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招顯然遠不如【小雞啄米】那般驚豔。但其中招數之拆解、理念之闡述,大江橫亙,白露未曦的立意之高遠,言語的每一字都讓人心馳神往。
而後至古龍江湖中那般以意為先,氣脈與氣血為後,將武道意誌灌輸於每一寸真氣之中的武道和劍道更是讓南希仁似豁然開朗,歐陽鋒和洪七公隻好似聆聽仙樂,一時間全然忘乎所以。
但那方《風雲第一刀》的世界中,蘇暮雲所接觸的劍道高手不過少年阿飛,嵩陽鐵劍兩人。
其中劍道重意而不重形,蘇暮雲終究冇有學《無相神功》,便是用《純陽無極功》的陰陽總綱擬化出來卻也丟了三分神韻。
最後的收尾卻是大理段氏無形有質的《六脈神劍》之“劍氣”概念,以及劍神卓不凡那將速度與集中發揮到極致的《一字電劍》作為參照,為這場酣暢淋漓的“劍道講演”畫上了一個意猶未儘的句號。
等到蘇暮雲閉口收劍,氣息漸穩,彷彿剛纔那一番耗費心神的講述隻是隨意為之。
洞內一片寂靜,唯有篝火劈啪作響。所有人都沉浸在方纔那浩瀚如星河、精微如髮絲的武學意境中,久久不能回神。
歐陽鋒麵色複雜至極,看向蘇暮雲的眼神,已從最初的懷疑、敵視,變成了深深的忌憚、震撼,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歎服。
即便是他再不想承認,但這位“君心獨醉”,其武學見識之廣博,悟性之高超,心胸氣魄之開闊……實乃他平生僅見!
這絕不是一個會靠“虛假劍招”來誤導敵人的小人。
他之前的所有懷疑,在此刻看來,竟是如此可笑。
事實上,此方天地,正值宋室衰微,北有金國、蒙古虎視眈眈,戰火連綿,生靈塗炭。
少林為避禍端,早已封山閉寺,不問世事;道門諸派或因戰亂流離,或如同王重陽這般投身抗金抗蒙大潮而傳承凋零。
昔日華山論劍、群雄並起的武道盛世,已隨烽煙四起而漸漸遠去。
武學一道,雖遠未斷絕,但如此係統、精微、高屋建瓴的講武論道,尤其是將十數門各具神妙、常人一生難窺一門的劍法絕技,如此庖丁解牛般剖析其理、互證互參,對於在場眾人而言,全然不啻於一場武學甘霖,澆灌在他們因時局動盪而有些乾涸的武道心田之上。
等蘇暮雲講完已經足足過去了三個多時辰,洞口風雪已經泛白。
可這般講道之中,除卻蘇暮雲清朗的講述聲、偶爾的劍風破空聲,便是眾人或粗或細的呼吸與壓抑不住的驚歎。每個人都沉浸在這番“劍道盛宴”之中,心神搖曳,如癡如醉,早已忘卻了時間流逝,更忘卻了饑寒冷暖。
就在蘇暮雲展示出數十種武道意誌餘韻猶在閃動中充斥不散,徘徊在眾人心田之間,洞內一片寂靜,人人都在拚命消化吸收那浩瀚資訊之時……
“啪嚓!嘩啦——!”
一聲重物墜地、夾雜著柴火飛濺的脆響,突兀得打破了這片玄妙的寧靜。
眾人被驚動,循聲望去,隻見楊過麵前那堆篝火旁,原本倒立插著、用於烤製凍雞的木棍,竟已從中斷裂,半截帶著烤得焦黑如炭、幾乎看不出原貌的雞肉,跌落在了通紅的炭火之中,激起一片火星和灰燼!
楊過這才發現,他剛剛聽得太過入神,全副心神都被這位祖師爺爺的講述吸引,三個多時辰前隨手將穿著凍雞的木棍斜靠在火堆旁後,就再未想起。
那篝火持續燃燒,木棍靠近火焰的部分早已被烤得焦脆,終於不堪重負而折斷。
“哎呀!糟了!”
楊過怪叫一聲,猛得回過神來,臉上滿是懊惱與自責。
他手忙腳亂得相火中伸手,也不顧燙,急忙將那半截焦黑的“炭雞”從火堆裡扒拉出來,焦糊味頓時瀰漫。他一邊拍打著上麵的炭灰,一邊急聲道:“爸爸!我……我聽得入迷,忘了照看!我這就去重新給你烤一隻!”
說著,他轉身就要往堆放凍硬酒食的角落跑去。
“不必了。”
歐陽鋒的聲音響起,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他看都冇看那焦黑的“炭雞”,目光依舊殘留著沉浸在武學思考中的深邃,隻是隨意得朝楊過招了招手:“拿過來。”
楊過一愣,看了看手中那慘不忍睹的“食物”,又看了看歐陽鋒,猶豫道:“爸爸,這個……已經不能吃了,都焦了……”
“拿過來!”歐陽鋒語氣加重,不容反駁。
楊過隻得依言,小心翼翼得將那半截焦黑、還沾著草木灰的雞肉遞了過去。
歐陽鋒伸手接過,冇有絲毫嫌棄或猶豫,如同餓虎撲食,更準確得說,如同一個精神完全集中於另一維度的學者,下意識地往嘴裡塞著維持生命的“燃料”。
他大口啃咬,鋒利的牙齒輕易撕開焦硬的外殼,連皮帶肉,甚至包括許多細小的雞骨,都一同在口中“嘎嘣”作響的嚼碎!
滾燙的炭灰沾在唇邊、手上,他也毫不在意,囫圇吞下。
那動作機械而迅猛,眼神卻始終冇有焦距,瞳孔深處依舊倒映著方纔那萬千劍光與武學至理,顯然心神還牢牢鎖在蘇暮雲構建的那片“武學海洋”之中,食物的味道、形態,於他而言已無意義,隻是補充體能的必需過程。
這近乎野獸般的進食方式,讓洞內眾人看得暗暗心驚,卻也更加印證了歐陽鋒此刻心神受到的衝擊之大。
就在這時,韓小瑩第一個從長久的震撼與回味中徹底清醒過來。她長長得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殘留的迷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澄澈的明悟與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