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揹著陸昭華衝出密道口,後背撞上一堵斷牆。煙塵嗆得她猛咳兩聲,肩頭那塊胎記還在發燙,像貼了塊燒紅的鐵片。她冇時間管這些,把母親輕輕放在枯草堆裡,抬頭就看見七宮主殿前火光沖天。
禁軍列陣在前,黑壓壓一片。三皇子站在高台上,明黃蟒袍被風吹得鼓起來,手裡火把一揮,身後千人齊吼。他左手摸著玉扳指,笑得像個瘋子。
“許嘉竹!”他大喊,“你娘在我手裡!交出玉牒,我讓她死得痛快點!”
許嘉竹差點翻白眼。這人又來這套?上個月說她偷了他的私房錢,上上週說她踩壞他種的毒花,現在連她娘都成了他的人質。她明明剛把人從地底背出來,好好的就在身後躺著。
她抹了把臉上的灰,喘口氣,往瞭望臺方向跑。
機關弩藏在七宮最高處的塔樓裡,是玄冥早年設下的保命底牌。平時冇人敢碰,說是啟動一次要耗三年內力。但現在顧不上了,她一腳踹開塔門,撲到控製檯前。
弩機表麵刻滿符文,中間有個凹槽,正好能嵌入她的匕首當鑰匙。她拔刀插進去,哢噠一聲,整座塔開始震動。齒輪轉動的聲音從腳下傳來,遠處一架巨大弓弩緩緩升起,箭頭直指三皇子所在高台。
成了!
她手指搭上扳機,正要發力——
“彆動!!”
一道藍影猛地撞過來,把她整個人撲倒在地。墨書滾了一身灰,手還死死拽著她手腕。
“箭囊被調包了!”他咳嗽兩聲,“你瞎啊!冇看見那些箭尾顏色不對?”
許嘉竹愣住。剛纔太急,根本冇注意。她爬起來一看,果然,箭羽是暗綠色的,和平時用的青灰色完全不同。
她剛想罵人,墨書已經翻身跳開:“閃開!”
話音剛落,一支毒箭不知怎麼自己射了出去,釘在院中老槐樹上。
轟!
綠霧炸開,濃得像鍋煮糊的菠菜湯,順著風就往七宮殘部那邊飄。幾個躲閃不及的弟子當場跪地狂咳,眼淚鼻涕一起流。
“操!”墨書一巴掌拍在牆上,“這是‘腐心霧’,沾皮膚都能爛三天!兵器庫被人動了手腳!”
許嘉竹盯著那團綠煙,腦子轉得飛快。她記得玄冥說過,機關弩的備用箭匣都在地下庫房,三天前他還親自封過印。
也就是說……
她猛地扭頭看向高台:“你們早就進來了?”
三皇子咧嘴一笑,露出黃牙:“聰明。我三天前就把你們的箭全換了。每支都灌了北戎秘毒,隻要發射,毒霧自爆。你說你們是打還是不打?”
他越說越得意,手一揚,又是一排火把扔下來,點燃了七宮圍牆。
許嘉竹咬牙。這人看著傻,其實陰得很。她要是剛纔真把所有箭射出去,整個七宮就得變成毒氣室,自己人先死光。
她低頭看弩機,符文線路被人改過,原本的反擊迴路全斷了。現在彆說瞄準敵人,連基本校準都做不到。
墨書靠在牆邊喘氣,左肩不停抖。那是舊傷,上次被吊城門落下的毛病。他從懷裡掏出半包瓜子,哆嗦著手嗑了一顆。
“還有彆的箭嗎?”他問。
“冇了。”許嘉竹搖頭,“隻剩這一輪充能,打完就廢。”
“那就彆打人。”墨書咧嘴,“炸他腳底下。”
許嘉竹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她抬頭看向高台,三皇子站的地方是青石鋪地,縫隙裡藏著引線。這種地方……最容易埋炸藥。
她蹲下身,仔細檢查弩心符咒。原來的重置方式失效了,必須手動重建信號通路。可她不會畫符,玄冥也冇教過。
怎麼辦?
她忽然想起七歲那年,猴群帶她進山洞找吃的。有個石門怎麼推都不開,最後一隻老猴子吐了口唾沫在機關上,門就響了。當時她還以為是猴子成精了。
現在想想,說不定真是體液啟用了什麼。
她冇多想,一口咬破舌尖,血順著手指流下來。她用血在符文上重新畫了一圈,一邊畫一邊默唸:給我轉,給我鎖,給我炸他丫的!
血滴落在覈心陣眼上,瞬間滲了進去。
塔樓猛地一震。
原本指向天空的弩口緩緩轉動,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箭矢自動裝填,對準高台地麵某一點,鎖定不動。
三皇子還在笑,突然發現弩頭偏了方向,皺眉:“你搞什麼鬼?”
下一秒,他腳邊的地磚微微隆起。
他臉色變了。
“那是……炸藥包?!”他尖叫,“你瘋了嗎!那裡有三百斤火藥!炸了誰都活不了!”
許嘉竹冷笑:“那你最好彆動。”
她手指搭上扳機,穩穩扣住。
全場靜了幾秒。
然後三皇子突然大笑:“哈哈哈!你以為我冇防這招?告訴你,我腳下不止有炸藥——我還給你娘綁了同頻引信!你射這裡,她也跟著炸!”
許嘉竹心頭一緊。
她不信。這人說話從冇一句真的。
但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母親躺的方向。
就是這一瞬的遲疑,三皇子立刻揮手:“放信號彈!”
一枚紅色煙火沖天而起。
緊接著,七宮四麵圍牆外傳來整齊腳步聲。更多禁軍出現,手持盾牌,層層推進。他們抬著十幾架小型弩車,箭頭全都對準塔樓。
“看到冇?”三皇子得意洋洋,“這纔是主力。你那破機關弩,隻能嚇唬人。”
墨書啐了一口:“呸,裝什麼大尾巴狼。你不就是怕我們拆你台子,提前搬救兵?”
“閉嘴!”三皇子怒吼,“今天七宮必須滅!一個不留!”
許嘉竹冇理他們鬥嘴,全神貫注盯著弩機顯示屏。血寫的符咒正在慢慢褪色,能量條隻剩三分之一。再不動手,就冇機會了。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手指用力按下扳機。
嗖——
毒箭離弦而出,劃破空氣,直奔高台地麵!
三皇子驚叫著跳開,一腳踩碎旁邊石板。
轟!!!
巨響炸開,青石地磚炸成碎片,火光衝起三丈高。衝擊波把周圍禁軍掀翻一片,連帶著幾架小弩車也被掀翻在地。
但更關鍵的是——
爆炸引發連鎖反應,震鬆了牆體結構,一塊巨大的橫梁從高台頂部斷裂,轟然砸下,正好壓住剩餘的弩車和火藥箱。
三皇子趴在地上,滿臉黑灰,玉扳指都裂了縫。
“你……你竟敢……”他哆嗦著爬起來,眼神猙獰。
許嘉竹站在塔頂,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看著那一片狼藉,鬆了口氣。
至少暫時安全了。
墨書一瘸一拐走上來,手裡還捏著瓜子殼:“下次能不能提前說你要玩大的?我差點尿褲子。”
“你不是說讓我炸他腳底?”許嘉竹翻白眼,“我照做了。”
“我是讓你威脅!不是真炸啊!”
“效果一樣。”
“不一樣!我還冇報銷醫藥費呢!”
兩人正吵著,忽然聽見底下傳來異動。
許嘉竹探頭一看,三皇子冇走,反而從懷裡掏出一麵銅鑼,狠狠敲了三下。
咚!咚!咚!
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接著,七宮各處暗門陸續打開,一群身穿黑衣的人魚貫而出,手裡端著新製的毒箭,迅速裝填到修複的小型弩車上。
許嘉竹瞳孔一縮。
這些人……是七宮弟子服色。
但袖口繡著並蒂蓮的纔是自己人。他們的袖口,是北戎圖騰。
內鬼。
不止一個。
是整批換血。
墨書臉色發白:“完了,咱們的家,被人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