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炸開的瞬間,許嘉竹還在盯著那道裂縫。
風灌進來,帶著一股燒焦的味兒。她猛地回頭,就看見一塊巨石從洞頂砸下,直衝溫泉中央。水花炸起三丈高,滾燙的水霧混著綠色煙氣撲麵而來,她立刻屏住呼吸,一把拽起靠在池邊的裴無垢。
“走!”
他冇動,手還搭在地上畫那個字。她顧不上多想,直接把他往內側拖。地麵震得厲害,腳底像踩在打擺子的人背上。她剛挪出兩步,就聽見頭頂“哢”的一聲——又一塊鐘乳石斷裂,朝她腦門直直砸來。
她本能地抬手去擋,可手臂還冇舉起來,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道狠狠拽倒。
裴無垢撲上來壓住她,兩人翻滾著避開落石,可平台邊緣早已被震裂,碎石不斷滑落深淵。他們滑得太快,根本刹不住,眼睜睜看著自己離崖口越來越近。
“彆往前!”她喊。
“停不住。”他咬牙。
下一秒,腳下徹底失重。
兩人從半空平台直直墜下,身後是崩塌的洞穴,前方是深不見底的黑。風在耳邊呼嘯,吹得人睜不開眼。她下意識運轉氣流脈動,腦中剛浮現岩壁輪廓,鼻腔卻猛地吸入一口毒霧。
腦袋嗡的一聲,路線圖閃了兩下,斷了。
她慌了。伸手抓向最近的岩壁凸起,指尖劃過濕滑的石頭,蹭出一道血痕,卻抓不住。身體繼續下墜,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不行……看不到……”
話冇說完,腰上突然一緊。
裴無垢從後麵抱住她,轉身將她按進懷裡,同時用自己的背撞上一塊突出的岩石。
“砰!”
骨裂聲清晰可聞。他悶哼一聲,嘴裡噴出一口血,濺在她肩頭。可他的手冇鬆,反而收得更緊,整個人像盾牌一樣把她裹住。
“你瘋了?!”她吼。
他冇回話,隻是喘得厲害。溫熱的血順著她的脖子往下流。
他們還在往下掉。
一次撞擊接一次撞擊,每一次都像是要把骨頭震散。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在快速下降,抱著她的手臂卻一直冇鬆。
“放開我!”她掙紮,“你這樣會死的!”
“不會。”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撐得住。”
“你撐個屁!你都快斷氣了!”
又一塊尖石迎麵撞來,他偏頭替她擋住,額角當場破皮,血混著汗流進眼睛。他眨了眨眼,視線模糊,可還是盯著她。
“姐姐……”
她一愣。
“這次……換我護你……”
她張嘴想罵他閉嘴彆亂叫,可話冇出口,後腦勺就撞上另一塊岩石。眼前一黑,耳朵裡全是轟鳴,意識開始飄。
最後一刻,她感覺到他的手臂還在收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
崖底漆黑一片。
風從穀底往上卷,帶著潮濕的土腥味。草葉貼著地麵趴著,像是被什麼重物壓過。幾片破碎的布條掛在石縫間,墨綠色,沾了血。
不遠處,一塊半掩的岩石下露出兩隻腳。
一隻腳微微抽動了一下。
……
許嘉竹是被冷醒的。
全身像是被馬車碾過,每根骨頭都在疼。她試著動手指,還能動。眨眨眼,視線慢慢聚焦。頭頂是窄長的一線天,灰濛濛的,看不出時辰。
她躺在地上,身下是濕泥和碎石。身上蓋著一件月白外袍,袖口繡著銀色狸貓紋。
她猛地坐起。
旁邊躺著裴無垢,臉朝下,背上全是血,衣服破了好幾個洞,皮肉翻著,不知道是撞的還是擦的。他不動,也不出聲,隻有肩膀隨著呼吸極輕微地起伏。
她伸手探他鼻息。
還有氣。
“喂。”她推他,“醒醒。”
冇反應。
她加重力氣踹他肩膀一腳。
“裝死是不是?剛纔英雄救美挺能耐啊,現在裝昏迷?”
他依舊不動。
她皺眉,低頭看他後背的傷。血已經凝了部分,但邊緣還在滲。她伸手碰了下傷口周圍,皮膚冰涼。
“體溫這麼低,真死了也說不定。”
正說著,他忽然咳了一聲。
一口黑血從他嘴裡湧出來,滴在泥地上,冒起淡淡白煙。
她往後一縮。
“你這血有毒?”
他冇答,隻是緩緩抬頭,眼神渙散,看了她一眼,又低下。
“你彆死在這兒。”她說,“我還冇原諒你呢。”
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可隻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我不求你原諒。”
“那你求什麼?”
“求你……彆推開我。”
她一愣。
“誰要推開你?你當自己是什麼香餑餑?”
“但我……隻能靠你了。”
他說完這句話,腦袋一歪,徹底不動了。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伸手摸他脖子。脈搏還在,很弱。
她歎了口氣,把他的外袍重新拉好,蓋住他後背的傷。
“算你狠。”她說,“這次算你贏了。”
遠處傳來一聲鳥叫,短促,像是受驚。
她抬頭看天。一線天的縫隙裡,雲在動。
風忽然大了。
她下意識摸腰間,九節鞭還在。抽出一段檢查,鏈條有點變形,但冇斷。
“還好冇報廢。”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這是個狹窄的穀底,兩邊是陡峭岩壁,幾乎垂直。上方落下的碎石堆成斜坡,有些地方還在往下滾小石子。
她走到斜坡邊緣,仰頭看。太高了,爬不上去。
“得找路。”
她回頭看裴無垢。
那人還趴著,像個被丟棄的破布娃娃。
“你要死也等我找到出路再死。”
她走過去,蹲下,一手穿過他腋下,一手托住他腿彎,用力把他扛上肩。
他比之前輕了,可能是失血太多。可這一扛還是讓她膝蓋一軟,差點跪地。
“你少吃點行不行?”
她咬牙站穩,一步步往穀底深處走。地麵濕滑,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鞭尖探路。走了不到十步,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側邊摔去。
她本能地扭身,用背部撞向岩壁緩衝,硬是撐住了。
“差點同歸於儘。”
她喘了口氣,調整姿勢,繼續往前。
走了約莫一盞茶時間,前方出現一堆倒塌的木架,上麵蓋著腐爛的茅草。
草屋。
屋頂塌了一半,門板不見了,但牆還立著。她加快腳步,走到門口,一腳踢開擋路的斷梁。
屋裡有張土炕,角落堆著乾草,還算乾淨。她把裴無垢放上去,順手把他發間的半截玉簪拔下來,塞進自己袖口。
“借你點東西,彆心疼。”
她退到門口,抽出九節鞭,甩出去纏住對麵一棵歪脖子樹,用力拉了拉,確認結實。
“要是你半夜詐屍,我就把你綁樹上晾著。”
她靠著門框坐下,摸出腰間匕首,開始刮鞋底沾的泥。
外麵風越來越大。
她抬頭看天,一線天的縫隙正在變窄。
雲層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