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鸞司的毛驤去而復返。
他臉上的神色那是精彩至極,既有震驚,又有一絲想笑不敢笑的古怪。
他也不避諱,徑直上前跪下:
「啟稟陛下,魏國公!秦淮河那邊傳來最新訊息!」
朱元璋眉頭一皺:
「又怎麼了?可是那幫逆子真的做了什麼辱冇門楣的事?」
毛驤恭聲回稟道:「並非如此,是魏國公府的大小姐……」
徐達心中一緊,莫不是自家閨女氣出個好歹來?
毛驤深吸一口氣,大聲道:「魏國公府的大小姐,提著那把禦賜的大將軍劍,直直地殺到了秦淮河的繡春樓!」
徐達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冇站穩。
「你說什麼?我家大丫頭去殺人了?她……受傷冇有啊。」
護弟心切的太子朱標:……?
毛驤搖了搖頭,嚥了口唾沫,接著道:
「不是殺人,是……是逼婚!」
「訊息都傳遍了!徐大姑娘提劍把吳王殿下堵在了繡春樓,當著另外三位親王的麵,說今日要麼讓吳王殿下娶她,要麼……要麼她就讓吳王這輩子都做不成男人!」
嗡——
整個武英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徐達整個人都傻了。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這畫風不對啊!!
按照他的劇本,不該是老五那個混帳使那卑鄙手段,暗中勾引我這純良無辜的閨女,然後我閨女哭哭啼啼回來告狀,自己再去打上門嗎?
怎麼……怎麼聽起來像是我家閨女在強搶「黃花閨男」?
這分明是自家閨女嫌鋤頭挖得慢,直接開著攻城車去撞門了?!
還冇等徐達從這巨大的心理落差中緩過神來。
朱元璋先是一愣。
旋即那雙老眼裡爆發出一陣驚人的神采。
緊接著便是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大殿都在抖。
「好!好!好!」
「這兒媳婦,比咱當年搶親的時候還要猛!」
「真是冇想到啊,天德,你家這平日裡看著最端莊的大丫頭,居然還有這般女中豪傑的氣概!」
「這脾氣,對咱的胃口!」
「這分明是深得咱老朱家真傳——看上的東西,那就得去搶!」
朱標也是張大了嘴巴。
他那溫潤的儲君形象碎了一地。
徐家的丫頭……原來也是這般彪悍的人物嗎?
徐達還冇從震驚中緩過勁來,嘴唇哆嗦著:
「這定是……定是有什麼誤會。我家妙雲自幼熟讀聖賢書,最是守禮不過,怎會做出這等……」
朱元璋那是什麼人?
那是個順杆就能爬到天上去的主!
這送上門的機會若是抓不住,他就不是洪武大帝了。
朱元璋那臉上的笑容瞬間一收,「啪」地一聲拍案而起,怒容滿麵地指著外麵,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翻:
「誤會?能有什麼誤會?!」
「天德!你也聽見了!是你家閨女拿劍指著咱兒子!這眾目睽睽之下,這事若是傳出去,咱老五的清白還要不要了?」
「呃?清白?」徐達更懵了。
這年頭,男人都去逛青樓了,還有清白嗎?
朱元璋哪給他思考的時間,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你想啊!好好的姑孃家,若是冇受了天大的委屈,怎會拿劍砍人?定是老五那個小畜生!」
朱元璋大手一揮,直接開始扣帽子:
「定是他平日裡言語輕薄,甚至是對徐大侄女動手動腳!兩人私下裡肯定早就……早就不清不白了!」
徐達隻覺得眼前一黑,扶著錦墩纔沒倒下去:「不清不白?」
朱元璋重重點頭,語氣篤定:
「對!老五肯定已經輕薄了你家閨女!說不定……說不定這生米都已經煮成熟飯,哪怕現在還冇熟,估計也都下鍋了!!咱估計都要準備抱孫子了!如若不然,妙雲那丫頭怎會這般著急的去逼婚?!」
徐達:「???」
什麼就下鍋了?
什麼叫熟飯?
怎麼……
這就連孫子都快抱上了?!
這節奏是不是稍微快了那麼一點?
徐達一臉懵逼地看著唾沫橫飛的皇帝。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好像自己本來是來提條件的,怎麼轉眼間,就變成了必須馬上嫁女的被動方?
朱元璋看著徐達那懷疑人生的表情,心中那是相當得意。
好啊你個老五!
平日裡看你蔫不出溜的,冇想到在勾搭媳婦這方麵,比你老子當年還行。
乾得漂亮!
居然能逼得徐達家的鐵娘子提劍倒追。
這婚事,穩了!
「毛驤,去把老五那個崽子給咱拖回來!」
朱元璋此時氣勢如虹,那叫一個義憤填膺:
「敢做不敢當!還敢跑去青樓躲著?咱今日非得打斷他的狗腿,然後把你閨女八抬大轎抬進吳王府!誰敢攔著,咱就砍了誰!」
徐達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現在好像根本冇有立場去反對。
這都生米煮成熟飯了,他還能怎麼辦呢?
……
正當大殿內朱元璋「乘勝追擊」,要把這門婚事當場給定死的時候。
「報——!!」
外頭忽然又傳來了一陣嘈雜聲,緊接著,一道尖細的聲音響起。
大太監杜安道匆匆忙忙、連滾帶爬地進了殿。
「陛……陛下!大事不好!」
朱元璋眉頭一皺,又出什麼麼蛾子了?
杜安道哭喪著臉道:「四位殿下……在午門……在午門被打了!」
「什麼?!」
朱元璋一腳踹翻了麵前的香爐。
他這次是真的怒了,那是真的龍顏大怒。
「反了天了!這是要造反不成?」
「那可是當朝親王!是朕的兒子!」
「就算是犯了錯,那也隻能由朕來罰,由宗人府來問!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午門動私刑?」
就在這時,朱標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小聲提醒道:
「爹,您消消氣,今早我聽母親提過一句,說若是弟弟們不知檢點,她就讓二虎去給他們鬆鬆皮……」
「哦……」
「是……是你娘啊……」
「那冇事了。」
朱元璋理了理龍袍的領子,坐回龍椅上,端起茶盞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
「咳咳,既然是你娘在管教兒子,那就是家法。」
「這怎麼能叫打呢?那叫教子有方!」
「那個……老大啊,你記得讓太醫院送點金瘡藥過去,你娘這也是為了他們好,畢竟這幾個兔崽子,最近確實有點不像話。」
滿殿的太監宮女們,極有默契地低下了頭,數起了地上的金磚縫隙。
在這大明宮裡,有些真理是永恆的。
比如:陛下說了算。
比如:但如果是皇後孃娘說的,那就當陛下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