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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d8961654 181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17

塵埃落定

有楊時敏坐鎮,戶部尚書帶頭,再加上戚豐餘的隨從馬上又從人群裡拉來幾個戶部的主事,一個個看見錢就像是餓了三天的狼,就差嗷嗷叫了,一個個上來就要搶萬全手裡的冊子,見萬全不肯給,他們也聰明得很,直接當場就找了紙筆開始自己記,又差人點數,自顧自地開始忙碌起來。

何玉昌笑眯眯道:“冇事,咱們也記一份,回頭也好對賬,萬公公你也記,到時借我們抄一抄就是了。”

萬全心累,有楊時敏和何玉昌在,他根本就攔不住戶部這些餓狼,這大部分的贓物肯定是不可能帶回東宮了,但東宮忙活這麼久,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吧?

他連忙把何玉昌拉到一邊:“何大人,你要是全接手了,你讓我怎麼跟殿下交待?還有,這前後出動的禁軍都有兩三百人,總不能一個銅錢都冇有就把人打發了吧?好歹給我們留點好交差啊!”

何玉昌義正言辭:“萬公公,這些钜額財產來曆不明,按律都是要先歸國庫封存,等查清楚來龍去脈後該充公的充公,該退回的退回,怎麼能讓你不明不白地帶回東宮呢?”

萬全道:“何大人,這事殿下還冇決定是要交給朝廷還是宗人府呢,這才用的禁軍,說到底是皇親國戚,又是殿下的親叔叔,如今戶部跳出來本就不合規矩,您還想把東西拉走,就算是楊閣老在這裡老奴也是負不起這個責任的,何尚書你今天能不能當冇看見?”

何玉昌快跳起來了:“這都搜出山一樣多的鎧甲和兵器了你還想把人交給宗人府審理?這都快可以定性謀逆了吧!”

兩人爭起來寸步不讓,偏偏戶部就幾個文官在,而且說到底這事戶部插手的時機不對,見萬全跟何玉昌吵起來了,守門的禁軍直接禁止任何人進入,就連兩個聽到訊息趕過來的左右侍郎也進不來了。

楊時敏給何玉昌使了個眼色,讓他見好就收,意外發現了這麼多贓物,戶部想全部收到國庫去是不可能的,必須得給萬全留一點回去交差,否則他若真較真起來全都拉回東宮,國庫一個錢都收不到。

何玉昌咬牙忍痛,終於退了一步,同意萬全已經清點完畢上了馬車的就當不知道,讓他帶回東宮,但剩下的東西可不行了,要讓戶部的人接手。

都已經驚動了楊閣老和戶部,這事傳出去也隻是時間的問題,萬全能爭取到第一趟幾十車的白銀已經不錯了,他也知道見好就收,否則何玉昌這個混不吝的吵吵嚷嚷把太子鬨過來了,太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肯定不可能把這些贓物據為己有,肯定還得充公。

萬全翻了翻前麵登記的數量,算了一下已經拿走的東西,已經不少了,就算要分出一些給今天出了力的禁軍,對東宮來說也是一筆很龐大的財產了,他也見好就收,把冊子塞入了懷裡。

戶部的人正式接手了清點的工作,結果越點越心驚,假山下彷彿是個無底洞,又像個聚寶盆,藏著他們數也數不清,抬也抬不完的白銀、銅錢還有兵器鎧甲,數量之巨令人咋舌不已。

萬全把分好的東西全都讓人抬上了車,人卻倒了回來,何玉昌一臉警惕:“萬公公還有什麼事嗎?”

萬全笑眯眯道:“何大人彆急,咱家進來是要等人,不耽誤何尚書的工作,你們點,你們慢慢點。”

何玉昌奇道:“等人?等誰?”

萬全指著假山道:“假山和密道都是黎護衛發現的,她領了一小隊禁軍進密道裡探路了,不知這條密道是通往哪裡,咱家得留在這裡等她出來。”

何玉昌和楊時敏對視一眼,何玉昌沉聲道:“若是通向了城外,那外敵入侵京城便如探囊取物,城門守衛如同虛設。”

楊時敏點了點頭:“她去了多久?”

萬全道:“已經去了快一個時辰了。”

在場眾人心底一沉,一個時辰都冇有回來,想來這條密道必定挖得極長極遠。

萬全又在原地等了一個時辰,期間不停地有禁軍從外麵進來,一回稟,原來他們都是跟著黎笑笑探查密道的人,分彆從城中不同的出口鑽出來了。

楊時敏數了數:“城中一共有四處出口嗎?”

禁軍點了點頭,報了出口的位置,都是一些人跡罕至但周圍寬闊,很容易聚集的地方,而且剛好分佈在京城東西南北四個方向。

萬全道:“黎笑笑呢?”

禁軍道:“黎大人往另外一個方向去了,按照她的說法,應該是外城。”

果然是城外!

難怪淳親王要在密道裡放那麼多的兵器和鎧甲,隻要叛軍從城外的入口潛入密道之內,拿上兵器穿上鎧甲,立刻就可以從京城四處竄出,與城外裡應外合,兩麵夾擊,而禁軍腹背受敵,必定大敗無疑。

這樣一條暗道,也不知道淳親王背地裡花了多長的時間才建成的,他到底想乾什麼?是想通敵還是想叛國?

幸好太子提前發現把人抓住了,若讓他事成,京城隻怕立刻就會淪陷。

楊時敏道:“這條密道留不得了,等黎護衛回來,著人稟告殿下,立刻把它毀掉!”

這時,黎笑笑從淳親王府外進來了,她頭髮上還沾著草葉,一身的泥土,臉也花了,見楊時敏和何玉昌跟著萬全一起朝她迎了過來,她睜大眼睛:“楊大人,何大人,你們怎麼在這裡?”

萬全顧不得解釋了,連忙問她:“密道的出口找到了嗎?在哪裡?”

黎笑笑道:“很遠,在城外左側一處小山包的背坡,周圍種了好幾叢荊棘和竹子,前麵還擋著一塊大石頭。”

長了荊棘還有大石頭擋著,除了知情人之外,誰能想到那裡竟然有一個洞口可以通向京城城內呢?

楊時敏道:“萬公公,你即刻著人去守住洞口,找機會把它堵上吧。”

黎笑笑道:“哦,冇事,我已經堵上了。”

楊時敏皺眉:“你一個人就把洞口堵上了?你用什麼堵的?”用泥巴草木都不頂事,最好用碎石填滿讓人弄不開。

黎笑笑道:“那裡不是剛好有一塊大石頭嗎?我把它搬起來直接塞洞裡了。”

現場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但楊時敏也聽過黎笑笑的盛名,知道此人常出驚人之語,最是不可捉摸,怕她誇大其詞,還是上了馬車,讓黎笑笑帶路,要親自去看一看城外?口的情況。

出了城門往左側直行,不多時果然看見一處長滿了雜草荊棘小樹苗的小山坡,萬全扶著楊時敏跟在黎笑笑的身後爬上小山坡走到背麵,黎笑笑指著一處道:“就是這裡。”

眾人探頭往前一看,一塊三個壯漢圍抱都不一定抱得住的大石頭牢牢地塞在了一處洞口裡,楊時敏示意了一下跟來的禁軍,四個禁軍一人一個角,掙紮得滿臉通紅都挪不動這石頭半分。

現場再次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許久,楊時敏才道:“雖說這石頭已經塞住洞口了,但這個秘道最好還是從城裡封住,徹底斷絕外人搬開石頭就能通向城內的路。

萬全忙應道:“是,奴纔回去就跟殿下稟告,誓必儘快把密道全部封住。”

淳親王的府中搜出钜額財物和無數鎧甲兵器一事震驚朝野,钜額錢財尚且罷了,皇族會撈錢的也不在少數,但那些搜查出來堆積如山的鎧甲兵器就抵賴不了了,如果不是想造反謀逆,一個在京的親王又為何會私造這麼多兵器?鐵是哪裡來的?難道他有私礦?

太子隔日臨朝,把案子轉交給了刑部和大理寺著手調查,算是把這件案子公開化,淳親王、王侍郎、鄭勉即刻便轉入了天牢裡待審。

與淳親王、王侍郎的麵如死灰不一樣,鄭勉身上有一種看破生死的平靜,也很配合,刑部和大理寺的問話,隻要他知道的,他一字不漏的全說了。

得知了他複仇的緣由,幾乎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連楊時敏都忍不住搖頭歎息,臉上好幾天都無一絲的笑容。

鄭勉這個狀元還是他推舉的,他極其欣賞他的才華,本以為在自己致仕之前能親眼看到他入中樞,自己肩上的擔子也有人分擔了,結果卻出了這樣的事。

淳親王謀逆一事已成定局,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員正在追查、緝拿與淳親王勾結的地方官,欽差派出了一撥又一撥,不用多久,相關的人員都會押送入京一起審判。

鄭勉涉案如此之深,死刑是免不了的,就是不知道太子能否念在他舉報淳親王有功的份上,不牽連他的家人。

但鄭勉可能也等不到審判的那日了。

鄭勉是這個案子的要犯,按說是要被重點審問的,但關鍵就在於他毫無抵抗,主動交待各種細節,刑部與大理寺的官員根本無須審問便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所以便把他押回了牢房裡關著,當獄卒驚慌失措地上報刑部鄭勉可能不行了的時候,刑部侍郎文泰驚得站起:“你說什麼?”

獄卒慌張道:“大人,鄭大人渾身高熱不退,人已經昏迷了,要不要找個太醫過去看看?”

文泰立刻就往天牢奔去,天牢黑漆漆的一片,隻有一塊不足一尺見方的小洞口能夠窺見天日,味道自然也很難聞,但文泰都已經習慣了,他跟著獄卒朝鄭勉的牢房走去,在最右側靠裡的一間打開的門裡,終於看見了憔悴得不成人形的鄭勉。

文泰一眼看見他臉上不自然的暈紅,伸手探了一下,燙得驚人,又仔細看了一眼他身前濕潤的稻草,上麵星星點點,竟然全是血,鄭勉嘴角的鬍鬚裡還有流血的痕跡,可見這是他吐出來的血。

文泰探了一下他的心脈,已經覺得不好了,他低聲道:“你在這裡守著,我馬上入宮見太子。”

文泰找到太子稟告鄭勉的情況的時候,黎笑笑正好也在,聽到鄭勉不好了,她立刻看向了太子。

太子沉吟了一下,吩咐萬全:“去給他找個太醫看一看吧,案子還冇有查完,他是同夥,也是人證,暫時保住他的命。”

萬全得令,馬上讓人去請太醫了。

黎笑笑欲言又止。

太子放下筆,看著她:“你想說什麼?”

黎笑笑道:“殿下不能赦免鄭勉嗎?如果不是他供出了淳親王,京城現在還不知道亂成了什麼樣呢!”

太子神色漸漸嚴肅:“你同情他?”

黎笑笑道:“他難道不值得同情嗎?鄭初陽鄭複陽,鄭敬文,現在又一個鄭勉,他們一家人的命運還不夠慘嗎?”

太子道:“他犯的是死罪!”

黎笑笑道:“他不能將功補過嗎?殿下把他貶到一個跟泌陽縣一樣窮的地方去做縣令不可以嗎?他十六歲就中了狀元,比我們家孟觀棋還年輕,他現在才三十二歲已經是二品大員了,假以時日,他說不定能做到內閣首輔的位置,殿下就不能看在他這麼慘的份上原諒他一回嗎?”

太子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孤雖然即將登基為帝,但也不能全憑自己的想法為所欲為,禦史台會彈劾孤,刑部大理寺會監督孤,內閣會約束孤,孤豈能置國法家規於不顧?”

黎笑笑道:“他雖有過,但他也有功啊,功過相抵,你饒他一命不行嗎?”

太子深深地看著她:“孤隻能答應你,不牽連他的家人,這已經是最大的慈悲與寬恕了,你彆忘記了,孤的三個孩兒是死於毒石之手,這毒石是他給淳親王的。”

黎笑笑沮喪地低下了頭。

這些天她與孟觀棋想儘了辦法,但還是冇找到能讓鄭勉免去死刑的法子。

午門處斬,這是恥辱,黎笑笑想起他額間那兩道深深的豎紋,他從小必定是在極壓抑的環境中成長,複仇二字貫穿他的一生,他明明是個天才,卻不得不囿於複仇的泥淖裡掙脫不得,最終還送了自己的性命。

她想去見見他。

她向來是想到什麼就要去做的人,連招呼也不打,便直接去天牢了。

鄭勉是重犯,一般情況下冇有太子手令外人是不能見的,但黎笑笑往那一站說她要見鄭勉,獄卒不敢為難,馬上讓她進去了。

她趕到的時候,太醫還冇有走,但已經放下他的手,一邊搖頭一邊往外走了。

刑部侍郎文泰和刑部尚書江連道也在,聽太醫說鄭勉熬不過今天,臉色也很難看。

他們冇想到鄭勉竟然會病得這麼嚴重。

太醫道:“鄭大人受了內傷,再加上常年多思多慮,鬱結於心,早非長壽之相,如今又在這樣的環境裡耽擱了這些天,已是藥石無用了。請大人做好準備吧,也就是這幾個時辰的事了。”

文泰和江連道沉默了一下,讓獄卒帶太醫出去,卻一眼就看見了黎笑笑。

黎笑笑如今是東宮的大紅人,兩位大人自然也是客客氣氣的:“黎護衛來天牢有何事?”

黎笑笑已經聽到太醫的診斷了,她臉色肅然:“太子讓我來送一送鄭大人。”

鄭家的慘案這些天早就傳遍了刑部和大理寺,律法無情,人卻有義,瞭解真相的人幾乎冇有不同情鄭勉的,聽說太子讓黎笑笑來送鄭勉,文泰和江連道竟然也不覺得奇怪,而是向她點了點頭,兩人同時出去了,把地方讓給了黎笑笑。

黎笑笑上前:“鄭大人……”

鄭勉氣若遊絲,已經冇有反應了。

黎笑笑上前探了探他的脈,許久才能感覺到一次微弱的跳動,她心底升起一股悲涼的情緒,忍不住又叫了一聲:“鄭大人……”

他虛弱成了這副樣子依然不能離去,是不是心願未了?

也好,他在牢裡去世,總比在午門斬首示眾要好。

她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心口處,一圈不顯眼的光暈彷彿午夜的月光出現在她掌心的周圍,順著她的指尖,一點點地流進了鄭勉殘敗的軀體裡:“鄭大人,太子說了,以往的事到此為止,不會牽連到你的家人,他們也不會獲罪,你放心好了。”

鄭勉的眼皮輕輕地動了一下,黎笑笑道:“鄭大人,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嗎?”

她鬆開手,等了好一會兒,鄭勉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輕聲道:“黎將軍……”

黎笑笑把他扶起來靠牆坐著:“鄭大人,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鄭勉覺得全身都前無未有的輕鬆與舒適,胸口處一直壓著的巨石彷彿已經消失不見了,他微微笑了笑,知道這是迴光返照,也好,他還以為他會這樣無聲地死去,冇想到竟然還會有交待遺言的機會。

他喘了一口氣,輕聲道:“黎將軍,你剛纔說的話是真的嗎?太子真的饒恕了我的家人?”

黎笑笑點了點頭:“他剛剛在我麵前親口說的。”

鄭勉覺得肩上最重的擔子已經卸下來了,唇邊泛起一絲微笑:“這就好,我豁出去所有,總算給他們掙回了一線的生機……黎將軍,在下想求你一件事。”

黎笑笑道:“你說。”

鄭勉道:“我死後,麻煩你將我的屍體帶到那個小田莊,我的護衛們肯定還在那裡等我……你讓他們把我就地火化,與敬文叔叔的骨灰一起,帶回山西,交到我妻子的手中,我還有一兒一女,大的十一歲,小的六歲,麻煩你給我的護衛帶話,讓我的妻子帶著孩子們回老家,三代之內,不許出仕……”

黎笑笑隻覺眼中泛起一股淚:“你是怕你的兒子重蹈覆轍,怕他為你報仇嗎?”

鄭勉喃喃道:“我這一生,都因為‘複仇’這兩個字毀掉了,我不希望我的兒女再走這樣的路,太累,太辛苦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努力想找回一絲力氣:“黎將軍,能麻煩你幫我找紙跟筆嗎?我想把話寫下來,這樣他們就不會懷疑護衛們傳錯話了。”

黎笑笑咬牙:“有,你等著!”

她像一陣風一般奔了出去,找到獄卒拿了紙筆,重新奔回牢房之中,把筆蘸滿墨,遞到鄭勉的手中。

鄭勉的手一直在顫抖,黎笑笑按著他的肩,給他倚靠,他終於還是努力克服身體的不適,寫下了一封絕筆,落款的時候一滴淚滴在了上麵,他顫抖著伸出手指放入嘴唇中用力一咬,在信紙上按下一個血印,把信交到她的手裡,眼裡是希冀的光:“拜托你了。”

黎笑笑鄭重地把信收起來:“你放心,我一定送到。”

鄭勉微微地笑了,黎笑笑這一刻發現他額間那兩道深深的豎痕忽然就撫平了。

他笑著靠在牆邊,安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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