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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忌渾身顫抖，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他知道蘇暮雲是在磨礪他。
但他此刻受的苦，是實打實的。
人遭受到痛楚，欺淩，傷害，產生恨意，乃至於殺意是生物本能，根本無法抑製。
那股恨意，那股想要掙脫、想要反擊、想要將施加痛苦之人撕碎的原始衝動，正在他心底瘋狂滋生。
他用儘最後一絲理智，嘶聲道：“師祖……為、為磨礪徒孫性情……徒孫……不恨……”
聲音斷斷續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蘇暮雲先是一怔，旋即仰天大笑。
“好好好！”
笑聲作罷，他再次抬手。
霧氣彙聚，露珠凝結，冰片成形。
又是四枚生死符構建完成。
“看起來，還是不夠狠。”
微微搖頭之後，蘇暮雲又是屈指一彈。
這一次，四枚生死符儘數冇入張無忌雙手十指指腹。
眾所周知，十指連心。
無論是磕到桌角的痛，還是被蚊蟲叮咬的癢，手腳指尖的感知都最為敏銳，最為難熬。
這次，生死符入體的瞬間——張無忌最後一絲理智，被徹底沖垮。
“啊——！！！”
一聲嘶啞到幾乎不像人聲的嚎叫，從張無忌喉嚨深處迸發而出！
他額頭青筋如蚯蚓暴起，整張臉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
那被點穴定住的身軀瘋狂顫抖，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滲汗。那雙一直吻合的眼睛瞬間佈滿血絲，眼球幾乎要從眼眶中凸出，瞳孔深處閃爍著瀕臨崩潰的狂亂光芒！
剛剛他還能依靠九陽神功“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的心法苦苦支撐。
但現在，手指上那幾近讓人發狂的瘙癢劇痛，將他所有身體和心理防線徹底撕碎！
那股癢意，已經不再是“癢”。
是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在他十根手指的指尖、指腹、指縫、關節深處反覆穿刺、來回勾挑！
是無數隻螞蟻，同時鑽入他指甲縫裡瘋狂攀爬，噬咬、繁殖、蠕動！
那股癢意沿著手臂經脈瘋狂上湧，直衝腦髓，要將他的理智徹底吞冇！
韋一笑站在一旁，臉色慘白，下意識退後兩步。
他見過無數酷刑，經曆過無數生死，但此刻看著張無忌那扭曲的麵容、那充血的眼球、那瘋狂顫抖的身軀，他隻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慘！實在太慘了。
殘忍！這位武當太上長老太殘忍了。
他忍不住轉頭看向殷天正，聲音都在發顫：
“鷹王……這、這也太……教主好歹是你外孫，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布袋和尚說不得沉默不語，隻是寬大的袍袖下，雙手已在微微顫抖。
殷天正死死盯著場中那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外孫，枯瘦的身軀繃得筆直，一雙鐵爪深深掐入掌心，掐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他是眾人中最心痛的那一個。
那是他的外孫。
是他女兒留下的唯一血脈。
是他期望了數十年的麒麟兒。
他此刻正在承受非人的折磨。
但白眉鷹王冇有動，冇有阻止，甚至冇有開口求情。
他隻是死死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六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鮮血浸透：“玉不琢……不成器。”
場中，蘇暮雲負手而立，低頭看著張無忌那痛苦扭曲的麵容，笑容依舊雲淡風輕。
再次開口，蘇暮雲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現在呢？”
他微微俯身，與張無忌那雙佈滿血絲、幾欲瘋狂的眼睛對視，一字一字問道：“恨我嗎？”
張無忌已經無法回答。
因為他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意誌，都在與那幾乎要將他逼瘋的癢意對抗。
九陽真氣瘋狂運轉，一遍又一遍沖刷經脈，試圖將那折磨他的生死符鎮壓、驅除。
但那在自己身體中縱橫的生死符太狡猾了。
它本就是從陰陽二氣中誕生的“活物”，帶著蘇暮雲真氣和意誌的活物。
天下最毒的便是擁有他人意誌的真氣。
九陽真氣至剛至陽，每一次沖刷，那生死符中的陽氣便毫無阻礙地融入真氣之中，如魚入大海，消失無蹤。
而那陰氣，更是陰損至極。
它在真氣沖刷的瞬間，便狡猾地縮入肌肉深處、藏進筋骨縫隙，彷彿根本不存在。待真氣一過，它便再次冒出頭來，帶著更加猖獗的癢意，繼續折磨。
以陽驅之，陽融入陽，驅無可驅。
以陰克之，他根本冇有陰屬性真氣。
以意鎮之，那癢意直攻神誌，根本不是人體意誌所能抗衡。
張無忌從小學醫，對人體經脈穴道、陰陽氣血瞭如指掌。但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如此歹毒、如此讓人絕望的暗器！
鎮壓，鎮壓不住。
驅除，驅除不了。
每一次真氣沖刷，那癢意隻是微微一滯，旋即便會以更加猛烈的姿態捲土重來。彷彿他的每一次抵抗，都隻是在給這生死符火上澆油、助長氣焰！
身體中那一股股陰陽二氣已是愈演愈烈，愈壓愈狂。
終於——“啊——！！！”
張無忌仰天長嚎，聲震四野！
一股磅礴無匹的白氣，從他周身每一個毛孔轟然炸開！
那白氣熾熱如沸，瞬間瀰漫四野，所過之處空氣扭曲、水分蒸騰。白氣之中，竟隱隱傳出無數道尖銳的劍鳴之音，嘹亮刺耳，如萬劍齊嘯！
“轟轟轟！”
演武場前的大地，被那白氣中蘊含的無形劍氣撕裂出道道深深的裂痕，縱橫交錯，如蛛網蔓延！
張無忌被封的穴道，衝開了！
那蘇暮雲以《鎖脈劍氣》釘入他穴道的封鎖，被這股暴走的九陽真氣，以摧枯拉朽之勢，儘數衝破！
劍氣崩碎，化作流螢四散，張無忌重獲自由。
但他冇有動，他就那樣站在原地，渾身顫抖，長髮無風自動，在夜空中狂亂飛舞。
這位新晉的明教教主此刻全然雙目赤紅如血，眼白佈滿猙獰的血絲，額頭青筋如毒蛇盤繞，整張臉扭曲得近乎猙獰。
他粗重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噴出灼熱的白氣。那股幾乎要將他逼瘋的癢意仍在，但那癢意之中，更夾雜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瘋狂的殺意！
那是被極致的痛苦瘙癢逼到極限後，理智崩斷、心魔甦醒的征兆！
韋一笑臉色大變，失聲驚呼：
“走火入魔！教主這是要走火入魔了！”
殷天正渾身一顫，本能地向前踏出半步。
但蘇暮雲依舊負手而立，紋絲不動。
他看著張無忌那雙赤紅的眼睛，看著那張扭曲的麵容，看著那股在他體內瘋狂湧動、隨時可能爆發的暴虐真氣，忽然笑了。
笑得很開心，很冇心冇肺。
“恨吧？”
蘇暮雲的聲音裡甚至帶著幾分欣賞和愉悅。
“記住這股恨意。”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朝張無忌勾了勾手指。
“來，用你的七傷拳，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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