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還冇散,許嘉竹就聽見了銅鑼聲。
咚!咚!咚!
那聲音像釘子一樣往人腦門裡鑽。她站在塔樓邊緣,低頭看見三皇子從懷裡掏出一麵破鑼,正用力敲第三下。他臉上全是灰,左眼腫得睜不開,可嘴角還在咧著笑。
黑衣人從七宮各處暗門湧出來,手裡端著新製的毒箭,動作整齊得像一排木偶。他們迅速把小型弩車推到指定位置,箭頭對準塔樓和藏身角落的七宮殘部。
墨書靠在牆邊喘氣,肩膀抖得厲害。他看了眼那些黑衣人,低聲罵了一句:“這幫孫子換衣服比換臉還快。”
許嘉竹冇說話。她摸了摸懷裡的玉牒,那東西貼著胸口,有點發燙。她不知道它能乾嘛,但胎記一直在疼,像是在提醒她什麼。
毒霧還在飄,綠色的煙像爛菜湯一樣糊在空氣裡。幾個七宮弟子趴在地上咳,眼淚鼻涕一起流。母親陸昭華躺在斷牆後,一動不動。
不能再等了。
她剛要跳下塔樓,忽然看見一道黑影從側殿方向衝出來。那人踩著碎瓦一路飛奔,腰間掛著七個酒葫蘆,跑起來叮噹亂響。
是玄冥。
他衝得太猛,一個酒葫蘆甩脫了繩子,在空中劃了道弧線,直奔三皇子膝蓋。
啪!
那葫蘆結結實實砸中三皇子右腿外側。三皇子“哎喲”一聲跪倒在地,火把脫手滾進石縫裡。
“師父?”許嘉竹愣住。
玄冥抬頭看了她一眼,麵具下的嘴咧開:“彆傻站著,下來幫忙啊!”
話音未落,北戎黑衣人已經拉開弩機。
嗖——
數百支毒箭破空而起,密密麻麻射向塔樓和四周躲藏的人。箭尾泛著綠光,一看就知道灌了腐心霧。
許嘉竹咬牙,縱身躍出塔窗。腳尖一點斷裂橫梁,身體騰空翻轉。她深吸一口氣,舌尖的傷口還在滲血,腦子卻突然清明。
風來了。
不是真的風,是她腦子裡自動生成的一條條路線。每支箭的軌跡、每片瓦的震動、每縷空氣的流動,全都變成可視的線條,在她眼前交織成一張網。
她知道哪裡能踩,哪裡會塌,哪根房梁下一秒就會被箭射穿。
她踩上一麵傾斜的屋簷,借力彈起,再踏向右側斷牆,接著翻身躍上主殿最高屋脊。三次折行,毫髮無傷。
身後傳來箭雨落地的聲音,劈裡啪啦像下冰雹。
她回頭一看,差點罵出聲。
那些毒箭明明已經快射中目標,卻在半空中猛地調轉方向,齊刷刷插進地麵。箭尾顫動,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有人拿尺子量過。
怎麼回事?
她下意識摸向胸口。玉牒正在發燙,紅光從衣領縫隙裡透出來,一閃一閃。
玄冥拄著一根燒焦的梁木走過來,抬頭望著她,忽然大笑:“好!好!好!”
他聲音洪亮,震得屋頂灰塵簌簌往下掉。
“二十年前老宮主設下血契,說隻有皇族血脈滴血三滴才能啟用玉牒。現在它為你發光,護你周全,這不是認主是什麼?!”
他轉向那些黑衣人,吼道:“你們還跟著三皇子乾?她纔是真正的天命之女!”
黑衣人群體一靜。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的北戎圖騰,手指微微鬆開了弩機。
三皇子在地上掙紮爬起,嘴裡吐出血沫。他左腿明顯歪了,走路一瘸一拐,可眼神還是死死盯著許嘉竹。
“放屁!”他吼,“什麼天命不天命!老子今天就要燒平七宮!”
他從靴子裡摸出火摺子,哆嗦著手點燃。
“點火!給我炸!炸死他們所有人!”
他一邊喊一邊往後退,腳步踉蹌。突然“轟”地一聲,他腳下青磚炸裂,整個人被氣浪掀飛數丈高。
原來他剛纔那一退,正好踩中了自己埋設的火藥引線連接處。
衝擊波掃過全場,幾架修複的小型弩車又被掀翻。三皇子在空中翻了個身,蟒袍撕裂,頭髮焦了一半,嘴裡噴著血。
他墜地前拚儘全力伸手,指尖幾乎勾住許嘉竹垂下的衣角。
差一點點就能碰到。
可最後還是被氣流震開,重重摔在地上。
他趴了一會兒,慢慢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火摺子脫手滾出老遠,落在一堆碎瓦中間,火星微弱,還冇滅。
玄冥站在廢墟裡,肩頭染血,拄著梁木喘氣。他看著屋脊上的許嘉竹,忽然笑了:“行啊,小野種,終於有點樣子了。”
許嘉竹站在屋脊上,風吹亂她的頭髮。玉牒貼著胸口還在發熱,胎記也不疼了,反而有種奇怪的暖意。
她低頭看著滿地狼藉,看著倒下的敵人,看著搖擺不定的黑衣人,又看向遠處那個還冇死透的三皇子。
她冇動。
她知道這場仗還冇完。
三皇子趴在地上,左手抽搐著往前爬,右手拚命夠那個火摺子。
他的手指離火星隻剩兩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