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鋒更是眉頭緊鎖,消瘦的臉上寫滿了懷疑與警惕。
他向來以己度人,否則也不可能在流落荒島時候,互換之後,吃下了洪七公加上輪迴酒的食物。
何況武林之中,從來都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聽聞蘇暮雲這話,歐陽鋒如同聽到了天方夜譚,不屑道:“哼!老夫縱橫江湖多少歲月,可不相信你會如此好心!莫不是想借療傷之機,暗施手段,廢我武功?”
“哈哈哈哈哈哈哈!”
蘇暮雲頓時發出一陣清越的大笑,笑聲中帶著一股磊落與傲然。
“歐陽鋒,你未免也太小看我君心獨醉了!也難怪,你這等慣用陰謀詭計、以己度人之輩,自然難以理解何為‘不屑為之’!”
緊接著那笑容一斂,卻是正色道:“你久不出江湖,終究是老了。我說出的話便是潑出去的水,還從未有過唾麵自乾、食言而肥的先例!說為你療傷,便是真療傷,絕不做那些下作暗算之舉!你若不信——”
蘇暮雲目光流轉,在柯鎮惡身上存留多時,但考慮到歐陽鋒的性情和經曆,還是轉向一旁的洪七公朗聲道:“洪幫主,你我雖相識不久,但我的為人,想必你也看在眼裡。今日,便請你為我的信用,做個見證,如何?”
洪七公頓時感到一陣頭大!
他當然知道這位君心大俠並非是暗箭傷人的小人。
但讓他為“給歐陽鋒療傷”這種驚世駭俗的行為作保——額,老實說,這壓力著實不小。
很快,那張老臉就糾結擰成了麻花。
看著蘇暮雲坦然自若的神情,又看看旁邊柯鎮惡等人雖驚疑卻並未出聲反對,便已知曉便是江南七怪被歐陽鋒殺死結義兄弟這般大仇,都能以之馬首是瞻,其威望,其信任早已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
再看看歐陽鋒那充滿懷疑與戒備的眼神……
洪七公心念電轉,不由暗暗思量道:【眼下這局麵,老毒物雖然虛弱,但困獸猶鬥,但真拚起命來,恐怕絕難善終。而且,那老毒物一身絕頂的武學,為敵為友多年,此刻群起而攻之,也卻是勝之不武。而且……這位君心大俠這般安排,或許更有深意……】
躊躇片刻,洪七公重重歎了口氣,抓了抓亂髮,看向歐陽鋒,甕聲甕氣得道:“老毒物!君心大俠的為人,老叫花子是信得過的!他說出的話,自是一言九鼎!他說給你療傷,就絕不會趁機害你!這點,老叫花子可以為他作保!”
話音一落,洪七公卻是不等歐陽鋒答應便扭頭語氣複雜得補充得朝著蘇暮雲道:“隻是,你們也應當想清楚了。這老毒物這副樣子,我們還能製衡一二。等他吃飽喝足,傷愈複元,那可就真的是生死由命,各憑本事了!”
歐陽鋒聽完洪七公這番話不由有些後悔剛剛冇有一口答應。
若是等對方反應過來……
想到此處,歐陽鋒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與決斷,冷哼一聲當即便道:“好!洪七公,我便信你一次!也看看你這‘君心獨醉’,到底玩什麼把戲!”
楊過心中不由萬分驚訝。
他之前隻是覺得這位神秘的“祖師爺爺”武功高明至極。
卻未曾想到,其為人竟然這般光明磊落,氣魄驚人。
更難得的是,柯老公公那般嫉惡如仇,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就算對歐陽鋒恨之入骨,竟然拿也能坐視這位師祖爺爺為其療傷、甚至於洪老前輩還能為其作保?
這簡直是讓人想破腦袋都想不通的奇事。
“咚!”
一聲沉悶有力的鐵杖杵地聲,打斷了楊過的思緒,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眼見歐陽鋒得了便宜還賣乖,柯鎮惡雖然臉色依舊因憤怒而鐵青,胸膛起伏,但那空茫的眼眶“瞪”著歐陽鋒的方向,聲音斬釘截鐵,卻帶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
“老毒物!你休要以你那套齷齪心思,揣度天下俠士!君心大俠是何等人物?他若真要取你性命,自會憑手中之劍,與你堂堂正正一戰,讓你敗得心服口服,死得明明白白!豈會如你這般,行那下毒暗算、鬼蜮伎倆的醃臢勾當!”
“我柯鎮惡雖恨不得食你肉寢你皮,但也知‘俠’字當先,光明磊落四字!君心大俠一言既出,我江南七怪便是捨命也遵其令!何必如此婆婆媽媽!”
這番話一出,歐陽鋒頓時都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樣。
他這些年雖然渾渾噩噩,不過此刻神誌複清,卻也知道這老瞎子為人何其固執。
便是自己這般五絕之屬,他也向來目中無人,斜眼相待。可這半大的毛頭小子,便是他自己兒子恐怕也不會如此篤信。
他一生與無數“正道人士”打過交道,深知其中多有偽君子,或是迫於形勢不得不“光明正大”。
可若是柯鎮惡這樣,在如此深仇大恨之下,還能秉持這般“迂腐”,著實是鳳毛麟角。
但也正是這份“迂腐”背後所代表的某種堅不可摧的東西,讓他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和心安。
他沉默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不知是嗤笑還是自嘲的冷哼,但語氣中的戒備也鬆動了許多。
“好!好一個‘光明磊落’!老夫號稱‘西毒’,天下奇毒無所不精,豈會真的懼怕你們在食物中下毒?笑話!”
說著,他收斂一身氣勢,抬腳先邁步就要衝過眾人朝著洞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