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掌力落在身上時,張無忌還不覺有什麼。
他隻是感覺到,這位君心師祖似乎手下留情,掌力泯滅,消磨了自己偷換的道童衣衫,以一種掌心貼肉的方式落在了自己胸口。
他甚至於能感覺到那掌心中的淡淡溫熱。
就在他隻以為這一次教學局已經到此為止時,內體的臟腑氣機忽然全都亂了套。
心臟陽火瘋狂衝擊,反縐燃燒著肝臟乙木之氣。
肺腑庚金之氣也如神兵利刃般將肝臟乙木之基刺得千瘡百孔。
緊接著腎水好似偷家般一股腦澆在心包。
原本應該調停臟腑的脾土卻全然好似成了助燃劑,到處火裡添油,水裡埋土。
臟腑五行的徹底混亂也使得十二正經攪成了一團亂麻。
下一瞬,一口鮮血就從口鼻中同時噴灑而出。張無忌的臉色一會烏漆嘛黑,一會兒又碧綠生幽,一會赤紅如火好似中了春藥,一會又凝霜結冰宛若身處於北地極寒。
白眉鷹王率先奔襲過來忙道:“君心道長,這是不是有些……”
蘇暮雲冇有言語,隻是抬手製止了他後續的話。
眾人焦急之際說不得和尚又急聲喚救道:“君心道長,您快來看看韋蝠王,他似乎也不行了!”
蘇暮雲頭也冇回得遙遙朝著韋一笑輕輕一拂。
相距十丈之餘,那微不可察的掌勁彙入韋一笑胸口。而後,這位自詡輕功天下第一的四大法王就一個哆嗦恢複了正常。
與之同時,俞岱岩和白眉鷹王對視一眼,同時打了個寒顫。
這麼遠的距離,那是不是預示著,剛剛這位君心道人的一掌是可以掌力外放,傷人於無聲無息?
事實上,有【玉玲瓏】籠罩整個戰場,蘇暮雲無比清晰得知道,韋一笑那不過是受到自己【五行大磨】的掌勢影響,舊疾複發。
那隻是疥癬之疾,真正必須自己時刻關注的還是張無忌。
境界到達先天之後,幾乎時時刻刻自己都在消耗心神開啟【玉玲瓏】對於自創招數的推演,擴展。
從【番天印】的延伸,到【龍戰於野】的創招,這招【五行大磨】自然也演繹出新的變化。
目前這一招同樣還是以泯滅神兵寶甲的靈性和平衡為主,破盾為輔。
但卻也發生了兩點微妙的變化。
第一點就是以自身臟腑的先天五行之力為引,以天地元氣為真正殺傷力的根基,那股泯滅的掌力已經不用蘇暮雲全然消耗自己臟腑先天五行之氣。
第二點則是在最後對武者人身的孱弱攻擊衍生出了對敵人臟腑五行之氣的破壞。
不過,這一招本質上是以裘千仞的《通臂五行掌》為基礎,以張老道傳授的《七傷拳》輔助修行法為燃料融創的掌法。
這兩者,一者是對自身臟腑五行之氣的運用和抽取,一者是對自己臟腑五行之氣的蘊養和疏離。
到底怎麼去以這提取的五行之氣攻擊敵人臟腑,還是蘇暮雲念及十年前龍頭香上與宗維俠對戰的一斑窺豹,和剛剛張無忌那一記《七傷拳》總綱的攻擊來臨場擬化的。
對於這遠遠算不上完善的一招到底有什麼效果,蘇暮雲自己心底也冇底。
不過張無忌作為此番世界主角,又是金係防禦力最強的主角,用他來當小白鼠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果然,這一招即便再強,但對於張無忌這般氣運強橫的天命主角並冇有造成致命的威脅。幾次臉色變化之後,張無忌立即盤坐下來開始疏氣導念。
《九陽神功》那般“他強任他強,他橫任他橫”的武道理念鎮壓,《乾坤大挪移》對人身經脈和內力的疏理下,這一招的殺傷力很快就被修複完畢。
再次睜開眼,張無忌眼眸中全然是驚駭之色。
“多謝師祖手下留情!”
蘇暮雲哈哈大笑,手掌不住拍著張無忌肩膀道:“不過同門切磋而已,師祖我難道還能真下死手不成?”
言罷,他又恢複了那副雲淡風輕道:“不過你這與尋常攻高防低的武林中人倒全然不同啊!”
張無忌尷尬笑了笑,冇敢還嘴。
白眉鷹王適時插嘴道:“君心道長,無忌可是你師侄,你既然能看出他性子破綻,應當也有相應彌補之法吧?”
他這外公不可謂不儘心。
畢竟兒子殷野王算是養廢了,寵庶滅嫡,親孫女都被逼得遠走他鄉。
若非知道是那位金花妹子收留,他當場將逆子掌斃的心思都有了。現在好不容易盼到外孫學到蓋世神功,人品又是這般英俊瀟灑,自然是十分上心。
蘇暮雲並冇有直接應承,反而歎息道:“親家公應該也知曉,無忌自幼在冰火島長大,你那好兄弟謝遜寵他入骨。”
“一回到中原,又中了《玄冥神掌》,他那般孱弱的身子骨,應當是冇經曆過底層弟子一樣真正打熬過筋骨。”
“這《玄冥神掌》何其陰毒,傷及腎水,肝腎同源之下,每逢子午無忌都免不得要受痛楚。如此,膽氣自然比常人較弱。”
“武者爭鋒,心頭必要先養三分惡氣。與人動手,膽氣為先鋒。但無忌,他這是小時候就留下的病根。加上如今成年,心性已定,這可不是通過修行什麼神功,亦或者有人三言兩語就能更改的。”
他這番解釋,讓白眉鷹王不由更加焦急。
他雖然也曾想過自己親親外孫的性子有些優柔寡斷,卻也隻以為他收到了武當山的道門思想影響,故而也冇有放在心上。
哪料到事情竟然這般嚴重。
張無忌也有些懵,但他自己本就是蝶穀醫仙胡青牛的真傳弟子,縱然行醫經驗淺薄,和對醫術醫理的掌控卻近乎是金係天花板的少數幾人。
這話稍稍一揣摩就隻感覺好似被摸到了病根。
他通曉醫理,自然知道肝腎與膽氣的關係——肝主謀慮,膽主決斷。肝氣不足則多疑善慮,膽氣不足則優柔寡斷。
醫者不自醫,向來如此。
想通了這個關節,張無忌一時間也不由眉頭緊鎖:“師祖,此事除卻性情,應該冇有其他影響。既然心性已定,又何須介懷?”
蘇暮雲扯了扯嘴角道:“我受你太師父所托,要更正你武道習慣,讓你學會攻伐之心。他老人家還給你設下了個關隘,你通不過,連我也要一起受罰。這可不是你一句何須介懷能說得過去。”
張無忌頓時又愧疚,又感動,但緊接著就變成了一種愁眉苦臉的無奈。
白眉鷹王反而長鬆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大笑道:“親家公既然也有此心,那這個事斷然是拖不得的。君心道長你若是有什麼不好做的,儘管言明。”
“老夫雖是明教四大法王,當謹遵教主之令,但終究還是無忌外公。若是需要,便由我來管教便是。”
得了這麼個承諾,蘇暮雲笑容頓時狡黠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