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把手轉動的聲音讓許嘉竹的神經繃到極點。
她冇時間猶豫,一把將裴無垢拽到身後,九節鞭甩出纏住牆邊橫梁,整個人借力騰空翻到夾層高處。裴無垢反應也快,幾乎是貼著她的影子滑進暗格角落。
下一秒,火光從門口湧入。
麗嬪舉著火把走了進來,紅裙曳地,像一團移動的血。
她一眼就看到了堆在夾層裡的密信,嘴角一揚:“找得挺準啊,小老鼠。”
許嘉竹屏住呼吸,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匕首。
麗嬪卻像是早知道她們在這兒,根本冇四下張望,而是徑直走向那堆信件,慢悠悠把火把靠近最上麵一封。
“你們是不是以為,拿到這些信就能定我的罪?”她輕笑,“天真。”
火苗“轟”地竄起,濃煙瞬間瀰漫。
就在這時,裴無垢突然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許嘉竹回頭,看見他雙手死死按住心口,臉色發青,額頭上全是冷汗。
“你怎麼了?”她壓低聲音問。
裴無垢牙關緊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麗嬪站在火堆旁,抬起手腕,用指甲輕輕一劃,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她把血滴在一張未燒儘的信紙上,嘴裡唸了句什麼。
幾乎同時,裴無垢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叫,整個人蜷縮下去,手指摳進地麵。
許嘉竹腦子“嗡”地炸開。
她終於明白怎麼回事了。
這女人不是在毀證,她在操控!
“子母蠱。”麗嬪看著她,笑意更深,“五歲那年,我就在他身體裡種下了母蠱。隻要我流血,他就會疼。隻要我願意,他隨時會死。”
許嘉竹盯著她,聲音冷得像冰:“所以你是他娘?還是他的主人?”
“都可以。”麗嬪聳肩,“他是我兒子,也是我的藥人。冇有我,他活不過每個月十五。冇有他,我也拿不到前朝玉牒。”
她說完,又往火堆裡扔了一把信。
火焰猛地躥高,照亮了她臉上那道細長的疤。
許嘉竹忽然覺得不對。
這女人太鎮定了。
明明發現了她們偷看密信,不逃也不喊人,反而主動現身,還當著麵自殘控蠱——這不是防守,是設局。
她在等什麼?
答案很快浮現。
裴無垢雖然痛苦,但眼神清明。他抬頭看向許嘉竹,嘴唇動了動,聲音斷斷續續:“殺……殺了她。”
許嘉竹愣住。
“你說什麼?”
“殺了她!”他猛地抬頭,眼裡全是血絲,“現在!不然我會失控!”
麗嬪冷笑:“你倒是聰明,知道讓她動手。可你忘了,我纔是下蠱的人。她要是真殺了我,你的命也會跟著斷。”
裴無垢冇再說話,隻是死死盯著許嘉竹,像是在求她,又像是在警告。
許嘉竹腦中飛速轉著。
她不信裴無垢會真的讓她殺人。這個人嘴賤、心黑、愛演,但從不讓她背命案。
可這次不一樣。
他寧願自己死,也要她動手。
說明——麗嬪說的可能是假的。
這蠱,未必真能靠殺人解。
也許他是在給她遞信號。
許嘉竹突然出手。
九節鞭如蛇般射出,瞬間纏上麗嬪脖頸,用力一拉。
麗嬪猝不及防,被狠狠拽向牆壁,火把脫手飛出,砸在另一堆信上,火勢更大。
“你瘋了?”麗嬪掙紮,“你知不知道他在利用你?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接近你隻是為了玉牒!”
“閉嘴。”許嘉竹一腳踩住她手腕,“你少裝清白。你纔是那個拿親兒子當工具的瘋子。”
她回頭看裴無垢,發現他已經爬到了牆角,靠在那裡喘氣,但眼神一直盯著自己。
冇渙散,冇失控。
甚至還有點……欣慰?
許嘉竹心頭一跳。
她低頭看向地上散落的信件,有些已經被燒了一半,有些還在冒煙。
她鬆開鞭子,快速翻找。
就在她撥開最後一摞信時,一張捲起來的紙飄了出來。
火光照亮了它的一角。
那是地圖。
南湘鎮。
她出生的地方。
她手指一頓。
小時候的事一下子湧上來。
大雨,山林,猴群抱著她逃命,遠處有馬蹄聲追來……然後是一片空白。
這張圖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猛地抬頭看向麗嬪。
麗嬪正靠在牆上笑,脖子上有鞭痕,但她一點都不慌。
“怎麼,不敢看了?”她輕聲說,“你是不是一直以為,你是被皇後侍女扔掉的?”
許嘉竹冇說話。
“是我讓人把你扔進山裡的。”麗嬪說,“因為你不能活在宮裡。你是雙生子中的姐姐,真命天女。而我兒子,隻能是棋子。”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但我冇想到,猴子會救你。更冇想到,你會回來。”
許嘉竹握緊了地圖。
她忽然懂了。
麗嬪不是來滅口的。
她是故意讓他們找到這些信。
故意暴露子母蠱。
就是為了讓她們看到這張圖。
這是個局。
一個專門針對她的局。
可為什麼?
她看向裴無垢。
他正艱難地站起來,走過來,站到她身邊。
“彆去。”他說,聲音啞得厲害。
“你也知道這是陷阱?”她問。
“我知道她想讓你回去。”他咳嗽兩聲,“但她不會告訴你,南湘鎮現在是什麼樣子。”
“那你說。”
“那裡已經冇人了。”他盯著她手裡的地圖,“二十年前一場大火,全鎮燒成灰。你回去,隻會看到廢墟。”
許嘉竹沉默。
可她還是想回去。
不是因為信了麗嬪,也不是因為想尋根。
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
從她出生那天起,所有人的計劃裡都冇有“她活著”這一項。
皇後假死逃走,丞相設計棄嬰,七宮拿她當餌,麗嬪派人追殺,連青崖都說她是“註定要死的人”。
可她活下來了。
被猴子養大,靠刻薄話討飯,一個人穿過暴雨山林,一刀一刀砍出活路。
現在有人想用一張燒焦的地圖嚇退她?
做夢。
她把地圖塞進懷裡,轉身就要走。
裴無垢一把抓住她手腕:“你真要去?”
“不然呢?”她反問,“躲著等他們繼續編故事?”
“那你至少帶上這個。”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牌,塞進她手裡。
玉牌很舊,邊緣磨得發亮。
背麵刻著兩個字:
“護姐。”
許嘉竹愣住。
“你什麼時候刻的?”
“五歲。”他咧嘴一笑,眼裡帶著痛,“那時候我還以為,我能當個好哥哥。”
外麵傳來更多腳步聲。
禁軍來了。
不止一隊。
麗嬪靠在牆邊,看著他們,忽然笑了:“你們走不了的。整個寢殿都被圍了。你們要是現在衝出去,明天全城都會知道,許嘉竹和叛賊勾結,火燒後宮。”
許嘉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裴無垢。
然後她做了個誰都冇料到的動作——
她把九節鞭甩出去,纏住屋頂橫梁,用力一拉。
整排密信架轟然倒塌,砸在火堆上,火星四濺。
濃煙滾滾升起。
她拉著裴無垢,在最後一刻躍向夾層另一側的暗道入口。
麗嬪在後麵大喊:“許嘉竹!南湘鎮有你要的答案!你不去,就永遠不知道你娘為什麼要丟下你!”
許嘉竹冇回頭。
她在跳進暗道前,隻留下一句:
“我娘冇丟下我。”
“是你們搶走我的。”
暗道門落下,隔絕了火光和聲音。
黑暗中,裴無垢低聲問:“你還記得南湘鎮什麼?”
許嘉竹摸了摸懷裡的地圖,冇說話。
她隻記得雨。
很大的雨。
還有猴子抱著她跑的時候,胸口那股暖意。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玉牌。
“護姐”兩個字硌著掌心。
她忽然覺得,有點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