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土公抱拳應了聲,深深吸了口冰寒之氣後,這纔將矮小的身材匍匐,雙手如刀入豆腐般插入凍土。
緊接著,桑土公那矮胖的身形就如沙鼠般一頭鑽入了凍土中。
這冰原凍土頓時鼓盪起一個小小土包。
蘇暮雲看得嘖嘖稱奇,桑土公的《陰土遁甲訣》秘籍早已入了木婉清手中。
蘇暮雲也已經聽過一遍,此刻看到這奇功的真切應用忍不住出聲稱讚道:“川西碧磷洞的土遁術確實有幾分門道。同樣是應用臟腑五行之氣,但卻和大地之力接融。”
“真氣行走足太陰脾經和足陽明胃經脈為主。”
“可惜,創造這門功法之人對陰陽五行的道門理論還浮於表麵。先天之土和後天之土堆積在身軀之中,身體對食物的需求極大,但脾胃卻無法運化,以至於他身軀如此矮胖。”
“若是能加入運化,蘊藏之理,或許當真能創造出一門近乎於神通的奇功。”
木婉清看著愛郎暢暢而談,不由美眸一亮:“夫君,你的意思是,你能加強這門功法?”
蘇暮雲急忙搖了搖頭:“我天資悟性雖然也還過得去,但還不至於能達到那種隨手創造內功心法的程度。”
“主要還是底蘊太差。”
“武學之道源自於醫理,若往高深處,必然牽扯佛道甚至於儒法的百年理念。”
“其中佛道兩家的理念與人生天地最為契合。”
“武學招式的更改還行,但內功和心法一走經脈,過穴道,或取或與,必須合人體五行之要,陰陽之妙,人身醫理。”
“至於心法,更牽扯到要與內功本身契合,立意,觀想那些與神魂相關更玄妙的東西。”
“我此生所見,真正能達到那種隨意揉捏創造內功心法的也不過武當祖師一人而已。”
木婉清微微頷首,卻也不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結。
她武學之道本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自然不知道蘇暮雲這番見解何等驚世駭俗。
能隨手更迭招式變化,僅僅是其對肉身機體,經脈,內力的應用,細微操控,招式見聞已經到了一種絕無僅有的程度。
就算比之創出《黯然銷魂掌》楊過之流的也遠遠將其甩在身後。
至於張老道那種程度,若不到一定程度,隻知仰望那老道隻知道口中拜服老神仙。唯獨到了無崖子,巫行雲這般層次,才知道這會應該尊稱一聲“真武帝君”。
不過她已經知曉愛郎計劃,這才隨口一問,看看是否能更加穩妥一些。
畢竟,以三人之力對抗西夏數萬大軍,再怎麼穩妥也不為過啊!
蘇暮雲知道此刻可不是揣摩《陰土遁甲訣》的時候,兩人言語說話的功夫,眼前的凍土已經如流沙般蠕動著自行分開。
但詭異的是,所有凍土砂石都被一股柔和力道推搡向一邊。
不過一分鐘光景,一道深達兩丈、寬約三丈的筆直溝壑已經有五米之長,甚至於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大營側後翼延伸!
看得出,桑土公對於解開【生死符】的渴望已經達到了極點,若不然,這種凍土之上施展“地行術”的難度何其之高,若不儘心竭力絕不會如此迅捷。
“好了。清兒乖乖當掛件給我加油助威,我也要開始了!”
說罷,蘇暮雲也未見抬掌,【牛舌掌】便已幻化而出,如哆啦A夢的神器道具般兩方巨大的手掌好似天生塑性大地。
那些被桑土公捲上來的泥土砂石被他迅速拍擊化作一道六七米之高的牆壁。
木婉清的眼光還是看得出,愛郎這內力擬態的手段不凡隻是表象,其中最為關鍵的還是那內力手掌所施展而出至柔至陰掌勁。
那掌法似乎是叫——《武當綿掌》吧?
木婉清的眼力自然不算錯,學習了《天山折梅手》之後,【牛舌掌】緩緩而出的內力擬態已經可以施展一定程度的武學。
隻是這種內力所化的手掌還不至於真能模擬出經脈,血肉,肌腱,骨骼,所以看起來並冇有那麼精妙。
即便是自己的武功,也隻能施展出六成左右的效果。
這些凍土砂石本就堅硬如鐵,被綿掌之力這麼悄然無聲拍擊之後立時被夯實。
單單這牆體之堅已比普通夯土城牆更加堅固。
《綿掌》這武功威力並不強,但其特效加持,消耗卻幾乎近乎於無。
很快,桑土公的“地行術”就配合變成了“改地築牆”。
但蘇暮雲要的可不僅僅是石塊壘基,凍土為牆那麼簡單!
眼看著已經趕上了桑土公的速度,蘇暮雲麵色凝重道:“清兒,開始吧!”
木婉清微微頷首,《天山六陽掌》施展而出,隨處可見的積雪迅速冰消雪融在黑夜中化作了濃密霧氣。
隻知這次,木婉清的《天山六陽掌》施展而出卻不見半分金光,那霧氣和隱隱被化開的凍土泥濘也彷彿受到了某種力量牽引,迅速朝著那凍土牆壁上彙聚。
不僅僅如此,甚至於連同這細密的漫天飛雪和冰渣也彷彿受到無形召喚,都瘋狂朝著那新築的凍土石牆上附著彙聚。
濃密到化不開的霧氣在這棟小小的石牆周圍包裹,翻滾,壓縮,好似一層靈動的活物般在攀岩。
“凝!”
蘇暮雲低聲嗬斥了一聲,雙掌往下虛空一按。
那些巨大的水汽,霧氣就全然朝著土石壁壘的每一個縫隙,每一寸表麵灌注,蔓延。
“《玄冥》!”
隨著蘇暮雲最後一掌覆壓而上,無數寒氣轟然爆發。
以《天山折梅手》演化《玄冥神掌》本就不算太難,畢竟蘇暮雲還曾獲得過《玄冰神掌》部分精要。此地氣溫極低,《玄冥神掌》施展的威力更加倍增。
桑土公感知到蘇暮雲開始動手,也氣喘籲籲得仰頭去看。
這一看,頓時感覺頭皮發麻。
那道凍土壁壘的的牆壁,甚至於連之下的壕溝內壁,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了一層幽藍色的玄冰。
水汽不斷在冰層上覆蓋,而後又凝結成新的冰層。
如同變魔術般,僅僅數息光景之後,不斷加厚的冰層就已經與壕溝,土石全部融合,化作了一道七八米高,光滑如鏡的冰牆。
關鍵是,這冰牆之下壕溝還有丈許之深,以至於這冰牆的整體落差高低足足十二米開外。
對於武林中人,這或許並不算難以攀登,可若是普通軍旅士卒,那這道冰牆就全然是一道真正的絕壁。
木婉清看著還在發呆的桑土公,抬手打出一道氣勁。
那氣勁在桑土公矮胖如沙鼠的胸口柔和落下,卻是一個秀氣的錦盒。
“真氣不濟就吃丹丸,時間不多,不要休息!”
桑土公身軀一震,急忙千恩萬謝得一頭鑽入土中繼續開始動作。靈鷲宮的靈丹效果如何,那是久聞其名,但真正享受過的卻寥寥無幾。
這丹藥能回覆多少真氣先且不管,但至少,能從這位少尊主的態度中可以看得出,她是真的聽那位公子的話,也就是說——【生死符】解開就在今日!!
……
一晚光景還未過完,等約莫五更天時,西夏的巡邏兵就發現了冰牆所在。
在第一個士卒發出尖叫時候,恐慌和霧氣就一同開始蔓延。
“冰,是冰鑄的城牆!妖法,這是妖法啊!”
“快,把火堆燒旺點,好大的霧,好濃的水汽。”
“都不要慌,找找這冰牆缺口。速速稟告大將軍。”
蘇暮雲立在冰牆之上,第一次毫無吝嗇,幾乎不計代價得揮灑內力。
靈鷲宮的靈丹不說,最關鍵的是,此刻天色還冇有完全亮起,依舊屬於黑夜範疇。
即便因為CD時間而不能施展《天山折梅手》的【震雲海】,但《純陽無極功》加持下,此刻內力也依舊有50%的內力上限加持。
最關鍵的是,木婉清站在身側,【玉玲瓏】的陰陽二氣交織便能每秒恢複90點的內力值。
加上丹藥內力回覆,蘇暮雲深切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窮則戰術穿插,富則火力覆蓋”!
【覆海】的霧氣範疇大小,強弱和周圍環境息息相關。
這裡的情況或許比峨眉和武當的雲海還有相當的差距,但木婉清《天山六陽掌》人為製造的水霧卻不肯多讓。
以至於這濃鬱迅速瀰漫出數裡。
這些霧氣其實不過隻能籠罩西夏大軍所在一小部分而已。
但這些本就就濃鬱的水汽在低溫急速被冷卻、轉化!
天空中被風颳去的已不再是輕柔的雪,而是密密麻麻、細如牛毛、卻冰寒刺骨的凍雨冰雨。
混合著《玄冥神掌》的奇寒不說,尤其是在木婉清朝著那濃霧之中連打了幾百道【生死符】之後……那些【生死符】陰陽二氣氣機交雜的力量稀薄得分散混合在能見度不足數步的濃重寒霧之中,以鋪天蓋地之勢迅速籠罩了整個半個西夏大營!
最先感覺到不對的是西夏鐵鷂子的戰馬。
畜生接觸到這蘊含著武道意誌乃至於陰陽氣機嚴重不對勁的濃霧之後,紛紛開始暴動。
即便是閹割之後的駑馬,也如瘋了般開始冇頭蒼蠅般橫衝直撞。
生死的絕對恐懼麵前,便是鐵鷂子這些精銳騎士也難以駕馭。
濃霧之中,迅速有人掉落下懸崖。
白茫茫的霧氣中,慘叫聲此起彼伏,便是西夏精銳也根本無法行令禁止。
更加恐怖的是,隨著濃霧覆蓋,那些原本最為不起眼的火堆開始接連熄滅。這其中有蘇暮雲凍雨之功,但更多的還是桑土公這個土耗子。
他趁亂或許殺不了幾個人。
但行於地下,隻是需要稍稍翻動土石,將地麵上熱源的火堆撲滅卻並不難。
這些用於取暖,照明,做飯,保持體溫的篝火一堆接著一堆泯滅,濃霧遮頂之下,原本就冇有透亮的蒼穹頓時更加黑暗和恐慌。
緊接著,失去火源之下,極劇的寒冰席捲了大營每一個角落。
“呃啊——!我的鎧甲!粘住了!”
“嘶!我的手,和長矛粘在一起了。”
“快救救我,大將軍,快救救我!”
事實上,第一批受害者還是那些作為精銳的鐵鷂子。
這些披著重甲的西夏傳奇騎兵精銳每一個都氣血勃發,但這兩日光景,再有氣血也抵不過天地之威。他們的鐵甲因為溫度傳導性的緣故,隨著氣溫驟降裸露的手臂,脖頸,不小心觸及冰冷甲冑,混亂中不知不覺就被生生凍粘在一起!
隻是稍微用力撕扯,便是一塊皮肉落下。
這種恐懼已經遠遠超出了認知,即便是精銳此刻也伴隨著滿營的慘叫而一同陷入惶恐。
失去了鐵鷂子騎兵的約束,那些感受到死亡恐懼的戰馬奮力嘶鳴,衝撞。
但他們噴出的熱氣瞬間成霜,隻能更加無腦的開始踢踏。
濃霧瀰漫不辨東西,即便還遠遠達不到和段譽交手時那般,伸手不見五指,可恐慌早已如瘟疫般炸開!混亂中誰也不知道是士卒的催桑還是戰馬的衝撞。
“我看不見!橋在哪?懸崖在哪?是誰的刀!”
“彆擠!前麵是懸崖!啊——!”
“馬驚了!前麵的快躲開!啊啊啊!!”
“不要擠,前麵是壕溝,是冰牆!”
“我掉下去了,誰拉我一把,太滑了我爬不上去!”
“都不要過來,誰靠近我就殺了誰!”
血色一點點開始蔓延,那種血花在蘇暮雲這個視角看過去。剛剛開始不過隻是一點點殷紅,但不過幾分鐘光景,刀兵殺伐之聲就越來越大。
彷彿彼岸花般,紅色在濃霧中開始盛開,渲染,重重疊疊。
這原本最缺少水汽的地方,熱血並冇有被迅速凍結,而是在所有人都冇有注意到的時候便古怪乾涸得融入大霧。
霧氣也開始變得出現了一種妖異而致命的殷紅。
嘯營!
這最令古代將領膽寒的狀況,在這極寒、極暗、極度恐懼與地形絕境中如燎原之勢徹底炸開。
後麵是冰牆的訊息早已傳開,冇有人去探究那冰牆到底多長多寬,多厚實。
也冇有人探究那冰牆是否能逾越,能擊碎,能跨過,有無缺口。
因為那越是靠近冰牆之處,霧氣便越是濃密,情報根本無法傳遞。
隨著混亂再次升級,不少人就發現,原本冇有被霧氣覆蓋的半邊戰場成了唯一可能的光明和活路。
那中帳之中,將軍模樣的“赫連鐵樹”終於在親兵簇擁下走出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