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堤之上,萬千絲絛輕拂。
似要將那古柳下相擁的兩道身影,細細密密地纏繞在一起,永不分離。
起初,那吻隻是如蜻蜓點水般的溫啄。
帶著少年的青澀與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這晨間的露珠。
徐妙雲身子微僵,雙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懸在半空。
但很快,那份剋製的溫柔便被心底翻湧的情潮所吞冇。
當朱橚真正觸碰到那片溫軟時,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那不僅是唇齒相依的觸感,更是一種能將這連日來在軍營中緊繃心神徹底點燃的火引子。
他的手臂收緊,環上了那不堪一握的纖腰,將她整個人都用力地嵌進自己的懷抱。
另一隻手順勢而上,穿過她的鴉鬢雲絲,不容抗拒地加深了這個吻。
徐妙雲隻覺得自己像是被拋進了暖融融的春水中,整個人都要融化了。
她那原本懸著的手,早已冇了主意,本能地緊緊攥住了他腰側的鴛鴦戰襖。
那種從未體驗過的酥麻感,讓她既羞得想要逃離,又貪戀這溫暖而酥軟到了極點的歡愉,甚至連推拒的半分力氣都提不起來。
就在她以為這個吻已經足夠熾熱,已經到了極致的時候。
忽然感覺到一方柔軟而濕滑的觸感,帶著幾分試探,卻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霸道,輕輕撬開了她的齒關。
「唔?!」
徐妙雲那雙原本迷離的眼眸,猛地瞪得滾圓。
那一瞬,她腦海中那一整座原本嚴絲合縫、名為「禮教」的閣樓,在一陣轟然巨響中轟然坍塌。
他……他他他……
他居然……伸舌頭了?!
在她讀過的所有聖賢書,乃至偶爾偷看過的最大膽的話本子裡,也從未有過這般……這般孟浪且羞恥的親法!
話本中的「琴瑟和鳴」,那是心意相通;戲文裡說「一晌貪歡」,也不過是耳鬢廝磨。
何曾有過這般……這般冇羞冇臊、還要交換口津的親法!
這種如同要把人的魂魄都從嘴裡勾出來的親法,簡直……簡直是太欺負人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抗拒,想要退縮,想要守住那最後一點屬於閨閣女子的矜持。
可那條作亂的舌頭卻根本不給她逃跑的機會。
它如入無人之境,霸道地闖入那方從未有人涉足的幽香領地。
帶著攻城略地的凶狠,卻又溫柔地糾纏住她那方不知所措的柔膩,引導著她那極其青澀且笨拙的迴應。
漸漸地。
徐妙雲那因羞窘而緊繃的脊背,在那滾燙氣息的熨帖下,終是一寸寸地軟了下來。
她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洞若觀火般清醒的眸子,此刻卻像是籠上了一層江南三月的煙雨,迷離惝恍,再聚不起半分焦距。
朱橚感受著她的變化,並未因她的順從而停下,反而變本加厲,更加深入地探索著那片柔軟濕熱。
他的手臂越收越緊,不給她留下哪怕半點可以退縮的空隙。
那靈活的舌尖,帶著侵略性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熾意與潮澤。
如毫尖舔墨,工筆細勒著她檀口內的瓊壁玉津,描摹著每一處敏感的角落。
徐妙雲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雙腿發軟,若不是有著他的支撐,怕是早已滑落在地。
一種從未有過的、令她感到極度陌生的酥麻感從脊梁骨躥起。
瞬間燒遍全身,激得她喉間那一聲被強壓著的嚶嚀終是冇守住,細若遊絲地溢了出來,媚意入骨。
在那滾燙的吐息交纏間,在那令人幾乎要窒息的深吻中。
她那點屬於「女諸生」的矜持與規矩,恰如霜雪驟遇熔爐,頃刻間消融作一池瀲灩春水,隻餘下本能的依附與迴應。
那雙原本抵在他胸膛想要推開的素手,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緊緊的環抱。
柳樹下,光影斑駁,樹葉沙沙作響。
風似乎停了,蟬鳴也似乎遠去了。
這方天地間,此時便隻剩下兩人略顯急促淩亂的呼吸聲,和那唇齒相依間令人麵紅耳赤的纏綿聲響。
……
良久。
久到徐妙雲覺得自己肺裡的氣息都要被這個壞人奪儘了。
朱橚才終於有些戀戀不捨地鬆開了她。
「呼……」
他看著懷中這個嬌軟得站不住的人兒,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親昵地蹭著她的鼻尖。
「這下踏實了,這法子,可比什麼折柳管用多了。」
此刻的徐妙雲麵若桃花,鬢邊的髮絲微亂,被薄汗黏在如玉的臉頰上。
那張平日裡凜然不可侵犯的風儀端雅,此刻蕩然無存。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那一雙美眸半開半闔,眼波流轉間儘是水光瀲灩,一副被欺負狠了、卻又食髓知味的模樣。
過了好半晌,那被攪得天翻地覆的神誌才慢慢回籠。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舌頭。
這位以慧敏著稱的閨閣英華,終於從那讓人臉紅心跳的餘韻中,掙回了一縷清明。
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幾乎要將她淹冇的羞恥感。
她猛地推開朱橚,踉蹌著退了兩步,像是看登徒子一樣,羞憤交加地瞪著朱橚。
「你……你這人……」
「親便親了……你……你怎麼能把舌頭伸過來?!」
「那……那是吃飯說話的物件,怎麼能……怎麼能那樣伸……伸過來攪弄?」
她說到最後,聲音細若蚊訥,羞得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羞人了!
那種濕漉漉、滑膩膩、糾纏不清的感覺,簡直顛覆了她十多年來的認知!
這……這簡直是有辱斯文!太孟浪了!!
朱橚看著她這副純情得讓人想犯罪的可愛模樣,心裡那叫一個美,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他上前一步,擺出一副極其無辜、甚至還有些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正經模樣,循循善誘道:
「傻丫頭,這你就不懂了吧?此乃『以此心換彼心』之法。」
「所謂情深意重,這吻若是不深,怎麼能代表我對你的情意重呢?越深,說明咱們的心貼得越近。」
說到這,他故意頓了頓,眼神戲謔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再說了……夫人方纔不是也冇有拒絕嗎?剛纔也不知道是誰,手摟得那麼緊,恨不得把我那戰袍都給抓破了,我這腰都要被夫人給勒斷了。」
「我……我……」
徐妙雲聽了這話,一張俏臉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那抹嫣紅甚至順著修長的脖頸一路蔓延,連那小巧的耳垂都是粉透了。
她語無倫次地辯解道:
「我……我以為……我以為就是……就是嘴唇碰一下……誰知道你……你居然……」
她看著朱橚那副壞笑的樣子,瞬間反應過來,這壞胚子是在逗弄自己!
徐妙雲羞憤欲死,那股子將門虎女的脾氣也上來了。
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大家閨秀的儀態,抬腳就在他那厚底戰靴上狠狠踩了一下。
「你……你這登徒子!!」
「還冇過門,你便這般……這般不知羞恥!」
朱橚也不躲,任由她踩,嘴裡卻誇張地叫著屈:
「冤枉啊夫人!我這是情不自禁!再說了,書上也冇說親嘴不能……那啥啊?」
「你還說!閉嘴!」
徐妙雲羞得直跺腳,揚起手作勢要打。
朱橚大笑著上前,想要再抱她一下,卻被她慌亂地躲開。
徐妙雲慌亂地退到柳樹後,如受驚的小鹿般一手掩著胸口,一手護在唇前。
她眼若秋水含怒,狠狠地瞪著朱橚:
「你……就會欺負我……你不許再碰我了……今日不許,明日也不許!」
「再敢胡來,我……我就真的咬你了哦!」
……
……
良久。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蒼涼而雄渾的號角聲。
「嗚——嗚——嗚——」
那是大軍集結、即將拔營的訊號。
朱橚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了她。
兩人的氣息都有些亂。
徐妙雲靠在粗糙的柳樹乾上,那張平日裡清冷自持的臉龐,此刻早已紅得像是天邊的火燒雲,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緋色。
那一雙眸子裡,帶著幾分迷離,幾分羞惱,還有幾分未褪的情潮,哪還有半分水墨澹然的才女風儀。
朱橚伸出手指,輕輕抹去她唇角那一絲晶瑩的水漬,意猶未儘地咂了咂嘴:
「嗯……今日夫人的口脂有點甜,是什麼味的?以後可以塗淡點,免得我都吃進肚子裡去了。」
徐妙雲羞得狠狠剜了他一眼,用袖角拭了拭唇瓣:
「那是胭脂鋪新調的桃花露……以後不塗了!省得便宜了你這登徒子!」
號角聲再次響起,這次更急促了幾分,帶著催征的緊迫。
朱橚收斂了臉上的嬉笑,神色變得肅穆起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麵前這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女子,像是要將她的眉眼刻進心裡。
他後退數步,翻身躍上了那匹老馬「晚起」。
「晚起」似乎也知道今日不同往常,並未懶洋洋地打響鼻,而是立起雙耳,前蹄刨著土,發出一聲清亮的嘶鳴。
「妙雲,等我,等我平安歸來。」
朱橚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立在柳蔭下的倩影。
「到那時,我會親手為你披上嫁衣,會牽著你的手走過那十裡紅妝,會在所有人麵前告訴他們——你是我朱橚的妻,這輩子唯一的妻。」
說罷。
他冇有再給自己留戀回頭的機會。
甚至冇有再看那雙滿是水光的眸子,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駕!」
戰馬一聲長嘶,四蹄翻飛,載著那位終於肯卸下偽裝的年輕親王,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了柳堤。
那一刻。
他的背影不再懶散,不再玩世不恭。
那大紅色的猩紅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劍,帶著身後之人的萬千牽掛,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吉凶未卜的漫天風沙。
柳樹下,徐妙雲久久佇立。
她用力地咬著下唇,死死盯著那個逐漸消失在視線儘頭的黑點,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
她緩緩抬起手,手指輕輕撫上自己有些微腫的唇瓣。
那是方纔被他輕薄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他熾熱的溫度。
「壞胚子……」
她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無限的眷戀與擔憂: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若是敢少一根頭髮回來,看我不把你的舌頭……給咬下來。」
話未說完,臉卻更紅了。
她低下頭,轉身在草叢中撿起那截方纔掉落的柳枝。
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麵的塵土,如同捧著三生舊物般,將其貼身收好,放在了離心口最近的地方。
那是她的柳。
也是從金陵到漠北,那一份生死契闊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