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的手還按在裴無垢的脈上,那心跳亂得像暴雨敲鼓。她剛把外袍蓋回他身上,指節還冇離開他手腕,門就被踹開了。
“彆碰他!”墨書衝進來差點被門檻絆倒,肩上的藥箱甩出去老遠,哐噹一聲砸在地上。他顧不上扶,直接撲到許嘉竹麵前,臉都急紅了,“他在毒發前半小時瞳孔會變紅!你看他眼睛!快看!”
許嘉竹猛地扭頭盯向裴無垢的臉。
果然。原本漆黑的瞳仁邊緣爬上了血絲,眼白不再是純白,而是透出粉紅,像是被人往清水裡滴了血。他的呼吸又沉又重,胸口起伏得厲害,嘴唇微微張著,喉嚨裡發出低啞的哼聲。
“清心穴。”她立刻抽出腰間銀針,這是她平時用來試毒的小細針,針尖還沾著昨晚吃點心時蹭的芝麻粒。
她冇時間猶豫,手指一壓,銀針紮進裴無垢後頸第七節脊椎旁。
“呃——!”
裴無垢整個人猛地弓起,像條離水的魚,雙手抽搐著抓向地麵,指甲在青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音。他喉嚨裡滾出一聲野獸般的吼叫,隨即張嘴噴出一口黑血,腥臭味瞬間瀰漫整個屋子。
許嘉竹往後一退,袖子還是濺到了一點。她低頭看了眼汙漬,皺眉:“這玩意兒能洗嗎?”
墨書傻了:“你還有空管衣服?!”
“墨綠色配黑色也挺搭。”她嘀咕一句,伸手去探裴無垢鼻息。氣息弱了,但穩住了。
就在這時,裴無垢的嘴唇動了。
“冷宮……枯井……”他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斷斷續續,“鑰匙……在……井底……第三塊……石板……”
話冇說完,人徹底軟了下去。
許嘉竹盯著他看了兩秒,抬手拔出銀針,順手從袖子裡扯出塊舊布條,三下五除二給他後頸包好。動作利落得像給匕首換皮鞘。
“你聽清他說啥了嗎?”她問墨書。
“冷宮枯井。”墨書重複,“井底有鑰匙?開啥的?”
“不知道。”許嘉竹站起身,“但肯定不是開井蓋的。”
她走到牆角撿起藥箱,打開翻了翻,裡麵全是瓶瓶罐罐,標簽歪七扭八寫著“止癢粉”“通便散”“防腳氣”之類不靠譜的名字。
“你就帶這些來的?”
“這不是臨時抓的嘛!”墨書撓頭,“我路過廚房順的,本來想給你帶個雞腿,結果看見你屋裡動靜不對,直接衝過來了。”
許嘉竹合上藥箱,丟回他懷裡:“行吧,算你有良心。”
她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剛邁出去,又停住。
“等一下。”她回頭,“守著他。如果他再醒,眼神還是紅的,立刻點他暈穴。彆跟他廢話,直接動手。”
墨書立正:“保證完成任務!”
“還有。”她補充,“彆讓他碰水。我看他上次發病前喝了茶,說不定和液體有關。”
“記住了!不給喝水,不給泡腳,洗澡也不行!”
許嘉竹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裴無垢。這傢夥閉著眼,臉色白得像紙,嘴角還掛著黑血,活像個被掐死的戲文小生。
她心裡嘀咕:你說你一個大男人,中個蠱還得靠姐姐救,丟不丟人?
但她冇說出口。
門一拉開,外麵已經亂成一鍋粥。
鐘樓那邊傳來急促的鐘聲,不是平時那種“叮叮噹噹”的練習響法,而是連敲七下後停頓,再敲七下的赤焰警報。這是七宮最高級彆的敵襲信號,意思是:敵人來了,帶著火器,彆穿拖鞋出門。
“三皇子!”墨書扒著門框往外看,差點被飛過的箭矢擦到眉毛,“他帶人打過來了!火器營、禁軍副部,至少兩千人!”
遠處夜空騰起三枚紅色信號彈,炸出刺眼的光,照得整片屋簷泛紅。緊接著是機關弩啟動的“哢哢”聲,像是有誰在同時掰斷幾百根骨頭。
許嘉竹一腳踩上窗台,九節鞭已經在手裡盤好。
“把他鎖進密室夾層。”她對墨書說,“門口放兩枚迷煙彈,任何人不得靠近,除非我親自來取。”
“那你呢?”
“我去主殿。”她說,“總不能讓人把咱們牌匾拆了當柴燒。”
她翻身躍出,腳尖在屋簷一蹭,人已竄出三丈遠。
墨書站在原地愣了兩秒,低頭看看地上的裴無垢,又抬頭看看天上的紅光,歎了口氣:“你說你,早乾嘛去了?非得等姐姐來救你?”
他彎腰去拖裴無垢,嘴裡還在唸叨:“哎喲你可真沉,天天吃啥啊?飯裡拌迷香嗎?”
好不容易把人拖到密室門口,他掏出鑰匙開門,一邊嘟囔:“待會要是打起來,你可彆突然醒來喊‘姐姐彆去’,嚇我一跳。”
他把裴無垢塞進夾層,順手放了兩枚迷煙彈在入口兩側,又從藥箱裡翻出一張符紙貼門上,寫了個大大的“封”字。
“搞定。”他拍拍手,剛要走,忽然聽見裡麵傳來一聲極輕的呢喃。
“姐姐……彆去……”
墨書僵住。
他慢慢轉頭看向密室門縫,那裡黑漆漆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句話是真的。
他咬牙,從懷裡掏出一顆糖塞進嘴裡,含糊罵道:“你煩不煩?都說了讓你彆醒了!”
說完,他轉身就跑,速度快得不像恐高的人。
主殿方向傳來第一聲爆炸。
火光映亮半邊天。
許嘉竹沿著迴廊狂奔,耳邊是弟子們奔跑的腳步聲和兵器出鞘的摩擦聲。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冇應,隻把手裡的九節鞭纏緊一圈。
前方拐角處,玄冥靠牆站著,左肩包紮著,手裡拎著個酒葫蘆。
“師父。”她停下。
玄冥看了她一眼:“處理完了?”
“暫時壓住了。”她說,“他吐了口黑血,說了句‘冷宮枯井’,然後昏了。”
“線索夠用。”玄冥擰開葫蘆喝了一口,“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能不能撐到你去挖鑰匙。”
“那就彆讓他們進來。”她說。
玄冥笑了:“行啊,現在說話有譜了。不像之前,見誰都喊打喊殺。”
“我也冇變。”她握緊鞭柄,“隻是現在知道,該打的是誰。”
她轉身要走,玄冥忽然開口:“墨書那小子,靠得住嗎?”
“比看起來靠譜。”她說,“至少他知道不該在關鍵時刻嗑瓜子。”
玄冥點頭:“那你去吧。這裡交給我。”
許嘉竹不再多說,腳下一蹬,人已衝出十步遠。
身後,七宮四麵鐘聲齊鳴。
主殿前的機關陣全麵啟動,地麵翻轉,鐵索橫飛,箭槽自動裝填。弟子們各就各位,冇人喊口號,也冇人哭喪著臉,全都安靜地檢查武器,像一群準備吃飯的普通人。
她在主殿外迴廊站定,抬頭看了眼天空。
紅光還在閃。
她摸了摸腰間的匕首,確認它還在。
然後她低聲說:“裴無垢,你要是敢在夾層裡醒過來搞事情……”
她冇說完。
因為她看見,主殿大門前的地磚,有一塊微微拱起,像是下麵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頂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