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
關崇遠不再說話,整個人越發沉悶也成熟了許多,此時的他,早已冇有了年少青澀,舉手投足間,都是一個成熟男人的魅力。
劉折離開時,對他做出了邀請:“從明天開始,我要加強複健練習,有冇有一點點時間過來陪我?”
關崇遠想了想,“有時間會去看你。”
劉折失落的笑了笑:“對我,你永遠都冇有時間,不是嗎?”
“你該回去了。”說完,關崇遠不再多看他一眼,轉身便要離開。
劉折不甘心的抓過他的手,放下了他滿身的驕傲,聲色沙啞:“我不會勉強你要忘掉他,和我在一起,也不會要求你付出真心,我付出真心就夠了。阿遠,我是認真的。”
關崇遠緩緩回頭看向他,在他身上,彷彿看到了當年那樣執拗的自己,隻是他比較幸運,宋叔叔是個心軟又溫柔的人。
他絕決的抽回了手,漠然道:“他在與不在,我跟你都不可能。”
劉折幾乎哽咽出聲,無法自抑的悲傷讓眼淚絕堤,“為什麼?”
關崇遠冇能給他答案,如果感情的事能說出所以然來,或許他也不會陷入這無底的漩渦中萬劫不複。
關崇遠不敢提他的名字,不敢去想關於與他的過往,不敢去那間公寓,不敢去追尋他的訊息……
隻有在午夜夢迴時,他衝他笑得溫存明媚,卻又冇心冇肺。短暫的滿足感和快樂很快逝去,可怕的空虛與心口的絞痛讓他滿身冷汗無法醒來。
直到清晨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他才能逃脫夢魘的束縛,驚覺大半個枕頭都濕透,也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
這樣的情況,從他離開的那一天,已經持續了半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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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月1號,墨爾本,晴。
一傢俬人醫院高級VIP病房內,消毒水的味道依舊有些刺鼻,男人安靜的半躺在病床上,不悲不喜,半年了,這雙眼每天都被層層紗布嚴實的遮裹著,不透一絲光。
倒是看不見的這半年,聽力增進了不少,他遠遠便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走近,能準確判斷出來人。
瞿白捧著一束康乃馨纔剛推門而入,宋輕舟下意識將臉轉向了門口,吸了吸鼻子,道:“謝謝瞿先生送的康乃馨。”
瞿白訝然挑眉:“你現在連鼻子都這麼靈敏了?”
宋輕舟苦笑:“但凡我的眼睛還能看見一點,也不必把自己逼到這個份兒上。”
瞿白暗自抽了口氣:“今天拆紗布,或許情況不會那麼……糟糕。”
瞿白瞥到他右臉延生到脖子下方的燒傷,默然收回了視線,心情凝重的將窗台上將要枯萎的花換掉。
“早上吃了點東西嗎?”瞿白擺弄著瓶裡的花問了聲。
“冇什麼胃口。”宋輕舟一下子變得很消極。
“還是吃點吧,我下去幫你買份上來。”瞿白聲色略微沙啞:“你,你先休息。”
說著逃也似的離開這叫人窒息的空間,他不敢直麵宋輕舟,有時候他很想謝謝他的體貼,冇有追問那些叫人兩難的問題。
就在瞿白去買早餐的功夫,醫生過來替宋輕舟拆了眼上的紗布,房間的窗簾被拉上,光線很暗,在醫生的鼓勵下,宋輕舟緩緩撐開了酸澀沉重的眼簾。
站在門口的瞿白連大氣都不敢出,醫生拿手在宋輕舟眼前晃了晃,又拿儀器仔細檢查了一番才長歎了口氣。
一陣冗長的沉寂過後,宋輕舟微仰著臉,問道:“是天還冇亮嗎?”
負責治療他眼睛的醫生無奈道:“好在眼晶體恢複得不錯,現在看不見有兩大方麵的問題,一個是眼角膜不可逆的破損,還有視神經的損傷。”
宋輕舟嘲諷笑了笑:“意思是即使等到一對眼角膜,我也不一定還能看見了?”
醫生抿唇沉默了好一會兒,安慰道:“也不用如此悲觀,神經損傷後,癒合是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有些長達兩年以上,隻要後期好好配合治療,還能有機會恢複到正常五成甚至是六成的視力,不影響正常生活。”
宋輕舟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冇有任何反應。直到醫生直後,瞿白才緩緩走到了他跟前,將微涼的早餐放到了桌上,勉強擠出一個笑來:“彆灰心,醫生不是說還是有很大的希望……”
“夠了!我不想再自欺欺人!”宋輕舟渾身顫抖得厲害,情緒失控地從床上翻身而起,摸索著往前走去。
眼看他就要撞到一旁的鐵架上,瞿白疾步上前拉住了他:“你乾嘛去?”
“走開!”宋輕舟像是壓抑了半年的情緒,在今日徹底暴發,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似乎快要被逼瘋了。
他啞著嗓音祈求著:“我不想一個人再呆在這裡,瞿白,瞿白……你送我回去!啊?你送我回去吧!我想見見崇遠,我想見見他……”
瞿白無助的扶著他,眼眶一片緋紅搖了搖頭,滿眼憐憫:“你回不去了。”
“嗬……哈哈哈哈……”宋輕舟脫力的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邊笑著淚流了滿麵
:“你們……你們憑什麼?憑他關爺一手遮天就能安排彆人生死?!誰能答應?!”
瞿白淚水無聲滾落,聲音卻依舊冷靜無情:“宋輕舟已經死了,你現在有新的身份,我也給你在這兒準備了新的住宅,如果你缺什麼就和我說,我會儘全力滿足你。”
宋輕舟痛苦的一手抓著自己的頭髮,哽咽道:“我什麼都不要,我隻想回去!”
瞿白深吸了口氣:“我幫不了你。”
宋輕舟絕望的笑了聲:“那你當初又何必冒著生死救我?如今讓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生不如死。”
瞿白:“死了就什麼都冇有了,你不是很惜命麼?應該聽過好死不如賴活著。”
宋輕舟顫抖著雙唇,忍不住問他:“崇遠他還好嗎?”
“他很好,你無需再多掛念。”瞿白嚅了嚅唇又補充道:“一開始他熬得很辛苦,後來我給了他一個虛無的希望,現在他已經恢複了正常的生活。”
宋輕舟頓時隻覺心如刀絞,痛不欲生:“你們太殘忍了!還不如一開始就彆給他希望……你們怎麼能……”
瞿白顫著雙手,遲疑的許久,給了他一個擁抱:“你知不知道,我也很辛苦。阿遠就像是我的弟弟,我唯願他能得到幸福。我無法避免捲入這場悲歡離閤中,拚儘了我所有的全力,宋輕舟,你振作點,好嗎?”
宋輕舟漸漸冷靜了下來,問道:“關爺不會讓我回去了,對不對?”
瞿白:“對!即使他死了,也會想辦法絕了你的後路,讓你徹底打消再回去的念想。”
宋輕舟冷笑了聲:“那天,我困在車裡,他未想過救我,隻是你自做主張罷了,他不會這麼仁慈。”
瞿白:“隻要你現在乖乖接受這些安排,他暫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再為難你。”
宋輕舟頹喪的坐在原地,表情淡漠:“我現在不過是個連身份都是偽造的瞎子,你告訴我,不接受你們的安排,我還能做什麼?”
瞿白沉默了下來,突然宋輕舟冷靜道:“至少現在,我不想呆在醫院了,這裡的消毒水味兒讓我不適。”
“那我今天便給你辦出院手續,你先去床上躺著,吃點東西?”
宋輕舟不再反抗,乖乖的聽瞿白安排,出院的那天,天氣晴好,當陽光灑在身上時,宋輕舟才覺得自己真切的活著。
瞿白將車停在了巷口,扶著他慢慢沿著巷子裡走去,他得讓他儘快習慣這裡的路況和方向。
宋輕舟突然歎息了聲,瞿白以為他是在焦慮,安慰道:“或許一開始會不習慣,慢慢來就好。”
宋輕舟:“我隻是想到了一句話,此時此刻才覺得那樣的美好,是很多人無可奈何的奢望。”
瞿白下意識問他:“什麼話?”
宋輕舟:“你來人間一趟,你要看看太陽,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瞿白隻覺心口一陣窒息的疼,“聽起來真好。”
宋輕舟麵上一陣失落,他不知何時還能看看那耀眼的驕陽?是否還有機會與他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曾經輕而易舉的事,現在真的好難,難到讓人覺得無望。
瞿白為了讓他開懷點兒,一邊走一邊給他介紹著巷子的情況,直到公寓樓下,瞿白停住了步子。
“咱們右手邊是一間咖啡館,要不要進去喝杯咖啡?”
“隨便。”宋輕舟興趣缺缺。
“那就去吧。”
這是個意外的驚喜,咖啡館雖小,但客人很多,而且咖啡難得的得醇,宋輕舟喝第一口時便愛上了。
後來從服務員口中得知,他們老闆自己有一片咖啡樹園,自產自銷,規模不大,這個品牌也隻在整個市區小有名氣。
瞿白安頓了宋輕舟,臨走前去咖啡廳裡買了兩斤咖啡豆,和二十包磨好裝小袋的咖啡粉,叫店裡好好打包,說是回去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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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崇遠下午陪客戶從高爾夫球場回來,保姆告訴他瞿白回來了,給他帶了禮物,放在了臥室的茶幾上便離開了。
關崇遠輕應了聲,也未在意,直到衝了澡出來,瞥見茶幾上那一大包包裝精美的禮盒,纔不經意的走上前拿起看了看。
從未聽過的牌子,包裝袋上印著出產地址和聯絡電話,這段時間因業務擴展海外的原因,瞿白經常會去國外出差,回來必給他帶上當地特產。
這些本來讓他不甚在意,但……這是在墨爾本啊!
關崇遠做了兩次深吸呼,拿過手機給瞿白去了一個電話。
冇一會兒那端接聽了,關崇遠率先開了口:“禮物看到了,謝謝。”
瞿白溫柔的笑了笑:“味道怎麼樣?”
關崇遠:“還冇衝開喝。”
瞿白:“那你一定要試試,味道很棒。”
關崇遠不由得又拿過包裝袋看了看:“是嗎?我會的,墨爾本的天氣怎樣?”
瞿白:“天氣晴朗,空氣清新,我想冇有人會不喜歡那兒。”
關崇遠眸光沉了沉,多留了個心思:“嗯,我知道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