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夫立馬撥通了環球金融總部總裁鄧偉倫的電話:“鄧總裁,第一個成功案例出現了。
一家擁有四十年曆史的精密模具企業,在我們的平台上轉型成功。
雖然銷售額還不大,但這是一個很好的故事。”
“記錄下來。”鄧偉倫在電話那頭說:
“告訴拚夕夕,把這個案例包裝成傳統匠人在新時代的成功轉型。
做成宣傳材料。
我們要讓更多中小企業看到希望。
不是堅守舊路的希望,而是擁抱平台的希望。”
“明白,這會在中小企業群體中產生示範效應。”山本一夫滿臉笑容道。
鄧偉倫信誓旦旦的說道:
“拚夕夕不是在摧毀東瀛製造業,而是在幫助它轉型。
至於轉型的方向和代價……那是市場選擇的,不是我們決定的。
未來是互聯網時代,要的是效率。
東瀛的經濟想要重新崛起,就必須改變,主動擁抱未來。”
隻是這話,他連自己都不信。
掛斷電話後,山本一夫又拿起電話打給了拚夕夕創始人小林草芥。
將包裝意思傳達下去!
張啟明真的有這麼好心嗎?
當然不是!
鬆本的成功是真實的,但也是特殊的。
絕大多數中小企業,冇有四十年的技術積累。
冇有講好故事的能力,更冇有承受初期虧損的資本。
他們會被平台上的價格戰碾碎,然後消失。
而平台,將吸收他們的屍體作為養分,長得更加茂盛。
這就是張啟明設計的“產業進化論”。
不是優勝劣汰,而是“適者生存”。
而“適應”的標準,由平台定義。
啟明係藉此機會,可是吃下了不少有匠人精神的中小企業技術積累。
讓啟明係專利積累,又豐厚了不少。
拚夕夕總裁小林草芥在接到山本一夫通知後,當即召集公司人員,開始起草“新匠人計劃實施方案”。
字裡行間,充滿了對傳統工匠的敬意和對新時代的憧憬。
冇有誰知道,這份方案的本質,是一份溫柔的死亡通知書。
它宣告了那個以“品質”為王的舊時代的終結,和一個以“性價比”為神的新時代的來臨。
被選中的人,是幸運的!
他們將會得到新時代的眷顧,拚夕夕的流量傾斜和包裝。
大阪,還不知道幸運大禮包就要降臨的鬆本,正在努力學習如何回覆用戶評價。
他寫得很認真,每個字都斟酌。
果然,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1999年11月15日,東京六本木新城大廈頂層宴會廳。
《東瀛經濟新聞》主辦的“數字經濟年度峰會”正在舉行。
巨大的LEd螢幕上滾動著令人目眩的數據:
拚夕夕雙十一購物節單日GmV突破6800億日元,同比增長240%。
愛拚團騎手單日配送峰值達820萬單。
平台年度活躍用戶突破2100萬,覆蓋東瀛47個都道府縣。
聚光燈下,軟銀集團社長孫政億站在講台前,慷慨激昂的說道:
“朋友們,我們正在見證東瀛戰後最重要的經濟轉型。
傳統經濟學無法解釋的現象正在發生。
在通貨緊縮持續、家庭收入停滯的宏觀環境下,一個全新的經濟生態正在逆勢爆發性增長。”
台下坐著三百多名企業家、投資者、政府官員和媒體人。
前排居中位置,鄧偉倫。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看著孫政億在台上表演。
這是一場造神演講。
重點強化就業創造和消費者福利兩個敘事。
台上,孫政億點擊遙控器,畫麵切換為一組精心製作的圖表:
“讓我們看這組數據!
平台經濟在過去一年,直接創造了超過45萬個靈活就業崗位。
其中愛拚團騎手月收入能達到50萬日元。
遠高於製造業技工38萬日元月薪。”
他這話一出,頓時現場一片嘩然,議論紛紛!
“那些外賣騎手,是個人就能乾,憑什麼收入這麼高?”
“是啊,好歹我也是大學碩士畢業,月薪才40多萬,一個跑外賣的,”
“……”
鄧偉倫聽到這些議論聲,暗自冷笑。
孫政億所說的騎手月入50萬日元。
那不過平台刻意宣傳。
隻有部分肯吃苦的頂級騎手,能月入50萬日元以上。
這在幾十萬騎手當中,隻是少數案例。
不過是用來製造“高收入幻覺”,吸引勞動力。
實際上騎手的收入是在15萬日元到50萬日元之間,波動極大。
孫政億作為一名合格的商人,當然知道撿好的說。
在台下眾人一片議論聲中,他的演講並冇有停,繼續再給現場所有人造夢:
“愛拚團用戶平均每月節省生活開支1.2萬日元,這對於一個年收入400萬日元的家庭來說,相當於變相增加了3.6%的可支配收入。”
“啪啪啪…”
掌聲適時響起。
《日經新聞》主編浩二在台下頻頻點頭,他已經在腦中構思明天頭版標題:
《平台經濟:通縮時代的破局者》。
在宴會廳角落的小型會客室裡,一場截然不同的對話正在發生。
東京都文京區,東京大學副教授鈴木雅彥的書房。
四十五歲的鈴木雅彥坐在電腦前,眼鏡滑到鼻尖。
他是東大社會資訊學研究中心最年輕的副教授,專攻數字社會結構研究。
電腦螢幕上打開著五份文檔:
一份是總務省統計局未公開的《零工經濟從業者生計狀況抽樣調查(中期報告)》。
一份是厚生勞動省內部流出的《平台就業者社會保障參與率數據分析》。
一份是他自己的研究團隊,通過三千份問卷和兩百個深度訪談整理的《“平台一代”:東瀛青年職業觀與消費觀的代際轉變》。
還有兩份是愛拚團和拚夕夕的公開財報關鍵數據摘錄。
“鈴木老師,咖啡。”研究室助手、二十六歲的博士生小林麻衣端著托盤進來:
“您已經連續工作十八個小時了。”
鈴木接過咖啡,一飲而儘,苦澀讓他稍微清醒。
“麻衣,你看這份數據。”鈴木指向螢幕:
“總務省的抽樣調查顯示,愛拚團騎手中,有68%的人這份工作是他們唯一的收入來源,而不是兼職。
這些人平均每週工作85小時,但隻有12%的人自行繳納國民年金,繳納健康保險的比例也隻有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