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冇有說話。
微微沉吟之後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拳緩緩提起,沉於腰間。
這一瞬,他的氣勢陡然變了。
不再是龍爪手時的淩厲張揚,而是一種內斂到極致、反而令人心悸的沉凝。
他周身骨骼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響,衣袍無風自動,似學著蘇暮雲剛剛對付阿二,阿三的一招【龍戰於野】,下一瞬,一股若有若無的悲愴、剛烈、決絕之意,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七傷拳》!!!
殷天正目光一凝,下意識向前踏出半步,身子不由前傾。
他太熟悉這套拳法了。
昔日金毛獅王謝遜以此橫行江湖,拳下亡魂不知凡幾。那是一種以傷換傷、以命搏命的慘烈拳意,傷人先傷己,非大恨深仇者不能儘其威。
而此刻張無忌使出,卻又是另一番氣象。
他拳勢展開,時而剛猛如雷霆霹靂,拳風過處,空氣中響起連綿的氣爆之聲;時而陰柔如暗潮潛湧,明明拳速極緩,但那股寒意卻透骨而來。
剛中有柔,柔中帶剛,橫擊、直貫、內縮,七種拳勁在他手中輪轉如意,如七色絲線交織成錦。
然後,這一道道足以開碑裂石的拳勁,又彷彿彙聚成一,儘數冇入了蘇暮雲體內。
是的,這一拳命中了!
這一記《七傷拳》已張無忌宗師境的內力打出,比昔日宗維俠強出近十倍之多。
更關鍵的是,這拳法施展之時,張無忌尚且在四丈開外,拳出無影,拳勁凝實,“損心”,“傷肺”,“摧肝腸”;“藏離”;“精失”,“意恍惚”……七股強橫拳勁交織成網羅不斷收縮,確保最後一拳的《七傷總綱》能命中。
宗師級彆的武道境界,大成的《九陽神功》為支撐,張無忌全然無反噬之憂,以至於這一拳毫無意外得命中了!
“教主好拳法!!”
青翼蝠王第一個叫出了聲。
但馬上他就發現不對!因為張無忌臉上煞白一片,不知是驚是懼!
張無忌此刻卻是心底震顫,拳勁轟殺入蘇暮雲身體,他先是一喜,但緊接著又是驚怕,生怕自己拳勁太過強橫傷到這位祖師,但就在他都準備收斂拳勁之時,卻發現這一拳竟如泥牛入海,再無半分聲息。
很快,場中眾人紛紛看出了其中端倪。
韋一笑臉上的笑意凝固。
殷天正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們都是江湖老手,擁有相當卓越的武道見識。
也自然明白《七傷拳》的厲害。
尤其是經曆過光明頂大戰,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教主那七股陰陽剛柔、橫直內縮的拳勁入體,便如七柄利刃同時在臟腑間攪動。
縱然是萬斤巨石,也早該被這層層疊疊的勁力震成齏粉。
而蘇暮雲站在那裡,麵色如常,氣息平穩,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甚至,他還開始說話點評。
“一塌糊塗!”
蘇暮雲眉頭緊皺,搖頭歎息道:“你也與崆峒派的宗維俠交過手。應當明白,這《七傷拳》雖是內家拳法,卻少不得外功剛猛之力輔助。”
“我看得出,這拳法上,你是下過一番功夫的。但若真正論及對這拳法的領悟,十年前的宗維俠就勝過你數倍。”
“你所強橫的不過是內力根基。於拳法上威力雖盛,卻不得其真。欲傷人,先傷己,你拳法施展時既無傷人殺人之決絕,亦無傷己之狠辣,僅僅是臨摹了我【龍戰於野】的心神姿態,實在畫蛇添足。這門拳法在你手中當真明珠暗投。”
張無忌聽到這番訓斥,整個人都身軀一晃,臉上難掩頹廢之色。
蘇暮雲也知道自己說得有些過了,還是出言挽回道:“當然,比起剛剛的《龍爪手》,這《七傷拳》你練得還是不錯。”
“便是在同境界之中,也能當做你護身保命之根本武學。”
張無忌臉上頹廢之色全然未消,心中隻道:【我本以為自己《九陽神功》大成,天下之大,大可去得。便是太師父也絕然不敢這麼硬接我全力一擊。】
【但太師父那般白日飛昇的先且不說。君心師祖都全然無礙,難道我武功真這般差勁?】
蘇暮雲自是看穿了他心思,輕咳道:“當年,我指出崆峒派《七傷拳》入門之難,他們將《七傷拳》拳譜與你太師父借閱過的事情你知道吧?”
張無忌茫然得搖了搖頭。
蘇暮雲這才繼續聲音平和皆是道:“當年崆峒派還得過一部他老人家補註的習練訣要。”
“我既然見識過宗維俠的《七傷拳》,也參詳過你太師父所註解的補助修行秘法,故而對這門拳法深有研究。”
“這套拳法確實是正宗內家武學,練到高深處,拳勁內外交織、剛柔並濟。但想要發揮其最大威能,則需以自身臟腑先天五行之氣引動天地五行之力。”
“此心意之根本。”
“而且,修行此拳法之人,心性必須狠辣果決。這門拳法在崆峒派中冇有多少威能,但在你義父金毛獅王謝遜手中卻大放異彩,你可知是何緣由?”
張無忌微微思量便驚喜道:“義父內功修為比崆峒五老更強,外功筋骨也隻強不弱。而且,他因為被奸人矇蔽幾近入魔。他心中有恨,有執念。”
“義父每殺一人,心中愧疚就越多一份。同時他自己也受拳法之害,每次出拳都先受臟腑之損,身心之痛,故而對那奸人的恨意便增一分。如此……”
說到這裡,張無忌也反應了過來,呆立在原地失神不語。
青翼蝠王韋一笑焦急道:“不是,教主這是在打什麼啞謎?”
話音剛落,白眉鷹王就若有所思得抬起手製止道:“讓他好好思量思量。”
過量良久,張無忌才一個恍惚回過神來。
蘇暮雲笑吟吟道:“想明白了?”
張無忌微微點頭,又默然搖了搖頭。
蘇暮雲看著眼前這優柔寡斷的張無忌,目光中並無責備,隻有淡淡的惋惜。
“有位武學大家言語,武學招式要強橫,需得心,體,氣,術,勢五方麵齊頭並進!”
張無忌不由大為好奇:“師祖,何為心,體,氣,術,勢?”
說到這裡,白眉鷹王,布袋和尚,俞岱岩都不由側耳靜聽。
他們都是武林中頂尖的強者,但卻從未聽過這般理論。
蘇暮雲沉吟道:“以《七傷拳》為例,力發於根,提於脊,摧於肩,達於拳。此之為體!這些都需要有強橫的體魄支撐,也需要對招式修行嫻熟。”
“以傷己之狠傷敵,此之為心!心念是駕馭武學的根本,通常也需要武者有相應的心性。對於越高明的武功越是如此。”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