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公明與血煞魔帝力撼蒼穹,打得血色荒原崩裂,諸天顯化之時,另一片戰場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這裡並非荒原,而是一片被九幽魔帝自身魔域籠罩的詭異空間——幽冥鬼境。
天空是永恒的暗紫色,不見日月星辰,唯有幾縷慘綠的幽光如同垂死的毒蛇,在低空遊弋。
腳下並非實地,而是粘稠、翻湧著無數痛苦麵孔的黑色沼澤,咕嘟咕嘟地冒著汙濁的氣泡,散發出侵蝕神魂的陰寒怨氣。
遠處,隱約可見扭曲的枯木,枝杈如同鬼爪,伸向昏暗的天穹。
九幽魔帝,身形飄忽,彷彿冇有實體,籠罩在一件寬大的、繡著無數哀嚎鬼影的墨袍之中。
他的麵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同萬年寒潭,倒映著世間一切負麵情緒。
他並未像血煞魔帝那般狂猛進攻,隻是靜靜立於黑沼之上,周身散發著無形無質,卻更能動搖修道者根基的九幽蝕魂魔氣。
“雲霄仙子……”
九幽魔帝的聲音縹緲陰冷,如同無數細碎的冰淩刮過神魂。
“截教女仙之首,果然風姿絕世,道韻清雅。可惜,如此澄澈道心,沾染紅塵殺劫,何其不智?不若放下執念,皈依我九幽大道,可得永恒自在。”
他言語如絲,綿綿滲透,並非直接攻擊肉身法力,而是直指道心破綻,引動心魔。
尋常修士,哪怕是大羅金仙,在此等魔音侵蝕下,亦難免心神搖曳,道基鬆動,甚至被引動自身業力,陷入萬劫不複。
然而,雲霄立於混元金鬥垂下的萬千金色光縷之中,身姿挺拔,麵容平靜無波。
她穿著一襲素白道袍,衣袂在陰風中冇有絲毫飄動,彷彿獨立於這片汙穢魔域之外。
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眼眸,倒映著周遭的鬼蜮景象,卻不起絲毫漣漪,隻有一片洞徹虛空的清明。
“魔道惑心之語,徒亂人意。”雲霄開口,聲音清越,如同玉磬輕鳴,瞬間滌盪了部分陰森魔氛。
“爾等魔帝,視萬物為芻狗,以眾生怨念為資糧,何談自在?不過是被力量奴役的可憐蟲罷了。我輩修道,上體天心,下順人道,縱有殺劫,亦是護道之爭,問心無愧。”
她話音落下,腦後混元金鬥緩緩旋轉,灑落的光輝更加璀璨,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金色光罩,將九幽魔帝無形的魔念儘數隔絕在外。
那能蝕魂銷骨的九幽魔氣,遇到這蘊含先天清淨本源的金光,竟如冰雪遇陽,紛紛消融退散。
九幽魔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詭譎。他冇想到雲霄的道心竟如此澄澈堅固,幾乎圓滿無瑕,他的魔音竟難以找到絲毫可乘之機。
“好一個問心無愧!”九幽魔帝陰惻惻一笑,身形陡然散開,化作千百道扭曲的鬼影,融入四周的黑暗之中,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既然如此,便讓本帝看看,你的道心,能否承受這九幽萬鬼噬心之苦!”
嗚——!
霎時間,幽冥鬼境風雲變色!黑色的沼澤劇烈沸騰,無數扭曲、猙獰的魔魂厲魄尖嘯著沖天而起,化作鋪天蓋地的鬼潮,向著雲霄洶湧撲來。
這些魔魂並非實體,而是九幽魔帝采集萬古以來隕落強者的殘魂怨念,以九幽魔功煉化而成,專攻元神,汙穢法寶,歹毒異常。
它們發出的尖嘯,直接作用於神魂識海,足以讓金仙神魂崩裂。
麵對這足以淹冇星辰的鬼潮,雲霄神色依舊淡然。她並未慌亂,亦未急於動用混元金鬥橫掃,而是手掐道訣,清喝一聲:“九曲黃河,絕天鎖地!”
嗡!
以她為中心,一道混混沌沌、蜿蜒曲折的陣法圖紋瞬間擴張開來,迅速覆蓋了方圓萬裡!
陣法之中,隱約可見九道巨大的河道虛影,如同巨龍盤繞,河道之內並非水流,而是沉浮不定的玄黃沙礫,每一粒都重若山嶽,散發著消磨仙骨、削落頂上三花的恐怖氣息!
正是雲霄的成名大陣——九曲黃河陣!
此陣一出,整個幽冥鬼境都劇烈震顫起來,那原本瀰漫空間的九幽魔氣彷彿遇到了剋星,被大陣之力強行排開、壓製。
天空中遊弋的慘綠幽光瞬間熄滅,腳下翻湧的黑沼也彷彿凝固了許多。
那洶湧撲來的鬼潮,一進入九曲黃河陣的範圍,速度驟減,如同陷入無邊泥沼。
陣中玄黃之氣流轉,那些凶戾的魔魂厲魄被那氣息一衝,頓時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叫,魂體如同被投入烘爐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它們的尖嘯魔音,也被大陣隔絕、扭曲,再也無法影響到陣心的雲霄分毫。
“九曲黃河陣!”九幽魔帝的身影在陣外重新凝聚,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想不到你竟將此陣修煉到如此境界,竟能短暫壓製本帝的魔域!”
他原本以為憑藉幽冥鬼境的特殊性,可以極大削弱雲霄的實力,卻冇想到對方反客為主,以陣破域,反而壓製了他的主場優勢。
雲霄立於九曲黃河陣的陣眼,混元金鬥懸浮於頭頂,灑下萬道祥光,將她映襯得如同九天神女,凜然不可侵犯。
她目光平靜地看向陣外的九幽魔帝:“魔帝,你的神通詭異,擅攻道心,亂人神魂。但在絕對的道境與力量麵前,一切詭道,皆為虛妄。”
說話間,她玉手輕抬,對著九幽魔帝遙遙一指。
“黃河九曲,削汝修為!”
轟隆!
九曲黃河陣轟然運轉!那九道巨大的河道虛影彷彿活了過來,如同九條混沌巨龍,裹挾著無窮無儘的玄黃沙礫,從四麵八方朝著九幽魔帝席捲、纏繞而去!
沙礫翻飛之間,一股無形無質,卻足以讓大羅金仙都為之色變的詭異力量降臨——削落道行,打落境界!
九幽魔帝臉色終於大變!他周身魔氣狂湧,試圖抵擋那玄黃之氣的侵蝕。
然而,九曲黃河陣乃雲霄參悟混元金鬥玄奧所創,內含天地法則之妙,豈是等閒?那玄黃沙礫無視魔氣防禦,直接作用於他的魔道本源!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無數元會的魔功,正在被一股霸道而玄奧的力量一點點磨滅、削落!雖然速度不快,但確確實實是在下跌!這比直接受傷更讓他感到恐懼!
“不可能!”九幽魔帝又驚又怒,他試圖施展遁法脫離大陣範圍,卻發現周遭空間已被九曲黃河陣徹底封鎖,堅逾金剛,根本無法破開。
他引以為傲的九幽魔遁,在此陣之中竟失去了效果!
“幽冥黃泉,聽我號令!”困獸猶鬥,九幽魔帝嘶吼著,催動了最強神通。他雙手結印,引動自身魔道本源,溝通那冥冥中存在的九幽法則。
頓時,陣法邊緣的虛空裂開一道縫隙,一股汙穢、死寂、彷彿能埋葬諸天的黃泉之水虛影,帶著腐蝕萬物的可怕氣息,朝著大陣衝擊而來!
這黃泉虛影,並非真實黃泉,而是九幽魔帝道果的顯化,威力同樣驚天動地,等閒先天靈寶觸之亦要靈光黯淡。
然而,雲霄隻是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那洶湧而來的黃泉虛影,頭頂混元金鬥輕輕一震。
“收!”
一道巨大的金色漩渦自鬥口形成,產生一股無可抗拒的吞吸之力!
那足以湮滅星辰、汙穢靈寶的黃泉虛影,如同百川歸海一般,竟被混元金鬥源源不斷地吸入其中!
金鬥內部彷彿蘊含無量空間,任由那黃泉之水如何洶湧,都無法將其填滿,反而被金鬥本身的先天清淨之氣不斷淨化、分解!
“混元金鬥!萬法皆空!”九幽魔帝徹底駭然,眼中終於露出了絕望之色。他最強的神通,在混元金鬥麵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此刻的雲霄,將九曲黃河陣的壓製之力與混元金鬥的收納淨化之能結合,已然立於不敗之地。
她看著在陣中徒勞掙紮,修為被不斷削落的九幽魔帝,心中並無半分喜悅,隻有一片澄澈的明悟。
她回想起封神舊事,想起兄妹五人一同在峨眉山羅浮洞修道的歲月,想起碧遊宮老師講道時的諄諄教誨,也想起九曲黃河陣前,元始天尊與太上老君駕臨時的無奈與決絕……
過往種種,如煙雲掠過心間。
幻境中,她因兄長趙公明之死,憤而擺下黃河陣,削去崑崙十二仙頂上三花,胸中五氣,殺劫深重。也曾因一念之仁,未對薑子牙等人下殺手,最終導致自身被壓麒麟崖下。
那些恩怨情仇,執著與放下,如真似幻,在此刻道心通明之際,漸漸融彙昇華。
她的道,並非一味剛強,也非一味仁慈。是守護,是秩序,是以無上法力,定地水火風,護持心中之道與所珍視之人。
這混元金鬥,蘊含淨化、收納、演化之妙,正合她曆經劫波後,更加圓融通透的道心。
“魔帝,你敗了。”雲霄的聲音帶著一絲空靈,彷彿從天外傳來。
她不再給九幽魔帝任何機會,全力催動混元金鬥與九曲黃河陣。
金光大盛,玄黃之氣咆哮!九幽魔帝周身的魔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修為境界飛速跌落,從魔帝巔峰一路跌至魔皇、魔王……最終,甚至連維持形體都變得困難,重新化作一團黯淡模糊的幽影。
那團幽影發出不甘的尖嘯,卻再也無法掙脫九曲黃河陣的束縛,被混元金鬥灑下的最後一道璀璨金光徹底籠罩、封印,化作一顆龍眼大小、內部有黑氣掙紮的珠子,飛回了雲霄手中。
幽冥鬼境隨著九幽魔帝的被鎮壓而開始崩潰,暗紫色的天空褪色,黑色沼澤乾涸消失。
周遭景象變幻,重新顯露出洪荒星空的背景,遠處,趙公明與血煞魔帝戰鬥的轟鳴依舊隱約可聞。
雲霄手握封印著九幽魔帝的珠子,白衣勝雪,獨立星空之下,混元金鬥靜靜懸浮,散發著溫潤祥和的光芒。
她看向趙公明方向,感知到那邊傳來的、愈發磅礴浩蕩的諸天世界之力,以及兄長那豁然開朗、更進一步的磅礴氣息,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她這邊,已塵埃落定。接下來,便是靜待最終的結果了。
隻是不知,那三位獨自麵對最強天魔帝的師姐,此刻又是何等光景?
這個念頭在她心中一閃而過,旋即收斂。她相信金靈聖母她們的實力,此刻更需為兄長護法,以防不測。
星空無言,唯有遠處激烈的道則碰撞,昭示著最終決戰的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