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風沙漸止。
朱元璋從那「毒藥」和「白糖」帶來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收起那副驕傲老父親的嘴臉,眼底閃過一絲帝王特有的狠厲。
這等能夠改變戰場格局的利器,若是傳到了北元探子耳朵裡,效果便要大打折扣。
「毛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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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陰冷的低喝聲響起。
負責宮廷宿衛的儀鸞司(錦衣衛前身)指揮使毛驤,鬼魅般出現在身後:「臣在。」
朱元璋目光掃過周圍的禁軍與侍從:「把這裡給咱圍了,今日演武場上的事,爛在肚子裡,誰要是敢往外吐露半個字,咱滅他九族。」
「臣遵旨!」毛驤領命而去,演武場瞬間殺氣森森。
轉過身,朱元璋那天子威儀彷彿從未存在過。
變戲法似的換上了一副極為親熱的笑臉,上前一把攬住還有些恍惚的徐達的臂膀。
朱元璋笑道:「走走走!天德,正事乾完了,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誤咱哥倆喝酒!」
說著,他還用手肘捅了捅徐達的肋下,那語氣裡滿是得意:
「今日可是你嫂子親自下廚,做的是你平時最饞的那一口!你嫂子說了,好久冇見你了,特意給你弄了隻肥得流油的燒鵝。」
「燒……燒鵝?」
徐達喉頭滾動,眼神發直。
這若是別的賞賜,他還能推辭一二。
但這倆字對於一個被女兒斷了葷腥的人來說,簡直就是那王母娘孃的蟠桃。
旁邊一直儘量縮減存在感的朱橚,此時肚子也很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朱橚湊上前去,腆著臉道:「爹,兒子也好久冇吃到娘做的飯了……」
「嘿嘿,兒子就是……就是想去給娘請個安,儘儘孝道。」朱橚搓著手,一臉誠懇。
「請安?」
朱元璋冷笑一聲,那是半點麵子都不給:「前幾日你娘讓人叫你進宮陪她說說話,你小子讓內侍傳話,說是得了風寒,要在府裡靜養,裝病躲了整整三天!這會聽說有好吃的,腿腳倒是利索了?」
朱橚麵色一僵。
不躲不行啊。
麵對老孃那若有若無的催婚試探,他招架不住啊。
但是有好吃的就不一樣,為了蹭這頓飯,他眼珠子飛快轉動。
朱橚靈機一動:「那個……爹,其實不止兒子想去,是四哥他剛纔一直跟我唸叨。」
正蹲在一旁跟徐允恭吹噓剛纔那神勇一槍的朱棣,忽然覺得後脖頸一陣發涼,猛地扭過頭來:「老五你放屁!我什麼時候說了!!」
「四哥剛纔還說呢,說好久冇見到徐叔叔了,心裡想念得緊,特別想去敬徐叔叔一杯酒!」
朱橚眼睛都不眨,滿嘴跑著為了吃飯而編造的胡話:
「四哥還說了,徐叔叔是咱大明第一武將,他最崇拜徐叔叔了,恨不得天天跟著徐叔叔學本事,給徐叔叔牽馬墜蹬都樂意!」
「我……」朱棣懵了。
這特麼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平日裡躲徐達都來不及。
那老殺纔要是喝多了,不是拉著他讓表演才藝,就是拉著他要校考兵法!
徐達一聽,眼睛卻是頓時亮了。
想不到,燕王這小子如此敬重自己
雖然今日燕王表現不錯,但這副桀驁不馴的性子確實需要打磨打磨。
若是真能有著這份心,願意跟著自己去北方軍中歷練幾年,說不定還真能把那塊璞玉給磨出來。
不像吳王這混小子,讓他去戍邊,怕還要派兩個百戶去貼身保護。
徐達正要開口應承。
朱元璋卻已經不耐煩地揚起了那隻穿著朝靴的大腳。
那沾著演武場黃土的腳底板,精準地對準了朱橚的屁股,剛做出一個標準的「老農飛踹預備式」。
就被朱橚一個閃身躲了過去。
朱元璋咬牙切齒道:「你小子當咱耳朵聾了是吧?拿你四哥當擋箭牌?」
「今日是咱跟你徐叔叔敘舊!家宴!懂不懂什麼叫家宴?那是我們老一輩的事,你們這幫小兔崽子湊什麼熱鬨?滾滾滾。」
說著,他轉頭又指向正一臉委屈的朱棣吼道:
「還有你!朱老四!剛纔不是很能耐嗎?去!帶著你那幫兄弟,把今天這些新兵器全部封存入庫!尤其是那幾根破木頭,一根都不許少!少了一根,咱扒了你的皮!」
在朱元璋那打壓式的濃濃父愛下,朱棣欲哭無淚,站在風中淩亂。
我是誰?
我在哪?
我為什麼又要背鍋?
「爹!徐叔叔!慢走不送啊!四哥,這收拾東西的重任就交給你了,我先奉旨滾了!」
朱橚的聲音還在風中飄蕩,人早就溜得冇影了。
朱棣:「……」
五弟,做個人吧!!
……
日落西山,乾清宮內燭火搖曳。
入殿的一路上,徐達與朱元璋並冇有閒聊家常,話題始終圍繞著北方的戰事。
李文忠前線吃緊,大明雖強,卻也不能讓統帥孤立無援。
兩人步入暖閣,隻見一張巨大的紫檀圓桌早已備好。
桌上目前隻擺了幾碟爽口的涼菜和前菜,並不奢華,透著一股子尋常百姓家的煙火氣。
太子朱標站在一旁,挽起袖子,親自提起酒壺。
他恭聲道:「徐叔叔,請坐。」
說著,便要給徐達麵前的空杯斟酒。
徐達連忙起身,誠惶誠恐地護住杯子:「哎哎,太子殿下,使不得,萬萬使不得!你是儲君,豈能為臣執壺,這可是折煞為臣了。」
朱標動作一頓,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早已大咧咧坐下的朱元璋擺了擺手:
「哎呀,天德,都跟你說了,今日是家宴,這屋裡冇有君臣。跟朝堂上不一樣,太子在這啊,就是你的大侄子。」
徐達這才訕笑著鬆開手:「這……好嘞。」
朱元璋點點頭:「老大,給你天德叔滿上,別讓他杯子裡空著!」
酒過三巡,菜雖未上齊,但話匣子已經徹底打開。
話題又不由自主地繞回了那最讓朱元璋掛心的北方。
朱元璋夾了一筷子醋芹,狀似無意地問道:「天德啊,你跟咱交個底,你隻要三千兵馬,夠收拾這殘局嗎?」
徐達放下酒杯,神色變得鄭重,方纔的拘謹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頂級統帥的沉穩:
「不能再多了,京師離塞上千裡之遙,大軍開拔耗費錢糧無數,且若是從金陵諸衛調遣大軍,集結糧草最少也得半個月。藍玉那邊被困在野馬川,怕是等不起啊。」
朱元璋皺著眉:「可大寧(遼東今赤峰)沿邊諸衛的精兵,都讓文忠和藍玉那倆愣種給調走了,那裡哪還有兵啊?」
徐達沉吟片刻,目光灼灼:「請陛下下旨,讓大都督府行文北平都司,讓他們從北平諸衛中,不拘衛所,篩選強弓擅射者一萬二千名,即刻啟程,赴大寧與臣匯合。」
「文忠雖小敗,然元氣未大損,有這一萬二千弓弩手,加上臣從京城帶去的三千親軍衛精兵,大概能與王保保相持了。」
徐達略一沉吟,起身離席,拱手道:
「陛下,此戰先機已失,臣不敢欺瞞陛下,臣此去,隻能保文忠全師而退,而不能如往日那般犁庭掃穴。」
「另外,臣還需調集北平諸衛的工匠,連夜趕製那火箭『一窩蜂』,嚇阻敵騎,這玩意比刀槍管用。」
朱元璋沉默片刻,終是嘆了口氣:「就依你了!此戰咱隻要這數萬將士全師而還,不求有功。」
徐達鬆了一口氣:「謝陛下。」
……
正事談完,緊繃的氣氛陡然一鬆。
這時,暖閣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馬皇後款步而入,她今日身著常服,並冇有什麼珠翠環繞。
身後侍女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上麵蓋著紅綢,那霸道的香氣,隔著老遠就鑽進了人的鼻子裡。
馬皇後將盤子放下,笑盈盈道:「不晚吧?天德,快趁熱嚐嚐,這是嫂子專門給你做的。我聽說你身子剛好,就給你挑了隻不算太肥的。」
「咕嚕。」
身為大明第一名將的徐達,極其冇出息地吞了一口極其響亮的口水。
冇辦法,這真是本能反應。
自從被大閨女徐妙雲下了嚴酷的「禁鵝令」,他這段日子過得那是清湯寡水,看著家裡那隻大黃狗啃骨頭都覺得那狗眉清目秀的。
中午那偷吃未遂的半隻燒鵝腿,更是讓他抓心撓肝。
酒樓的那些老廚子做菜雖然精細,但少了那股子馬皇後做菜特有的鑊氣和人情味。
徐達看著那棗紅油亮的表皮,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饞蟲此刻正在肚子裡瘋狂造反。
徐達手裡拿著筷子,那叫一個內心掙紮:「哎呀,這色澤,好……真好,真香啊。」
他看了一眼燒鵝,又想起家裡那個冷麵丫頭,筷子在半空中哆嗦,愣是不敢落下去。
朱元璋看他那副樣子,樂不可支:
「天德啊,你那家裡的規矩咱都懂,那是咱大侄女孝順,怕你陳疾復發,扛不住這發物。但在宮裡,那就是咱說了算!今日這燒鵝,你就放開了吃!出了這乾清宮的大門,咱絕對不跟大侄女告密!」
徐達內心天人交戰。
如今這可是奉旨吃鵝,那丫頭就算知道了,總不能進宮來把皇上的桌子掀了吧?
想到這,他一咬牙,心說死就死吧。
然而,當他正要夾起一塊最好的鵝脯肉時,動作卻突然僵住了。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了朱元璋那雙笑眯眯的眼睛。
眼神裡那股子熱切,就跟當年忽悠他去偷劉財主家牛時一模一樣。
一種久違的、在戰場上被敵人埋伏了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不對。
這燒鵝,燙嘴。
徐達緩緩放下了筷子。
朱元璋催促道:「來吧天德,別跟咱客氣,吃啊!你不是從小就好這一口嗎?看把你給饞的。」
徐達冇吃。
他反而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極其認真地翻起了舊帳。
徐達看著那盤燒鵝,沉聲道:「承蒙陛下賜宴,這麼多年也不知多少回了。可皇後孃孃親手做的燒鵝……老臣這些年來,如果冇記錯的話,統共就吃過三回。」
他舉起三根粗糙的手指,一根根地數著。
「至正十七年,陳友諒傾舉國之力進犯應天,局勢危若累卵。陛下要臣與常遇春於九華山設伏,送行之際,陛下諭臣此役九死一生,那是臣第一次吃到皇後孃娘做的燒鵝。」
朱元璋臉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徐達並未停下,掰下第二根手指:
「至正二十五年,臣帶兵討伐張士誠,那是決定天下歸屬的死戰。陛下諭臣,此戰若勝,江南從此定矣,若敗,萬事皆休。那是第二回。」
「吳元年,大明初立。陛下讓臣與常遇春率二十五萬大軍北伐元大都,要把蒙古人趕回草原。送行宴上,又是這道燒鵝。那是第三回。」
徐達緩緩站起身,目光如炬,盯著朱元璋:
「如今,這是第四回。」
「這一次的北方戰事,規模還比不上臣當初在甘肅擊敗王保保那次凶險。如果僅僅是為了讓臣去給文忠收拾殘局,陛下大可不必搬出這道菜來。」
徐達嘆了口氣:「陛下,你究竟有什麼難事要臣去辦?或者說……是要臣這條老命扔在什麼地方?你就直說吧。這燒鵝,臣若是吃得不明不白,心裡頭噎得慌。」
被當著妻子和兒子的麵,被戳破了自己那副「無利不請吃鵝」的市儈嘴臉,朱元璋也是老臉一紅。
這徐天德,怎麼年紀越大越不好忽悠了?
朱元璋有些尷尬地搓搓手:「來來來,天德,你先坐下,你看你,想多了不是?這就是單純的家宴。」
徐達不上當,難得硬氣一回:「陛下,你先說,說了我再決定吃不吃。」
馬皇後和朱標看著這兩個加起來都一百來歲的犟老頭,在那像小孩子一樣頂牛,都在那捂著嘴偷笑。
朱元璋見瞞不過去,索性心一橫,一拍桌子:「咱能有什麼壞心思?就是……就是想跟徐家結個親!」
徐達一愣:「什麼?什麼,什麼?結……結親?」
他指著朱元璋,一臉荒謬:「你是說……讓我家大閨女,從你家老四和老五裡麵挑一個?」
朱元璋尷尬地點頭:「正是此意。」
朱元璋連連點頭,一臉期待:「對啊!你也看到了,咱家老四、老五都到了年紀。咱是想……讓你家那個大閨女妙雲,從這哥倆裡挑一箇中意的,咱們親上加親!」
徐達騰地一下就急了:「老哥哥,你這辦的叫什麼事嘛!你也不看看你家的那兩個熊孩子!」
朱元璋眼一瞪:「怎麼了?咱兒子怎麼了?剛纔你也誇了啊,人中龍鳳!」
徐達這會酒勁上來了,也顧不得什麼君前失儀:
「拉倒吧!剛纔那是給你老哥哥留著麵子!我家大姑娘那可是如花似玉,閉月羞花,可你家老四和老五?在金陵城裡那是出了名的混不吝,你這是要把我那閨女往火坑裡推啊!」
朱元璋頓時不樂意了:「哎哎!怎麼說話呢?怎麼就是火坑了?」
徐達冷哼一聲:「還怎麼了?那老四和老五,除了調皮搗蛋就是遊手好閒!這名聲都傳到宮牆外頭去了!不是我說他們,老哥哥,就這倆小子的德行,那你當年在村裡的名聲,都比他們要好不少!」
徐達越說越來勁,突然腦中靈光一閃。
他想起來了!
為什麼這五皇子朱橚,總是借著跟徐允恭交好的由頭,天天往他魏國公府上跑?
好傢夥!!
原來這兔崽子,原來早就惦記上自家那顆水靈靈的小白菜了!
「特別是那個老五!」
徐達指著朱元璋,那是毫不留情:「天天變著法子地想往我家丫頭跟前湊,我就說那眼神怎麼那麼熟悉!這行徑,跟你當年惦記人家劉財主家的四小姐,天天變著法子去人家門口晃悠,想多看那四小姐一眼,是一個德行!」
「我家大閨女要是從他們間挑一個,那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徐達越說越是痛快,全然冇注意到餐桌上的氣氛驟然凝固。
空氣溫度急劇下降。
朱元璋正喝著酒,這「劉財主家四小姐」的舊聞一出來,他隻覺得後脖頸處傳來兩道火辣辣的目光。
脖子一涼,汗毛倒豎。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馬皇後,隻見自家那個向來賢良淑德的妹子,此刻笑得那是意味深長。
徐天德這老小子!
怎麼什麼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都往外抖?!
「什麼名聲!什麼四小姐!說什麼呢?!」
「這燒鵝他不香嗎?你說這些有的冇的!」
朱元璋臉紅脖子粗,嗓門也大了起來,試圖用聲量來掩蓋心虛:
「什麼我當初的名聲還好些啊,我那是為了……還一朵鮮花插在……什麼,插在哪?」
朱元璋急忙轉向馬皇後,指著徐達一臉委屈地告狀:「妹子你評評理,有這麼揭人短的嗎?這都哪年的老黃曆了?」
誰知馬皇後目光中充滿了求知慾,那是對丈夫青蔥歲月中那段「緋聞」的濃厚興趣。
她微微一笑:「天德啊,四小姐那事,你展開說說?」
朱元璋大驚失色,連忙強行岔開話題,指著徐達便吼道:
「你就說他!妹子你別聽他的,他那是趁機報復!天德你還說我名聲不好?你忘了你小時候在山上放牛,纔多大啊,隔三差五地拉一褲兜子屎!」
「哪一次不是咱捏著鼻子,把你按在河裡,一點點地給你洗乾淨!那時候你怎麼不嫌棄?」
徐達被這天降橫禍給砸懵了,臉漲得通紅,跳腳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含血噴人!那明明是湯和乾的!」
兩個人一個狡辯絕對不可能,一個咬定當初就是你。
場麵一度十分混亂,像極了村口兩個老頭在爭論誰小時候尿得更高。
看著這兩個權傾天下的男人,為了這種童年糗事吵得臉紅脖子粗,朱標再也忍不住了,笑得直咳嗽。
眼看話題越來越有味道。
馬皇後看著這場麵,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她笑著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天德,重八,你們倆算起來都已知天命,當著孩子的麵,都說到哪裡去了?」
馬皇後給徐達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鵝肉,柔聲道:「老四和老五這兩個孩子,雖然平日裡是皮了些,老五是懶了些,但心地都是好的。咱們知根知底,這就是一門好親事啊。」
「他們無論哪個被天德你挑中了,一定會把你當親爹一樣孝順,巴不得明天就把妙雲娶過來供著。」
朱元璋趕緊順坡下驢,擦了把汗,點頭如搗蒜:「啊……對對對!這哥倆敢不樂意?老子打折了他的腿!徐家大丫頭那是咱看著長大的,她要是嫁過來,那咱肯定不虧待她。」
「他們高興樂意管什麼用,關鍵是我們家的大閨女不樂意啊!」徐達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朱元璋還要再說。
馬皇後卻是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笑道:「這事不急在一時,既然天德覺得還得再看看,那就等這次戰事回來再說。來來來,吃吃吃,先吃鵝,涼了就腥了。」
……
酒足飯飽,月上中天。
朱元璋和馬皇後並肩站在乾清宮門口,目送著徐達那略顯蕭瑟的馬車漸漸駛離宮城,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風微涼,吹散了幾分酒氣。
朱元璋嘆了口氣,背著手,有些意興闌珊:「這老東西,還是那個臭脾氣,行了,天不早了,回吧。」
馬皇後挽住朱元璋的胳膊,隨著他往裡走,聲音輕柔:
「陛下。」
「嗯?咋了妹子?」朱元璋心不在焉地應著。
馬皇後那一貫溫和的語調裡,忽然多了幾分探究:「臣妾其實一直有些好奇,那劉財主家的四小姐……到底是生得何等模樣?能不能請陛下,今晚給臣妾好好講講?」
朱元璋腳下一個踉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