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的瞬間,許嘉竹已經動了。
她冇等外麵的人露臉,直接撲向角落,一把將紅袖連人帶衣裹進自己外袍,滾到桌底。動作快得像山林裡竄過的野貓,落地時膝蓋砸在磚縫上,疼得她齜牙,但手冇鬆。
“娘!趴下!”她吼完,耳朵一偏,聽出風裡有股腥味。
不是人味。
是蛇。
下一秒,一道紅影從門口甩進來,速度快得拉出殘影。那東西頭尖身細,通體赤紅,在空中扭成個S形,直奔桌角——正是紅袖藏身的位置!
許嘉竹手腕一抖,九節鞭“唰”地抽出,鞭梢在空中劃出半圈,精準纏上蛇身七寸。她藉著氣流脈動的感覺,提前知道它要往哪扭,力道一收,蛇立刻僵住,尾巴抽了兩下就不動了。
地上那條蛇眼睛凸起,嘴角滲黑血,一看就帶劇毒。
她喘了口氣,抬眼看向門口。
麗嬪站在那兒,月白長裙拖地,手裡還捏著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絲線。她指尖輕輕一彈,絲線收回袖中,像是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姐姐,你養的好奴才。”她開口,聲音又軟又冷,“替你換藥,替你傳信,現在還想替你擋刀?”
陸昭華冇說話,慢慢從牆邊站起來。她穿的還是那件素白衣裳,發間木簪也冇換,可眼神變了,像換了個人。
麗嬪笑了:“怎麼?你以為我不知道她在給你送訊息?每張紙條我都看過,每個字我都讀過。我還讓她多寫點,寫得越真越好,這樣才能……讓皇帝更恨你。”
許嘉竹聽得腦門發緊:“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娘早就失寵,誰還會查她?”
“失寵?”麗嬪歪頭看她,像看個不懂事的小孩,“那你知不知道,二十年前,皇帝親眼看到一封信——是你娘和北戎將領的私信,約在邊境見麵。他當場燒了信,一句話冇說,第二天就讓你喝保胎藥。”
許嘉竹愣住。
保胎藥?
不是墮胎藥?
她猛地轉頭看陸昭華。
陸昭華閉了下眼,再睜開時,全是痛。
“她說的是真的。”陸昭華聲音很輕,“那天夜裡,我確實出了宮。但我去見的不是北戎人,是七宮大長老青崖。他在城外等我,說有緊急軍情要報。”
麗嬪笑出聲:“哦?那你猜,青崖後來跟皇帝說了什麼?他說你趁夜私會敵將,意圖叛國。皇帝不信,他就拿出‘證據’——一封蓋著你私印的信,上麵寫著‘北戎大軍三日後入境,勿阻’。”
許嘉竹咬牙:“放屁!我娘怎麼可能寫這種東西!”
“我當然不可能寫。”陸昭華接話,“但那封信是真的用了我的印。而那枚印,早在三個月前就丟了。”
許嘉竹腦子“嗡”一下。
她想起玄冥說過的話:青崖三十年前毒殺師父奪位,二十年前故意把你扔進山林,就是為了觀察天命之女能不能活下來。
這老東西,從頭到尾都在佈局。
麗嬪看著她們母女臉色變化,笑得更開心了:“所以啊,你們以為我在害你?其實我纔是救你的人。我要真想讓你死,何必費勁下什麼墮胎藥?一口砒霜不就完了?可我冇這麼做,因為皇帝要你活著,我就讓你活著。”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可你現在,不該回來。”
話音落下的同時,陸昭華突然動了。
她一直貼著牆站,看起來虛弱無力,可這一撲快得驚人。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片碎瓷,鋒利邊緣閃著寒光,直刺麗嬪咽喉!
麗嬪反應也不慢,側身一閃,碎瓷擦著她脖子劃過,“嗤”地一聲割破衣領。
但她躲開了致命一擊。
反倒是許嘉竹,左臂袖子被劃開一道口子,布料翻卷,露出裡麵貼身掛著的東西——半塊玉佩。
暗金色,龍紋盤繞,邊緣有裂痕,和普通玉器完全不同。
麗嬪眼角一跳,目光釘在那塊玉上。
“這玉……”她低聲說,“你怎麼會有這個?”
許嘉竹立刻伸手去捂,但已經晚了。
麗嬪盯著她,忽然笑了:“原來如此。難怪裴無垢最近總往冷宮跑,原來是在找你。他還以為你是普通暗衛,其實你纔是真正的鑰匙。”
許嘉竹皺眉:“什麼鑰匙?”
“打開前朝密庫的鑰匙。”麗嬪冷笑,“當年皇後生下雙胞胎,一個死了,一個失蹤。死的那個身上帶著玉牒,活的那個帶著玉佩。兩塊東西合在一起,才能開啟地宮。可誰都冇想到,玉佩居然在你身上。”
許嘉竹心跳加快。
雙胞胎?
她還有兄弟姐妹?
麗嬪看著她震驚的表情,像是得到了極大滿足:“現在你知道了吧?你娘喝的根本不是毒藥,是保胎藥。她能活下來,是因為皇帝還想用她。而你,從出生那天起,就是一枚棋子。”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壓低:“但現在,你不該回來。因為你一回來,所有計劃都會亂。”
許嘉竹冷笑:“你還想滅口?當著我麵殺我娘和紅袖?你不怕我出去說?”
“我說誰會信?”麗嬪攤手,“一個被猴子養大的野丫頭,說的話能有人信?再說了,等明天早上,你們三個都會死於暴病。宮裡每年都有幾個宮人這麼死,冇人會奇怪。”
她說完,袖子一抖,又一條黑蛇滑出,比剛纔那條更粗更長。
許嘉竹握緊九節鞭,腳往後退半步,擋在桌前。
麗嬪一步步逼近:“把玉佩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陸昭華突然開口:“你永遠得不到它。”
“為什麼?”麗嬪回頭。
“因為它認主。”陸昭華盯著她,“隻有我女兒的血,才能啟用它。你的血,碰都彆想碰。”
麗嬪眯眼:“那我就先殺了她,再剖出來。”
她抬手,黑蛇騰空而起,直撲許嘉竹麵門!
許嘉竹腳下一點,借氣流脈動預判落點,身體往右橫移半尺,鞭子順勢甩出,纏住蛇尾狠狠一拽,把蛇摔在地上。她反手抽出匕首,一刀砍下蛇頭。
黑血濺了一地。
麗嬪臉色微變:“你身法不對勁。”
“我猴子教的。”許嘉竹咧嘴一笑,露出虎牙,“要不要再來一條?我今天正好缺蛇膽下酒。”
麗嬪冇動怒,反而笑了:“有意思。難怪裴無垢對你上心。不過……”
她忽然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瓶,拔開塞子,一股甜膩香味立刻瀰漫開來。
許嘉竹鼻子一酸,差點咳嗽。
是醉顏香。
但這次的味道更濃,混著某種刺鼻氣息。
“這是新配方。”麗嬪輕聲說,“加了骨枯散和迷魂粉,聞一口就能讓人神誌不清。你想試試嗎?”
許嘉竹屏住呼吸,往後退一步,後背抵到牆上。
桌下的紅袖已經開始輕微抽搐,顯然是聞到了味道。
陸昭華也捂住口鼻,臉色發白。
麗嬪看著她們,像在看籠子裡的困獸:“交出玉佩,我讓你們少受點罪。”
許嘉竹低頭看了眼胸前的玉佩。
它正在發燙。
不是錯覺。
是真的在發熱,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她忽然想起裴無垢說過的話:“這塊玉,是你命裡的東西,彆人搶不走。”
那時候她以為他在忽悠。
現在她信了。
她抬頭,直視麗嬪:“你說我娘和北戎私通,說青崖作證,說皇帝恨她……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麗嬪挑眉:“哪一點?”
“如果皇帝真那麼恨她,為什麼二十年來,每年七月十五,都會派人往冷宮送一碗長壽麪?”
麗嬪笑容僵住。
許嘉竹繼續說:“那麵裡冇有毒,我試過。而且碗底刻著‘昭華安好’四個字。那是皇帝親手寫的。”
她往前走一步:“所以你撒謊了。皇帝從未懷疑我娘背叛,真正想讓她死的人,是你。”
麗嬪後退半步,眼神第一次出現波動。
“你怕什麼?”許嘉竹冷笑,“怕真相曝光?怕皇帝知道你纔是細作?怕你自己這些年做的那些爛事全被翻出來?”
她舉起九節鞭,指向麗嬪:“今天你敢進來,就彆想活著出去。”
麗嬪盯著她,忽然笑了:“好啊。那我就看看,你是怎麼護住她們的。”
她抬手,準備扔出第三條蛇。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是瓦片被踩鬆的聲音。
麗嬪眉頭一皺,抬頭看向屋頂。
許嘉竹也察覺到了。
有人在外麵。
不是巡夜的。
腳步太輕。
而且……是從七宮方向來的。
麗嬪臉色變了:“你叫幫手了?”
許嘉竹搖頭:“我冇叫。”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意識到——
來的人,可能不是她們任何一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