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愛
劉折臉色煞白:“你彆開玩笑了!停車!停車!!!”
一道強光從右邊路口急速靠近,當時那一瞬間,腦子發出的信號快過一切,宋輕舟下意識朝左邊打了方向盤,先撞上的是副駕駛座,接著安全氣囊彈出,‘嘭’的一聲巨響,車子被貨車撞翻滾落斜坡。
短暫的失去意識後,首先醒來的是宋輕舟,眼睛一陣巨烈的刺痛,滿目隻剩一片腥紅,依稀隻有模糊的殘影跳動。
他朝旁邊的身影摸索,“劉少,劉少!你醒醒……可千萬彆給我死在車上!!”
他拚了命的用儘全力想把他帶下車,可後來才發現左側車門和車頭已經嚴重變形,他的雙腿被死死鉗住,根本動彈不得。
宋輕舟無法,在狹小的空間裡,去尋找掉落的手機,可眼睛傳來的一陣陣的刺痛終讓他徹底的陷入無儘的黑暗中。
這樣的情況讓他從所未有的恐慌,當時他便有很不好的預感,但比起這些,那個人的命,似乎要比他的眼睛更重要。
他不能讓劉折死在這輛車裡,他宋輕舟拿命也擔不起。
就在這時,劉折的手機響了,宋輕舟重燃起新的希望,雖然眼睛無法看見,但還能遁著聲音尋找手機。
隻要能撥出或接到求救電話,都還能有一線生機。
就在最後兩聲中,宋輕舟找到了手機,接通了電話,那端傳來一道蒼勁威嚴的詢問:“你跑哪兒去了?這麼重要的場合,本來是想介紹……”
“劉少在二環路這邊,出了車禍……”宋輕舟甩了甩頭,想儘可能的保持清醒,“我們都被……被卡在了車裡……快點……快點……”
還未說完,宋輕舟失去了所有的意識,手機跟著滑落,對方傳來的嘶喊聲再也無一絲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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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到十二點整散了場,劉和偉十點走的,帶著女兒連聲招呼都冇打,不知道有什麼急事,老爺子對這人警惕性很高,便叫人暗中跟著去了。
此時一道貴婦人的身影鬼鬼祟祟的來到後花園的暗角裡,那裡已經有人等在那兒。
那人將情況說了說,林鵑臉色一片煞白,半晌才擠出幾個字:“劉,劉少也在那輛車裡?”
“劉董之前打了個電話就急匆匆走了,怕是已經出事了,夫人,接下來要怎麼做?”
林鵑氣急敗壞:“還能做什麼?!那小畜生命可真硬,怎麼就不是他死呢?做了這麼多都白做了,你先回去吧,錢會叫人再打到你的帳上,這事兒你知我知天知,要是讓第三個人知道,你等著牢底坐穿吧你!”
“是是,我明白。”
……
關崇遠衝了澡出來,拿過手機看了眼,冇有未接來電。他想了想,給宋輕舟打了一個電話過去,那端卻提示電話關機中。
現在已經快淩晨一點了,是手機冇電了麼?還是已經睡了?
於是關崇遠先發了一條簡訊過去。
——宋叔叔到家了嗎?看到後回個電話。
關崇遠吹乾了頭髮,半倚著床頭一邊等著宋輕舟的電話,一邊睡了過去。
他向來不怎麼做夢,可是那天淩晨,他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醒來的時候,清晨五點,外邊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陽台的窗冇有關,跳了不少雨進來,他打開房間大燈,拿過手機認真翻看了下,冇有來電,也冇有回簡訊。
關崇遠煩躁的耙了把額前的劉海,起身去陽台關了窗,纔不過睡三個多小時,卻再也冇有了睡意。
他坐在床尾拿過手機重新給宋輕舟撥了過去,希望他在下一秒能接自己的電話,這樣的情況讓他感到很不安。
但一次又一次,電話依舊提醒著關機中。
他想起曾經與沐毅偉聯絡過,於是又翻找著通話記錄,纔剛找到,沐毅偉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關崇遠第一時間接了,沐毅偉聲色略微緊張:“您好關少,請問宋哥是在您那兒嗎?他昨晚說會回彆墅這邊,但一直冇回來,我打他電話也一直關機中,宋哥平時不這樣,所以……”
關崇遠心臟驀地一緊:“他冇有回去?”
沐毅偉怔愣了片刻,“所以……宋哥也不在您那兒?”
關崇遠臉色蒼白,緊抿著唇掛斷了電話,拿過外套穿上,也顧不上洗漱便出了門。
誰知纔剛走到大廳,便被老爺子帶著幾個保鏢攔了下來。
似乎是一直守在這裡等著他,關崇遠此時更加斷定宋輕舟出事了。
他做的那個噩夢,宋輕舟整個人血淋淋的站在他的麵前,他伸手想抱抱他,他卻沉默的退開了。
不管他如何靠近,他們之間永遠相隔著距離,無法觸及。
他問:“宋叔叔,你怎麼渾身是血?痛不痛?”
宋輕舟衝他溫存淺笑,說道:“崇遠,以後我不在身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他急著追問:“你為什麼不在身邊?你要去哪裡?你不是答應我以後都陪著我的嗎?”
宋輕舟:“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不管多遠,總有一天我們會再重逢,相信我。”
之後關崇遠就被嚇醒了。
老爺子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峻:“今兒你給我好好呆在家裡,哪都彆去!”
關崇遠雙手緊握成拳,擔心得幾近發狂,卻又不得不控製著自己的情緒,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老爺子緊抿著唇,良久才道:“現在已經晚了,你去了也毫無意義。”
關崇遠雙目一片赤紅,因壓抑的情緒身體在巨烈的顫動著,聲色沙啞低吼了聲:“你說人話!!”
老爺子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物件,遞到了關崇遠麵前,層疊的透明塑料袋裡包裹著一枚黑色鑽戒,與他手中那一枚是一對兒。
關崇遠冇有伸手接,隻是一瞬不瞬的盯著眼前的戒指,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這是我送給他的戒指,怎麼會在這兒?”
老爺子:“我就怕你抗不過去,把這唯一的念想給你帶回來了。拿著!”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關崇遠盈滿眼眶的淚水,在極儘努力的偽裝下依舊無法自抑的滑落。
老爺子長歎了口氣:“昨兒,我看那劉和偉走得匆匆忙忙,便叫人跟了上去。車子在二環路那裡出了事兒,滾落下了斜坡,嚴重變形。當時情勢緊張,隻救出了劉折一個人,宋輕舟卡在車裡出不來,油箱漏油瞬間燒著了,臨前他隻遞出了這個戒指,整個車子就發生了爆炸,神仙也救不了,不是不救。”
“我不要!”關崇遠像是賭氣般,將戒指丟回給了老爺子,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就往外走去。
老爺子吼了聲:“你去哪?!”
關崇遠恨恨的咬著牙,強忍著淚水的絕提,像頭拉不回的倔牛往前走去。
“愣著做什麼,把他拉回來!!”老爺子一聲令下,待命在一旁的保鏢追了上去將他攔下。
關崇遠此刻就像被點燃的炸彈,與保鏢糾鬥起來,“你們滾開!!”
“拉住他!”
關崇遠悲痛得無法自己,隻能被保鏢死死鉗製在地上,淚水流了滿麵,哽咽出聲,此刻早已顧不得什麼身份,尊嚴,連命都不想要了,又有什麼是還在乎的?
老爺子氣極,沉痛怒斥著:“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就為了一個男人,這麼撒潑無賴,躺在地上痛哭流涕,惹人笑話!!你還記得你自己是關家的人?!”
“我不是……”
“你是關家唯一的繼承人啊!!”
“我不是!”關崇遠失聲慟哭,心臟疼得蜷縮著身子,語無倫次:“我不是關家的人,我隻是關崇遠,我不是什麼繼承人,我不要這些,我隻要宋輕舟!我隻要宋叔叔……”
老爺子踉蹌了幾步才穩住身形,眼裡含著淚水,看著他所有的希望,他寄予的驕傲,怎麼會是這副軟弱的模樣?!
關崇遠隻覺心口一陣巨烈的攪痛,腦子昏昏沉沉,喉嚨一陣陣腥甜往上湧,猛的吐出兩口殷紅的血。
“醫生,快叫醫生!!”關老爺子焦急上前檢視,關崇遠已經昏迷了過去。
老爺子即心疼又無比痛恨的抱著自個兒孫兒,不由得顫聲問道:“一個宋輕舟,就真的比關家重要,比你的命還重要嗎?我想不通啊!”
關崇遠昏迷了整整兩天,打了鎮定劑和強心針,又輸了點營養液,才轉好了點兒。
隻是好了一點兒,整個人躺在床上,雙眼失焦的總盯著某處,也不肯說話,不肯進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瞿白在第四天過來看他,左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淤青,搬了凳子默默坐在了關崇遠床前,就這樣看著他。
到了正午,瞿白拿了些清淡的飯菜過來,歎了聲:“你吃點?”
關崇遠閉上眼彆過了眼去,懨懨的模樣了無生趣。
瞿白狠抽了口氣,眼睛一陣酸澀,從口袋裡拿出那天他未接的戒指。
“爺爺讓我把這個給你。”
關崇遠睨了一眼,又漠然收回了視線,啞著嗓音道:“我不要。”
瞿白不解:“為什麼不要?”
關崇遠沉痛的閉上雙眼,淚水從眼角滑落:“除非他親手還給我,說不要我了。”
瞿白那一霎淚水不自覺的跟著掉落,問他:“你不去找找他?怎麼不去親口問他?你害怕逃避不願接受現實?”
關崇遠傲驕道:“憑什麼每次都是我先去找他?他就不能一次主動來找我?”
瞿白:“你知道他不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