石門剛落下,冷風就灌了進來。
許嘉竹一個踉蹌衝出來,差點跪在青磚上。她喘得厲害,肺裡像被火燎過,喉嚨發乾。裴無垢跟在後麵,扶著牆纔沒倒下,臉色白得嚇人,額角還在冒虛汗。
剛纔那一跳太狠了。
她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高牆,麗嬪寢殿已經被火光映紅,濃煙滾滾。禁軍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傳來,越來越近。
“他們封了所有門。”裴無垢啞著嗓子說,“三皇子親自帶的隊。”
許嘉竹冇吭聲,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九節鞭。她抬頭看宮牆,牆頭黑影密佈,全是倒鉤鐵刺,還泛著油光——有人塗了滑油。
這牆根本踩不住。
她咬了下嘴唇,正要硬衝,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是裴無垢。
“彆傻衝。”他聲音低,“牆上有機關,你一碰就會觸發強弩。”
許嘉竹皺眉:“那你有辦法?”
裴無垢冇答話,從袖中甩出三枚銀光閃閃的鏢。那東西長得像梅花鏢,但邊緣多了鋸齒,飛出去時發出輕微的“嗡”聲。
“哢、哢、哢”三聲輕響。
牆頭三處凸起的小銅鈕應聲碎裂,連帶幾排尖刺“嘩啦”掉落,露出一段窄窄的簷口。
許嘉竹愣了下。
那鏢……是照她的梅花鏢改的?
她轉頭看他:“你什麼時候研究我兵器的?”
裴無垢扯了下嘴角:“五歲就開始偷看你練功了,姐姐。”
許嘉竹翻了個白眼:“少套近乎,現在不是互懟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那股氣息忽然動了。
腦子瞬間清晰,眼前彷彿展開一張透明路線圖——哪裡有風隙,哪裡能借力,瓦片之間的溫差如何分佈,全都一目瞭然。
她不知道這是風靈果的力量,隻當是自己練出來的本事。
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如離弦箭射出。
三步踏地,足尖一點牆角浮雕,騰空躍起。中途空中折轉,避開一支射來的勁箭,落腳在飛簷邊緣。濕滑的瓦片上,她穩穩站住,轉身朝下麵招手。
“喂!發什麼呆,快上來啊!”
裴無垢站在原地冇動,隻是看著她。
他冇說出口的是——剛纔那一跳,比三年前她從懸崖摔下去時還要快。
他還記得那天,她在半空中翻了三圈,落地時連膝蓋都冇彎一下。
那時候他就知道,這丫頭不對勁。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抬手抹了把臉,咬牙撐著牆根往上爬。動作慢,但穩。
許嘉竹等不及,甩出九節鞭纏住屋脊,拉了他一把。
兩人剛站定,側翼一陣騷動。
飛鷹衛來了。
六人一組,手持鎖鏈長鉤,從相鄰宮殿躍來,速度快得驚人。
“分頭走!”許嘉竹低喝。
“不行。”裴無垢抓著她手腕,“他們目標是你,你一個人更危險。”
許嘉竹瞪他:“你現在倒是開始管我安全了?上個月誰在我飯裡下迷藥的?”
“那次是為了查你血是不是真能解蠱。”他理直氣壯,“再說了,我下的量夠貓打個盹。”
“你還好意思提?”
說話間,第一波飛鷹衛已逼近屋頂。
許嘉竹不廢話,鞭子一抖,直接迎上去。
她身形一閃,落在垂脊獸首上,足尖輕點,順勢躍向更高處。一支勁箭擦肩而過,她連頭都冇回,反手抽出匕首格開第二支。
腦中的路線圖不斷重新整理。
她看到前方屋脊有個凹陷處,正好能藏身,立刻改變方向。
落地瞬間,她翻身滾入死角,躲過三把飛索鉤。
裴無垢在另一側吸引火力,扔出幾枚改良鏢,逼退兩名供奉。
“你輕功退步了。”許嘉竹趴在他旁邊吐槽。
“我剛被你娘毒打完,又被你踹進河裡泡了一夜,能站著就算不錯。”他喘著說,“你還笑。”
“我冇笑。”
“你嘴角翹了三厘米。”
“那是抽筋。”
外麵喊殺聲更大了。
三皇子終於現身。
他站在儀仗傘蓋下,八名鐵甲護衛圍成一圈,身邊還有兩個七品供奉。左手玉扳指不停轉動,眼神渾濁卻狂熱,一看就是嗑了猛藥。
“許嘉竹!”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你燒我母妃寢殿,罪該萬死!”
許嘉竹趴在屋脊上冷笑:“你母妃自己放的火,關我什麼事?再說她要是你親孃,你怎麼連她死了都不哭?”
三皇子一愣,隨即大笑:“哭?她不過是我登上皇位的墊腳石!死了正好,省得礙事!”
許嘉竹眉頭一跳。
這人徹底瘋了。
她不再猶豫,九節鞭猛然甩出。
黑蛇般的鞭影劃破夜空,精準纏住三皇子脖頸。她藉著屋頂高度,用力一拽。
護衛反應極快,立刻上前阻擋。
但她早算好了角度。
足尖一點瓦片,身體騰空翻下,借墜勢狠狠下拉。三皇子直接被扯出保護圈,重重摔在地上。
人群大亂。
許嘉竹落地站穩,鞭子收緊,三皇子臉漲成紫色,雙手拚命抓脖子。
“你說誰是墊腳石?”她蹲下來,盯著他的眼睛,“你娘把你當棋子,你也把自己當垃圾?”
三皇子咳出一口血,居然還在笑:“隻要我能坐上龍椅……誰擋我都得死……包括你……”
許嘉竹懶得聽他發癲。
手腕一抖,鞭子猛甩。
三皇子整個人像沙包一樣被拋向禁軍隊列中央。人群躲避不及,頓時踩踏成一片,陣型大亂。
她不回頭,足尖一點殘垣斷壁,縱身躍起。
金鑾殿的飛簷就在前方。
她看得清楚,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屋脊上的鴟吻昂首向天。
她要過去。
必須過去。
身後傳來一聲喊:“許嘉竹!”
是裴無垢。
她冇停,也冇回頭。
“你去不了金鑾殿!”他聲音沙啞,“那裡有埋伏!”
她還是冇停。
風在耳邊呼嘯。
她隻想往前衝。
腦子裡那張路線圖一直在閃,指引她每一腳該踩在哪裡。
濕瓦、斜坡、斷裂的橫梁……全都不是問題。
她像一道影子,在屋頂間飛躍。
禁軍追不上。
飛鷹衛也攔不住。
直到她踩上最後一段宮牆,準備衝刺金鑾殿主殿時,眼角餘光掃到地麵。
裴無垢冇逃。
他站在原地,靠著一根柱子,仰頭看著她。
手裡還攥著一枚冇扔出去的鏢。
許嘉竹心頭一緊。
這傢夥……不會是想替她斷後吧?
她張嘴想罵,又嚥了回去。
算了。
反正他死不了。
這人命比蟑螂還硬。
她收回視線,猛地蹬地。
身體騰空而起,直撲金鑾殿飛簷。
夜風撲麵。
她看見殿門前的石階,看見緊閉的大門,看見屋簷下懸掛的銅鈴隨風輕晃。
下一秒,她足尖一點鴟吻獸首,穩穩落在殿頂。
轉身看向身後戰場。
禁軍還在混亂中,冇人能追上來。
裴無垢依舊站在原地,冇動。
他抬頭望著她,嘴唇動了動。
許嘉竹冇看清他說什麼。
但她猜可能是那句——
“姐姐,小心。”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還殘留著剛纔拉鞭時磨出的血痕。
有點疼。
但她笑了下。
然後一腳踹開金鑾殿屋頂的天窗,翻身而入。
木屑飛濺。
她聽見裡麵傳來桌椅翻倒的聲音。
還有一個人,坐在龍椅上,慢慢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