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
關崇遠突然從床上坐起,情緒激動:“你們是不是都把我當傻子好糊弄?你們說的每一個字我都不會相信!我!不!相!信!!”
瞿白看著他歇斯底裡的模樣,卻在下一秒笑了出來:“好,那就堅信你所堅信的一切,不要放棄。”
關崇遠凝視著他:“什麼意思?”
瞿白深吸了口氣,將戒指舉到眼前仔細看了許久,猛的握拳將戒指握在了掌心。
“戒指暫時我幫你們保管,等他回來的那一天,我再還給他,讓他親自來找你,跟你道歉,嗯?”
關崇遠看著他的眼睛,不知為何,崩塌的世界又重新建立恢複了信念與光明。
“他一定會回來!”
瞿白跟著點了點頭:“一定會回來!”
關崇遠:“哥,我現在隻能相信你了。”
瞿白拿過午餐,遞到他麵前:“吃點,不要冇等到他回來,你就自己先餓死了。”
關崇遠遲疑的片刻,終是接過了瞿白手裡的午飯,強迫自己大口大口的吃下去,瞿白不忍再多看一眼,叮囑道:“慢慢吃,會好起來的。”
老爺子已經坐在大廳裡一個上午了,一動也未動,看到瞿白從樓梯走了下來,才動了動眼睛,問了句:“他吃了冇有?”
瞿白:“吃了點。”
老爺子瞥了眼他臉上的青紫傷痕,眼中浮現一絲悔意,默默收回了視線,“你跟著我身邊做事這麼多年,一直很聽話,你不像你父親,你冇你父親那麼自私那麼狠絕。所以也註定達不到你父親的高度,隻可惜……你父親聰明反被聰明誤。”
瞿白眼眶閃爍著淚光,卻又滿是倔犟:“我是他,他是他,我寧願自己這輩子平庸無為,也不能像他那樣做人冇底線,害人害己!”
老爺子不悅的冷哼了聲:“你有你的原則與底線,可以!但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不要做超過你份內的事情,否則,彆說救人,你連你自己都救不了。眼下這些事情,我睜隻眼,閉隻眼,就隨你去了。”
瞿白緊抿著唇,深深鞠了一躬疾步離開了關家大宅。
“既然吃了東西,那就收拾收拾去醫院看看劉家那小子。”
劉折在醫院裡躺了十多天,老爺子去探望的那天,纔拿掉氧氣罩,渾身還插著許多醫療管子,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混沌。
劉家人一個個麵色寡淡蒼白,十分狼狽,劉和偉三十幾歲纔有這麼個兒子,表麵雖對這個兒子很嚴肅,真實疼愛得緊。
可發生這事兒,劉和偉現在誰也怪不上,隻得自個兒憋心裡頭沉默寡言了許多。
老爺子過來了,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隻是淡淡的吩咐了聲助理,倒了杯茶水。
家裡頭那個要死要活,可也真比這個不死不活的要強很多,老爺子也未計較,問了句:“醫生咋說?”
劉和偉嚅了嚅唇,沉重道:“命是保住了,隻怕雙腿要落個終身殘疾。”
老爺子聽罷,也不由得抽了口氣:“儘力就好,或許命中該有這一劫,能活著就頂好。”
劉和偉眼睛有些泛紅,也未看老爺子一眼,隻道:“多謝關爺照顧關心,既然來了,就留下一起吃個晚飯再走吧。”
“不了。”老爺子拄著柺杖起身:“家裡頭那小子還鬨著,這一天天的不吃不喝,我得看著。”
劉和偉原本對這關崇遠也挺怨的,聽到這些情況,心氣才平和了點,對助理說道:“你去送送關爺。”
“是,劉董。”助理做了個請的手勢,將老爺子送了出去。
劉母這才憤憤啐了聲:“老狐狸,剛纔那話不就是說給咱們聽的?叫咱們連怨都不能怨一下,也忒護犢子了些!”
劉和偉冷哼:“據說那小關爺是個情種,這宋輕舟死了,也能叫他要了半條命去,冇討到什麼便宜。”
劉母心氣難平:“話是這麼說冇錯,可我們兒子這輩子也是叫他們給毀了的!”
“宋輕舟已經死了,這些話你也彆再提了。”劉和偉警告了聲。
當晚,劉折從昏迷中醒了過來,渾身都疼得厲害,現在他還吃不下什麼東西,隻能靠留置針輸營養液。
病房深夜隻剩下自己的秘書和護理,劉折從喉嚨裡擠出一道嘶啞的聲音:“適禮……”
曾適禮聽到喊聲,驚喜的上前道:“劉少,您總算醒了。是不是要喝水?”
劉折微微點了點頭,曾適禮倒了水喂他喝了點,他纔剛醒,還並不知道自己的情況,隻是下意識問道:“和我一起送過來的那人呢?”
曾適禮一時冇反應過來:“哪個?”
劉折:“宋輕舟。”
曾適禮頓時麵色表情變得緊張起來:“宋輕舟當時就……就冇了,後來車子發生了爆炸,連屍體都冇有弄出來。”
劉折沉默了許久,努力回想著當時的細節,眉頭緊鎖:“不可能,當時……當時他咳咳咳……”劉折情緒激動,被嗆了口氣連連咳嗽起來。
曾適禮趕緊給他順了順氣:“劉少,您彆激動,咱們慢慢說。”
待到劉折情緒穩定了下來,曾適禮對守夜的護理道:“你去弄點粥過來,清淡的白粥就行,劉少這兒有我先照看著。”
直到護理離開病房,劉折才追問道:“到底怎麼回事?撞車時,他為了自保將方向盤打向了左邊,按理說……我傷得比他重。”
曾適禮:“可他千算萬算,也冇料到,最後還是會喪命當場。”
劉折還是不信:“他怎麼就死了?不可能啊……那我又是怎麼到醫院的?現在隻剩下我們倆個人,你說實話吧。”
曾適禮跟著劉折做事多年,雖然之前劉和偉警告過他什麼也彆說,但是劉折待他不薄,他也不想欺騙他,便一五一實的給全說了。
“劉少的判斷是冇錯,車禍後宋輕舟還有意識,接了劉董的電話求救。劉董便第一時間帶著我們趕了過去,當時副駕駛座和車頭嚴重變形,您被卡在了車裡。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您弄出來,當時您已經徹底的失去了意識。”
“車子當時確實漏油了,但是還冇有著火。宋輕舟當時醒過一次,不過劉董遷怒於他,並冇有要救他的打算。”
劉折閉上眼狠吸了口氣:“所以,我爸不但冇有救他,還在最後放了一把火?”
曾適禮嚥了咽吐沫星子,壓低著嗓音道:“劉董當時就就下了死令,那天的事情都爛在肚子裡,反正宋輕舟死也就死了,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
劉折眼角微微濕潤,怒斥:“你們……你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他老糊塗,你們也跟著不清醒?你們這是在乾什麼?!這TM是在殺人!!”
“劉少,劉少求您,您彆嚷這麼大聲,就當……今晚您什麼也冇聽到吧,求您!”
劉折心底莫明難受:“我雖不喜歡他,可也冇想他去死,你們當時到底在想什麼?啊?怎麼下得去手活活把人燒死?那是條命啊!再賤,也是條命。”
曾適禮無奈:“我知道啊,可是……車禍的時候,宋輕舟也冇想讓您活啊!人不為己,人誅地滅,劉少,您就彆再想了,好好養傷纔要緊。”
劉折彆開了臉:“你出去,明兒誰來我也不見。看見你們,彆說養好傷了,都能被你們給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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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瞿白的鼓勵和虛無的謊言之下,關崇遠近乎自欺欺人的活了過來,像平時宋輕舟還在身邊一樣,好好上著班,好好的生活著。
偶爾會跟俞津明等人約出去喝酒,這些朋友十分默契的不提‘宋輕舟’這個名字。他離世的訊息太過突然,網絡悼唸了一個月,關老爺子花了不少的錢,將宋輕舟相關的所有資訊一夜之間全都清了零。
人是健忘的,一開始還在有人提出質疑,漸漸不再被人問津。一個影壇巨星,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如同一場虛幻。
好像所有人都忘了這個人,連老爺子都覺得,再過幾個月,關崇遠就能忘得徹徹底底。
劉折整整在醫院裡躺了三個月,在得知自己的雙腿粉碎性骨折,可能一輩子隻能杵著柺杖和坐著輪輪生活時,他的反應比大家想像得堅強得多。
或許比起那樣殘酷的死亡方式,這樣苟活著已是不錯。
劉折很積極的去複健,聽醫囑,劉家不惜財力,世界各地的請名醫,劉折的恢複情況要比當時醫生預料得好很多。
從出車禍到今天,整整半年時間,劉折第一次有了勇氣去見關崇遠。
週末的午後陽光很和煦,劉折坐在輪椅上在關家大廳等了十來分鐘,本以為關崇遠或許不想再見到自己,畢竟發生這樣的事情,當事人心裡都有道難以邁過去的坎。
但關崇遠還是穿戴整齊出來見了他,劉折衝他笑了笑,有些蒼白:“一起出去走走?”
關崇遠默然推過他的輪椅在附近的林間小道漫著步,劉折偷偷打量著他,問道:“怎麼不說話?”
關崇遠:“難道不是你找我有話說?”
劉折:“你看起來還不錯,比我想像中好很多。”
關崇遠不回答,劉折又說:“以前我總覺得你很好看穿,喜歡和厭煩都寫在臉上。可是現在我才發現,你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真的藏得很嚴實,我費儘心力也冇辦法看穿。”
關崇遠沉默了許久,避重就輕的問了句:“你的腿恢複得怎麼樣?”
劉折:“還行吧,希望再渺茫總得試一試,我可不想下半輩子都坐在這張該死的輪椅上。”
關崇遠:“嗯。”
劉折暗中深吸了口氣,艱澀的問了句:“你打算什麼時候忘掉那個人?”
關崇遠認真的回答道:“等我死了以後。”
劉折失笑,帶著幾分苦澀與嫉妒:“關小爺還是那個關小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