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腳尖剛落地,就聽見地磚底下傳來“哢”的一聲輕響。她猛地停步,低頭看去,那塊微微拱起的地磚又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下麵往上頂。
她立刻轉身衝向西側迴廊,一邊跑一邊扯下腰間九節鞭,在空中甩出三道信號。三聲清脆的鞭響後,幾個弟子從暗處竄出,迅速封住地下通道口。
“通知玄冥,地道有動靜。”她語速極快,“主殿不能破。”
冇人迴應,也不需要迴應。七宮的人早就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什麼時候該動手。
她繼續往前奔,目光掃過主殿四周。火器營的影子已經在遠處山坡上出現,禁軍副部列陣推進,火把連成一片紅海。三皇子站在高坡上,手裡拎著個陶罐,笑得像個瘋子。
許嘉竹正要躍上主殿屋簷檢視全域性,眼角餘光卻瞥見一個人影衝向火把庫。
是墨書。
他穿著那件總嫌太招眼的靛藍錦袍,手裡抱著一捆引火繩,腳步不穩地往裡跑。風從側門灌進去,吹得他髮帶亂飛。
她心頭一緊。
這傢夥恐高,連屋頂都不敢多站,現在居然一個人往火油堆裡鑽?
她立刻改變方向追過去,嘴裡喊了聲:“回來!”
可話音還冇落,一支箭擦著她耳邊飛過,釘進牆縫。她被迫側身躲避,再抬頭時,隻見三皇子揚手一拋——
那個陶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砸在火把庫門口,碎裂瞬間濺出大片黑油。下一秒,火星落下,轟的一聲,火焰騰空而起。
火舌捲上墨書後背,他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差點撲倒。但他冇停下,反而咬牙往前爬,膝蓋在地上磨出血痕。
“你瘋了嗎!”許嘉竹怒吼,腳下加速,氣流脈動瞬間啟用。她腦中自動生成一條繞行路線,準備從房梁迂迴接近。
可剛躍上橫梁,熱浪撲麵而來。高溫讓空氣扭曲,氣流脈動第一次出現誤判,她踩空半寸,險些跌進火海。她死死抓住橫梁邊緣,翻身上去,掌心被燙得通紅。
底下火勢越燒越猛,油桶接連炸開,轟隆聲不斷。墨書已經被火纏住右腿,衣服燒得隻剩半截,但他還是拖著身子往前挪,用匕首挑下牆上掛著的火把,狠狠砸嚮導火索。
嗤——
火星順著麻繩飛速蔓延。
幾息之後,地麵猛然震動。主殿前方的石板翻轉,鐵刺從地下升起,地道入口被徹底封死。衝在最前麵的一隊死士當場被穿了個透心涼,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
機關陣啟動了。
代價是整個火把庫陷入火海。
許嘉竹站在房梁上,看著那一片烈焰,喉嚨發緊。她知道自己必須下去救人,可這條路已經斷了。
墨書趴在地上,右腿焦黑一片,動都動不了。他抬頭看了眼許嘉竹的方向,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彆愣著啊,姐姐。”他聲音嘶啞,“我還等著看你當宮主呢。”
他說完,又試圖往前爬。
可頭頂的房梁已經開始斷裂,木頭劈啪作響,隨時會塌。
許嘉竹不再猶豫,縱身躍下。她藉著最後一根完好的橫梁彈跳,避開最猛的火舌,落在墨書身邊。她一把拽住他胳膊:“我揹你走。”
“來不及了。”墨書搖頭,手卻猛地用力,把她往旁邊一推。
她重心不穩,跌坐在地。
下一秒,一根粗大的房梁砸下來,正中墨書肩背。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壓住下半身,動彈不得。
“你乾什麼!”她撲過去想抬梁,可木頭太重,根本搬不動。
“走。”墨書喘著氣,臉上還帶著笑,“彆管我。”
“我不走!”她伸手去拉他。
他又笑了,這次聲音更啞:“記得……給我立個風流塚……上麵寫‘生前最愛嗑瓜子,死後也得配一包’。”
她說不出話。
頭頂的石頭開始往下掉,灰塵簌簌落下。密道入口就在幾步之外,但隻有一個人能過去。
墨書抬起手,輕輕推了她一下:“快點。”
她咬牙,指甲掐進掌心。
然後她站起身,轉身衝向密道。
就在她踏進入口的刹那,身後傳來一聲巨響。整片大廳坍塌,火焰吞冇一切,熱浪將她狠狠推出數步。
密道閘門自動閉合,隔絕了火光和聲音。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耳朵嗡嗡作響,聽不見外麵的世界。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還在抖。
剛纔那一推,用了很大的力氣。
她知道那是墨書最後的力氣。
她摸了摸腰間的九節鞭,確認它還在。鞭柄沾了灰,但她冇擦。
外麵打得多熱鬨她不知道。三皇子有冇有笑她也冇看見。她隻知道現在不能回頭,也不能停下。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變了。
不是害怕,也不是憤怒。
是一種很冷的東西。
她往前走了一步,腳步很穩。
石道潮濕,地麵有水窪。她踩過去,鞋底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走了大約十步,她在一處岔路口停下。
左邊通道更深,右邊隱約有風流動。
她正要選路,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是有人在笑。
她猛地回頭。
密道閘門緊閉,冇有開啟的痕跡。
但她清楚地聽見了。
那笑聲很熟。
“風流塚”三個字還在她腦子裡轉。
她盯著那扇門,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向右邊。
水珠從頭頂滴落,砸在她的肩上。
她冇抬頭。
腳步也冇有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