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荒原的極東邊緣,地貌已然大變。
這裡不再是平坦的荒原,而是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巨大溝壑,以及被恐怖力量硬生生轟擊出來的深邃隕坑。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萬物終結、歸於虛無的寂滅氣息,連光線照射到這裡都顯得黯淡扭曲,彷彿隨時會被吞噬。
此處,正是金靈聖母與寂滅魔帝的戰場。
寂滅魔帝,身形高瘦,籠罩在一件彷彿由永夜編織而成的黑色長袍中,麵容枯槁,眼窩深陷,唯有兩點幽光在其中閃爍,凝視久了,連神魂都彷彿要被那幽光吸走,陷入永恒的沉寂。
他手中並無實體兵刃,隻有一柄由純粹寂滅道則凝聚而成的灰色長槍,槍身繚繞著終結萬物、令一切迴歸虛無的可怕魔光。
他的攻擊,不似血煞魔帝那般狂暴猛烈,也不像九幽魔帝那般詭譎陰毒,而是帶著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終結”意誌。
每一槍刺出,並無浩大聲勢,但槍鋒所向,空間無聲無息地湮滅,法則斷裂,靈氣死寂,彷彿在那槍尖之前,存在的概念本身都被抹除。
“金靈聖母,截教女仙之首,萬仙來朝時……可惜,繁華終將落幕,盛景必歸虛無。爾等掙紮,不過是寂滅降臨前,微不足道的漣漪。”
寂滅魔帝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塊磨石在摩擦,直接響徹在生靈的神魂深處,引動其對消亡的本能恐懼。
金靈聖母立於虛空,身周有四象塔虛影沉浮,垂下地水火風四象之力,勉強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寂滅道則侵蝕。
她手中握著一柄古樸長劍——龍虎玉如意所化的誅魔劍,劍身一麵隱現龍紋,咆哮蒼穹,一麵暗藏虎符,煞氣沖霄。
她麵容肅穆,眼神銳利如電,緊緊鎖定著寂滅魔帝的每一個細微動作。聽聞魔帝惑心之語,她手中長劍一震,發出清越龍吟虎嘯之音,瞬間斬斷那無形的寂滅魔音。
“魔頭聒噪!截教之道,擷取一線生機,縱使天地終焉,亦要爭那一線之變!爾等魔道,隻知毀滅,不明創造,不悟生機,纔是真正的井底之蛙,大道之賊!”
金靈聖母聲如金玉交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與凜然正氣。
話音未落,她身形動了!
一步踏出,腳下虛空生蓮,卻是蘊含著淩厲劍意的金蓮!身影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劍光,人劍合一,直刺寂滅魔帝眉心!
這一劍,快得超越了思維,淩厲得彷彿能洞穿時空壁壘!
“嗤!”
寂滅魔帝麵無表情,手中灰色長槍看似緩慢,卻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金靈聖母的劍尖之上。
叮——!
一聲極其尖銳、彷彿能刺破耳膜的脆響爆發!
冇有能量狂潮宣泄,但兩者交擊的一點,空間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形成一個持續擴大的黑洞,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那碰撞的核心,是兩種截然不同大道法則的極致對抗——一邊是擷取生機、斬破萬法的上清劍道,一邊是終結一切、歸於死寂的寂滅魔則!
金靈聖母隻覺一股冰冷死寂的力量順著劍身蔓延而來,她催動的磅礴法力與淩厲劍意,竟如同投入無底深淵,被迅速“湮滅”、“終結”!
她悶哼一聲,身形借力向後飄退,劍尖微微顫抖,那侵入體內的寂滅道則雖被迅速驅散,但仍讓她氣血一陣翻湧。
“好詭異的寂滅之力!”金靈聖母心中凜然。
這寂滅魔帝的道,極其難纏,並非力量不如她,而是其道則屬性太過霸道,幾乎能“無效化”大部分形式的攻擊。
若非她劍心通明,法力精純無比,兼有四象塔護體,方纔那一擊就可能吃個大虧。
“冇用的。”寂滅魔帝聲音依舊平淡,“在本帝的寂滅道則麵前,一切能量、物質、乃至法則,終將走向終結。你的劍,再利,又能斬斷‘終結’本身嗎?”
他再次抬起寂滅之槍,這一次,槍尖凝聚的灰光更盛,彷彿托著一顆微型的、死寂的宇宙終點。
“魔頭休得猖狂!”
就在此時,兩聲清叱同時響起!
隻見左側虛空,龜靈聖母顯出身形,她麵容溫婉中帶著決絕,雙手托舉著本命法寶日月珠!
那日月珠一赤金,一銀白,此刻光芒大放,赤金珠如大日臨空,綻放無窮光與熱,驅散寂滅陰霾;銀白珠如皓月當空,灑下清冷輝光,定住紊亂的地水火風!
日月同輝,交相呼應,一股磅礴浩瀚的生機與秩序之力轟然降臨,強行在這片被寂滅道則籠罩的區域,撐開了一片穩定的領域!
“日月同輝,定鼎乾坤!”
與此同時,右側幽影浮動,無當聖母悄然出現,她身法詭異莫測,如同暗夜中的精靈。
她並未直接攻擊,而是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周身浮現出無數玄奧的符文,融入虛空。
頓時,寂滅魔帝周遭的空間變得粘稠、摺疊,無數無形的空間褶皺與陷阱生成,極大地乾擾和延緩了他的動作與神通施展。
“虛空禁法,萬化囚籠!”
金靈、龜靈、無當,這三位自洪荒時代便一同在碧遊宮修行的截教聖母,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
金靈聖母壓力驟減,眼中精光爆射!她深知兩位師妹是在為她創造絕佳的機會!
“魔頭,且看吾這一劍,能否斬斷你的終結!”
她深吸一口氣,周身法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手中誅魔劍!那劍身上的龍紋虎符彷彿活了過來,龍吟虎嘯之聲震徹寰宇!
她整個人的氣息與手中長劍徹底融為一體,一股截斷天道、逆反規則、於絕境中開辟生機的無上劍意沖天而起!
這並非簡單的劍術,而是蘊含了上清道統最高奧義之一——截天劍意!
“上清秘傳,截天一劍!”
金靈聖母清叱一聲,人隨劍走,化作一道並不耀眼,卻彷彿能斬斷因果、分離清濁、劃定陰陽的原始劍光!
這一劍,不再追求極致的速度與力量,而是蘊含了一種“界定”與“擷取”的至高道理!
它要擷取的,並非是寂滅魔帝的性命,而是他那“終結”道則在此方天地的“存在”本身!
劍光過處,那瀰漫的寂滅氣息如同被無形利刃從中劈開!萬物終結的進程被強行中斷,那死寂的灰色領域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日月珠的光芒趁機大盛,進一步穩固生機領域;無當聖母的空間禁製死死鎖住寂滅魔帝周遭,讓他避無可避!
寂滅魔帝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容!他感受到了威脅,致命的威脅!對方這一劍,竟隱隱觸及了他道則的本源!
“寂滅歸墟!”他狂吼一聲,將寂滅之槍催動到極致,槍身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灰色漩渦,迎向那道截天劍光!
然而,這一次,無往不利的寂滅道則,遇到了剋星!
截天劍意,取的就是那一線生機,斬的就是那既定終結!灰色漩渦與原始劍光悍然碰撞!
冇有巨響,隻有一種彷彿大道根基被撼動的、低沉的嗡鳴!
嗤啦——!
如同裂帛之聲,那灰色的寂滅漩渦,竟被那道看似樸素的劍光,從中間硬生生地“截”開了!劍光勢如破竹,穿透潰散的寂滅魔則,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寂滅魔帝的眉心!
寂滅魔帝身形劇震,動作徹底凝固。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那道貫穿自己魔魂本源的劍痕。
那劍痕之中,並非毀滅效能量,而是一種“界定”、“分離”的力量,正在將他與寂滅大道的聯絡強行斬斷!
“這……就是……截教……的劍……”
他眼中的幽光急速黯淡,身體從腳部開始,化作最精純的虛無粒子,緩緩消散於天地之間。
那柄寂滅之槍,也隨之寸寸斷裂,最終化為烏有。
強敵伏誅!
金靈聖母持劍而立,微微喘息,額角見汗。
施展這截天一劍,對她消耗亦是極大。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經過與寂滅魔帝這極致大道的碰撞,尤其是最後斬出那明悟本源的一劍,她自身對劍道的理解,對“截”之真意的領悟,更上一層樓。
那困擾許久的劍道瓶頸,已然鬆動。
“師姐!”龜靈聖母與無當聖母飛身而至,關切地看向她。
“無妨。”金靈聖母擺了擺手,看向兩位師妹,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多謝二位師妹相助。”
“師姐何必客氣。”龜靈聖母溫聲道,“魔頭厲害,非一人可敵。”
無當聖母也點頭道:“此獠道則詭異,若非師姐劍道通神,窺其破綻,我等也難以建功。”
三位聖母相視一笑,萬年同門情誼,儘在不言中。
她們並肩而立,看向血色荒原核心方向,那裡,趙公明與血煞魔帝的戰鬥似乎也已接近尾聲,諸天世界之力沛莫能禦。
“公明師弟……”龜靈聖母眼中露出一絲憂色。
金靈聖母亦是神色凝重:“走,先為公明師弟壓陣,以防不測。”
三位聖母化作三道流光,朝著趙公明戰團方向掠去。
星空中,隻留下那片逐漸被天地法則自行修複的、佈滿寂滅傷痕的虛空,訴說著方纔那場極致攻伐的凶險與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