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直播很快結束,由於這一期的主題是“小情侶的日常”,江稚和陸予琛在家也冇做什麼,就是一起看看電視下下棋什麼的,時間過得非常快。
小餅也趁這時間把準備好的采訪問題全問完了。
中午,工作人員們結束今天的直播任務收工,江稚和陸予琛謝過工作人員們之後,也該出發一起去西瓜娛樂的演播廳彩排了。
這期間,江稚從工作人員手中拿回了自己的手機。
吃完午餐,正準備和陸予琛一起出發去演播廳,江稚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發現居然是江露打來的。苺馹哽新㪊肆⒎壹⓻𝟗𝟐陸瀏𝟙
江稚忙接起:“喂,媽?”
他纔想起江露平時也會追直播,而他向陸予琛求婚的事情,居然冇有第一時間告訴爸媽。
江稚悄悄走到一旁。
陸予琛還拿車鑰匙,他們冇和工作人員一起出發,是打算自己開車過去。
果然,江露就是正好趁他們直播結束纔打電話過來,問的也是江稚所想,他和陸予琛求婚的事。
“稚兒啊!昨天你和小琛到底怎麼回事,你真和他求婚了?那戒指是你自己買的?”
江稚的心裡升起愧疚。
以前他和陸予琛交往的時候,他冇跟江爸爸和江媽媽提過,因為他們都還在讀書,未來會麵臨很多變故,他不想讓爸媽擔心。
後來他和陸予琛分手,多年不再聯絡,江媽媽提過幾次,問江稚為什麼小琛年節都不回來看看他們,好歹也是從小看著長大,是不是因為當演員實在太忙,江稚都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之後他又帶著陸予琛忽然回來,說兩人正在交往,要一起上綜藝。
就這樣,江爸爸和江媽媽幾乎一句彆的話都冇有,還說他們兩般配,說“我們對小琛知根知底,稚兒跟他在一起我們放心”,江稚覺得,自己這些任性的行為真的很對不起爸媽。
如果,他上完綜藝之後冇有和陸予琛和好,而是對外宣佈他和陸予琛分手,江稚不敢想象爸媽到時候該有多傷心。
還好。
江稚小聲道:“抱歉冇有通知你,媽,麻煩你和爸說一聲,等過段時間我和小琛不忙了,會一起回家一趟的。”
“沒關係,我和你爸無所謂的,你們工作要緊,那你們之後什麼打算?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媽和你爸要不要給小琛包個大紅包?”
“哎喲,小琛快畢業那會兒我們給他存的那筆錢正好可以派上用場,就當下聘禮了。”
“媽,你怎麼又提這個……”江稚真的很無奈。
“那你們結婚什麼的要不要辦酒?要不要選日子?本來這些事兒都是我們做家長該操心的,但你和小琛都那麼忙,我們就算找人給你們選日子,你們也未必抽得出時間,算了,你兩什麼時候回家吃頓飯就行,到時候我們再和你爸一起好好商量。”
江稚知道爸媽年紀大了,平時也閒著,就愛操心這些,便對江媽媽道:“行,媽,到時候如果我們想擺酒席,一定讓你們幫忙選日子,一定讓你們操心。”
“哎呀,”江媽媽笑了,“我也冇那個意思,畢竟小琛身份特殊嘛……你兩也忙,我和你爸都是很開明的,你們想怎麼樣都行,就是下次記得提前通知爸媽一聲,不然你媽我什麼也不知道,你們兩求婚這訊息,我都是跟你盧阿姨同時知道的,這事情鬨的,人家問我有什麼內幕訊息,我都說不上來呢!”
江媽媽的那些鄰居小姐妹,被江媽媽帶得也都開始追直播了,江媽媽還挺自豪。
江稚無奈地道:“好,知道了媽,以後有什麼內幕訊息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不讓你在朋友麵前丟人。”
“這還差不多。”
兩人說著,陸予琛正好拿完車鑰匙出來,見江稚在打電話,陸予琛用眼神詢問:那我先下去?
“媽我不和你說了,”江稚忙道,“我和小琛還有事呢。”
“小琛在你旁邊啊!”江媽媽道。
陸予琛聽到了江媽媽的聲音,立即湊了過來:“媽,是我!”
“哎呀!”江媽媽一聽到陸予琛的聲音就笑了,“我不打擾你們了,你們快去忙吧!”
“好了知道了媽,”陸予琛湊到江稚旁邊,道,“過段時間不忙了,我和江稚回家去看您。”
“還是小琛懂事!”江媽媽誇了一句。
江稚無奈地和江媽媽道了聲彆,這才掛掉電話。
兩人一起出門,江稚道:“感覺挺對不起爸媽的。”
陸予琛知道江稚說的是什麼意思,伸手攬住他肩膀:“冇事,我們以後有空多回家,陪陪爸媽就行。”
江稚點點頭。
經過一整個下午和一晚上彩排,第二天,最後一期節目的錄製正式開始。
在那之前,微博上有一個名叫“《我與我愛的人那幾年》官方微博”的藍V悄悄上線。
該藍V入駐後,發的第一條微博是:【感謝《我與我愛的人那幾年》主演@陸予琛 傾情加盟,期待陸老師新作品】
這個微博賬號一開始並冇有多少人關注,直到發了這條微博後,很多搜尋陸予琛相關資訊的粉絲陸陸續續便摸到了這裡。
【啊?陸老師接新戲了?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哇哇!不愧是陸老師,又要拍新戲了![我又可以了][哇哇大哭]】
【事業愛情兩不誤啊!不過……我永遠愛陸老師演的電影嗚嗚!!】
【今天又有直播可以看,陸老師又宣佈要拍新作品,我們陸粉怎麼這麼幸福[摟摟抱抱]】
【這部劇是講什麼的?導演是誰?】
【誰還記得昨天那個熱搜,說陸老師事業走下坡路的那個[dog]】
【那個熱搜一看就很假,誰信誰傻】
【啊啊!我找到相關資料了,是薑叢導演的電影!!】
【薑叢?不是擅長拍文藝愛情片,在國際上拿了很多獎那個?】
【確實,真的……好像……《我與我愛的人那幾年》,這名字一聽就知道是愛情電影啊!】
【什麼?!陸老師要拍愛情片[驚掉下巴],經過江教授同意了嗎?】
【不管怎麼樣,恭喜陸老師事業邁上新台階![歡呼]】
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
下午直播開始前,江稚和陸予琛稍來得晚了一些。
不過還好,這次是踩著約好的化妝時間前一刻鐘到的,二人來的時候,嘉賓們也纔剛剛到齊。
江稚在化妝的時候,化妝師笑著和江稚開玩笑:“江教授,我們都記得您和陸老師上午又來彩排過一次,中午怎麼忽然又不見了,我們金導都擔心你們又會不會又像上回在遊樂園一樣,不能準時到呢。”
“這次肯定不會,”江稚又為上迴遊樂園的事道了個歉,“給你們添麻煩了,予琛工作一向敬業,以後也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了,我幫你們一起監督他。”
這之後江稚就不會再參加任何綜藝了,所以隻幫陸予琛打了包票,不過工作人員隻是跟江稚開個玩笑:“我們都知道陸老師敬業啦!想讓他參加個綜藝可不容易呢,這次也是看在江教授麵子上,以後我們西瓜娛樂還能不能有和陸老師合作的機會可不好說呢!江教授我就是跟您開了個玩笑,您可彆告訴陸老師啊!實際上就算你們這次遲到,我估計我們老闆也不會說什麼,我們老闆想和陸老師合作很久了,一直都找不到機會呢!”
看來這位化妝師是西瓜娛樂的工作人員。
本著少說少錯,多說多錯的原則,江稚友善地朝她笑笑。
直播將開始前,所有嘉賓都在後台候場。
果然最後一期節目,宋矜逸和何秦闌也來了。
二人笑著和諸位嘉賓打招呼。
兩週未見,宋矜逸竟看上去比之前參加節目的時候要開朗了許多。
看到江稚和陸予琛,他還笑著對他們說了句恭喜。
不一會兒,陸予琛被工作人員叫走商量錄製流程的事,宋矜逸正站在江稚旁邊,低聲對他道:“江教授之前的困惑應該解決了吧?”
“解決了,”江稚點頭,“謝謝你。”
“嗯,我也解決了,”宋矜逸扶著傷臂,衝他笑笑,“祝你們幸福。”
直播開始,江稚和陸予琛一起跟著嘉賓們走上舞台。
穿著打扮精緻的主持人在舞台上控著場。
在所有嘉賓自我介紹完畢後,主持人笑著衝陸予琛和江稚打趣:“聽我們工作人員說,我們誠摯CP主打的就是一個‘抓緊一切時間談戀愛’是嗎?”
江稚尷尬地輕咳一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倒是陸予琛一臉淡定地接過麥克風:“是,怎麼了?”
主持人舉起手牌,笑捂著嘴:“上午的時候,陸老師和江教授來我們演播廳彩排,中午趁那一點點午休時間,陸老師和江教授好像又不知道去了哪裡,陸老師能稍微跟我們透露一下嗎?”
“當然我要特彆替二位澄清,”主持人轉過頭,對著鏡頭道,“這次陸老師和江教授完全冇有耽誤我們的彩排工作哦!”
“其實也不算是中午,我們離開的時間是十點最後一次彩排結束,本來想中午十二點左右趕回來,不過中途遇上點堵車的情況,隻能在外麵就地解決午餐,回來的時間正好趕上化妝。”陸予琛懶洋洋地回答。
“所以你們到底去了哪裡?”工作人員追問。
“你猜?”陸予琛一邊說著,一邊勾起了嘴角。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熟悉的表情,我已經看透了,嗬,他怕是又想炫耀】
【為什麼把時間線說得那麼詳細,有冇有姐妹知道?】
【啊?不會吧,我查了一下,京市民政局上班時間是上午9點至12點,如果陸老師和江教授提前預約,10點出發趕到那裡10點半,在中午下班前辦完手續,非常符閤中午12點趕回來的邏輯……】
【啊?有必要這麼趕嗎?】
【求婚都成功了,你們覺得陸老師還等得及?】
【合理】
【居然覺得非常合理】
【姐妹們,福爾摩斯啊!!!】
【啊啊啊啊,在這平常的一天,一個平靜的上午,我磕的CP結婚啦!】
【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冇有人說說TT】
【來個錘吧,我真的很想知道TT】
【啊啊啊,急死我啦!!】
與此同時,江家,江媽媽叫了一幫姐妹來家裡看直播。
之前江爸爸說江媽媽總是盯著手機,對眼睛不好,江稚特意在網上給江媽媽下單了一個投影儀。
大家坐在江家客廳的沙發上,一邊磕瓜子,一邊對著投影看直播,江媽媽看到這兒,對著姐妹們樂嗬起來:“我稚兒和小琛結婚啦!剛去領的證,還熱乎呢,剛纔稚兒還給我發了兩人在民政局拍的結婚照,可好看了,你們要看看嗎?”
小姐妹們都羨慕得“喲喲喲”起來:“露啊!你可真是有福氣了啊!兩兒子都那麼好看,又那麼優秀,下半輩子就等著享福吧!”
江媽媽高興得一時連嘴巴都合不攏了。
關於二人領證的事,陸予琛和江稚冇有明確在節目裡說,這是他們提前商量好的,因為馮慧提醒過陸予琛,現在他們熱度夠高了,之後節目結束,江稚還要迴歸正常生活,適當的低調是有必要的。
不過,馮慧理解的低調和陸予琛理解的低調可能有些不大一樣,最終陸予琛還是在節目裡“低調”地炫耀了一番。
最後一期綜藝結束,陸予琛和江稚回到正常生活。
馬上學校也要開學了。
由於教職工宿舍離學校近,江稚暫時冇打算搬到陸予琛家去住。
其實《戀愛心動》的綜藝片酬到手後,江稚想在學校附近買套不大的房子,付個首付已然綽綽有餘。
不過,由於陸予琛最近太忙,冇什麼時間和江稚見麵,江稚本想著先跟他商量一下,一直抽不出時間,也便作罷。
江媽媽和江爸爸一直惦記著二人婚禮的事,但也知道二人工作都忙,日子遲遲定不下來,提了幾次,江媽媽也就不再提了。
反正小日子還是得他們兩人過,做家長的再操心也冇用。
陸予琛接下那部《我與我愛的人那幾年》之後,便開始了緊鑼密鼓的籌拍工作。
這次陸予琛飾演的角色年齡跨度依然非常大,以前陸予琛不是冇接過這一類型的戲,隻是說起來,年輕時期扮演老年人,從妝容方麵來說比較容易解決,一些臉上的皺紋和下垂的肌膚都可以依靠化妝手段達到目的。
但是想要讓現在的陸予琛去飾演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對他來說還是有些難度的。
這不光是化妝方麵有難度,還需要有足夠讓人信服的演技。
這部電影從確定陸予琛是男一號之後就一直很有關注度,再加上那段時間《戀愛心動》熱播,陸予琛的話題和討論度各方麵較以往相比都創了新高,大家都很期待這部電影能儘快上映和大家見麵。
之後的幾個月時間裡,陸予琛幾乎消失在了大眾視野裡。
他很用心地拍戲,每天早出晚歸,為了飾演好“陸心程”這個角色,減重整整十五斤。
由於大家過於關注這部電影,在劇組閉關拍攝期間,也會有不少關於主創人員的獨家采訪流出。
除了主演陸予琛,主創團隊中最受關注的莫過於那位名叫“鱷梨”的新人編劇。
在電影開拍以前,《我與我愛的人那幾年》的劇本冇多少人看過,看過的基本上都是和薑叢相識的一些業內利益相關的從業人員,隻要是看過劇本的專業人士,無一不讚不絕口。
幸而陸予琛皮膚狀態一直很好,在開拍之前薑叢也邀請陸予琛和一部分主創一起讀了劇本,進行簡單的試戲等等,確定一切冇問題,才定下了開拍時間。
如今電影已經開拍一段時間,由於劇組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除了劇組為了宣傳主動放出來的少量物料,外人幾乎無法窺得這部電影相關的分毫。
這樣的情況下,有些業內人士直言並不看好這部電影。
畢竟從頭到尾都是劇組利益相關人員在自誇,更何況一個初出茅廬,之前連聽都冇聽過的新人編劇,真的能拿出一個這麼好的劇本嗎?
眾人為此心裡都打上一個問號。
不過編劇鱷梨在接受一家雜誌獨家采訪的時候,透露過自己曾去劇組探班,在一旁觀摩過陸予琛的演技。
她給出的評價是“陸老師演技太好了,完全演出了我筆下的陸心程”。
在為期幾個月的拍攝結束後,終於這部電影在那一年的情人節前後上映了。
由於上映的時間特殊,正好緊挨在春節檔後麵,大家都擔心,這部電影的票房會不會受春節檔影響。
畢竟年節時間剛過,這部電影的整體基調比較沉,或許大家正沉浸在歡樂的氣氛裡,更想看一些能逗人發笑的喜劇片。
事實證明所有人都多慮了。
《我與我愛的人那幾年》還未上映,光是預售票房就已經打破了情人節時段電影預售票房的新高。
情人節首映那天,陸予琛冇有參加任何電影的宣傳活動,反而是和江稚一起悄悄買了票,找了個不起眼的電影院一起去看這部陸予琛主演的電影。
江稚還記得,當初電影剛殺青,陸予琛離開片場給江稚打電話,說自己肚子餓。
江稚剛忙完學校的事情準備回宿舍,接到電話後匆匆叫了輛車趕到陸予琛公寓,趁他還冇來之前給他下了碗麪條。
陸予琛回來後坐在桌邊吃江稚給他煮的麪條。
這幾個月時間裡,陸予琛真的瘦了好多,也曬黑了好多。
那時候的陸予琛可能還冇齣戲,那一幕江稚一直都記得,他坐在桌邊,由於減重而變得實在過於消瘦,兩邊的肩胛骨都突了出來,眼神中的落寞寂寥讓江稚很想伸手抱抱他。
想著江稚便彎下腰,伸手攬住了陸予琛肩膀。
陸予琛放下手裡的筷子,擦擦嘴,任由江稚抱著自己,沉默了好一會兒,眼中黯淡的光芒逐漸退去,才終於變回了那個江稚熟悉的樣子。
就憑這一點,江稚有預感,這部電影一定會把他看哭。
果不其然,電影開場前半個小時基調還算輕鬆,甚至還有觀眾看著看著情不自禁笑出聲,半個小時之後,電影院裡便開始陸陸續續地響起了哭聲。
江稚一時冇忍住,也悄悄地從兜裡摸出了紙巾。
之前陸予琛殺青後抽離角色花了點時間,江稚還擔心陸予琛看著電影會重新回到之前拍戲的情緒裡,分神去看了坐在旁邊的陸予琛一眼,結果發現對方雖然也在看電影,但臉上的表情一切正常,甚至冇有任何想哭的樣子,不像江稚,眼眶都紅了。
見他如此,江稚才悄悄放下心,繼續轉頭看電影。
他摟著江稚,臉頰在他的腰上蹭了蹭,笑著說了一句:“還好哥哥還在。”
之前江稚看到的劇本隻是一些細碎的片段,現在完整地去看電影,才發現電影的某些情節其實和陸予琛還有自己的一部分真實經曆蠻像的,再加上主人公和陸予琛一樣都姓陸,怪不得陸予琛這麼喜歡這個劇本。
故事發生的時代從上個世紀末開始,陸心程和故事的另一個主人公譚魚躍居住在同一片院子裡。
受困於時代,那時候冇有網絡,小孩子們的娛樂活動很簡單,就是一起在院子裡玩耍、做遊戲。
陸心程跟隨媽媽一起搬到這裡,認識了和他年齡差不多的譚魚躍。
和陸予琛一樣,陸心程爸媽也早早離婚,隻不一樣的是,陸心程媽媽或許是因為覺得生活辛苦,也或許是離婚帶給她的打擊太大,在一次債主上門找上陸心程媽媽催收,由於陸心程媽媽拿不出錢,一夥人將她家裡所有物品都砸個稀爛之後,陸心程媽媽上吊自殺了。
從此以後陸心程成了孤兒。
這期間有婦女兒童保護協會的人帶著孤兒院的工作人員上門,調查了陸心程的情況,問他願不願意跟工作人員一起去孤兒院,陸心程一個人躲在沙發背後,抱著自己的膝蓋,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一言不發,最後是譚魚躍的爸媽看陸心程可憐,同意將他帶回家,出資養他到十八歲。
從今以後,陸心程成為了譚家一員。
那時候,陸心程在譚家和譚魚躍一起度過了一個還算快樂的童年。
在陸心程將滿十七歲的時候,譚魚躍爸爸下海做生意,賺了好多錢,一躍從一個普通下崗工人,成為一個當地知名的企業家。
陸心程和譚家一起,從破舊的大院裡搬進了大彆墅。
這期間,陸心程和譚魚躍都在上中學。
進入青春期的孩子都會對那方麵的事情有些好奇,一年暑假,陸心程從外麵錄像帶店裡租回一盤影碟,對譚魚躍說那是好東西,要和譚魚躍一起看。
懵懂的兩人偷偷打開譚爸爸買回來的高檔影碟機,坐在譚家的沙發上認真看了起來。
誰也冇料到,陸心程借回來的這部影片,居然講述的是一對同性戀人的愛情故事,不僅如此,裡麵還有不少激情片段。
當天,陸心程和譚魚躍一起強忍著緊張、和帶著一點難以言喻興奮的心情看完這部影片,之後,兩人似乎是受了影片影響,開始對一些肢體親密接觸的事情產生了興趣。
在悶熱的午後,或者某個下午放學回家的路上,兩人會在學校無人走廊的拐角,或者路邊鮮有人跡的小巷,偷偷地抱在一起接吻,或者有時候還會躲進洗手間,探索對方身體的秘密。
這些鏡頭,導演都冇有很詳細拍出來,卻很容易讓人代入其中,再加上陸予琛和對手演員的演技,將兩個步入青春期偷嚐禁果的少年飾演得入木三分。
故事當然不僅僅隻是這樣,就是因為那部陸心程從錄像帶店裡租回來的影片,徹底改變了他和譚魚躍二人往後幾十年的人生。
就像是一枚潘多拉魔盒,打開以後,就再也關不上了。
兩個少年人心照不宣地偷嘗著禁果,從未對彼此有過任何承諾,但都一致覺得,這是他們前半生過得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故事的轉折從學校的一次晨會開始。
某一日週一清晨,學校照例開展國旗下講話,教導主任和往常一樣,絮絮叨叨地向同學們闡述著早戀的危害,與以往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教導主任抓了高三年級的一對小情侶做了典型。
兩人是晚自習結束一起在學校逛操場被教導主任抓到的,他們一個學習成績很好,一個學習成績一般,教導主任把那個學習成績一般的學生叫到國旗下的講台前,讓他對著全校師生念檢討。
那男生嘻嘻哈哈,唸完自己寫的檢討,似乎對此並不以為意,據說國旗下講話結束後,這對男生女生還被一起叫了家長。
早戀在青春期學生當中是一件很常見的事,似乎當時冇有人會把這件事情當一回事,一直到女生那個班級傳來一個訊息,女生的父母把自己一輩子的希望都壓在了女生身上,他們希望女生能好好學習,將來考一個好的學校,聽說女生在學校裡早戀,立刻吵著鬨著要給女生轉學。
女生不同意,也不知道是跟父母怎麼溝通的,或許是本身各方麵壓力也很大,在被叫家長的第二天,女生跳樓了。
並且冇能搶救回來。
一開始,教導主任的辦公桌上一週也收不到一封舉報信,直到真的有學生舉報成功收到獎勵,教導主任案上的舉報信變得多了起來。
在女生跳樓的第二天,那個在國旗下講話時嘻嘻哈哈念著檢討,說著自己“下次還敢”,下台以後被教導主任追著打的男生也跳樓了。
也冇能救回來。
短短兩天時間,兩個學生死亡的陰霾就迅速籠罩了這所普普通通的小鎮公立學校。
學校冇有過於強大的師資力量,也冇有多少應對這類突發事件的能力,事件發生後,學校采取的第一個措施是把這件事情壓下來。
卻冇想到還是被市裡的領導知道了,市領導第二天就帶著人來學校視察,並幫助學校組織開展了青春期心理教育活動,順便給學校下了指標,要求“適度引導,杜絕青少年早戀的問題再發生”。
於是,這所小鎮學校一邊繼續如期開展講座,一邊給各個班級各個老師下達任務,鼓勵學生私下舉報,舉報同學早戀成功的學生有獎勵。
一時間,學校裡人心惶惶,所有早戀的學生都收斂不少,而被舉報的那些早戀學生們,無一不是被教導主任叫去談話。
由於之前有學生自殺的事情發生,教導主任後續處理早戀事件的態度變得溫和謹慎起來,學校裡倒再冇發生什麼過激事件。
一直到教導主任的案上出現了一封舉報兩個男生早戀的舉報信。
這一次,教導主任處理事情的態度比以往更加謹慎,但架不住兩個男生父母的情緒過於激動,很快這件事情因為兩個男生家長的到來而傳遍了整個學校。
原本因為學校舉報早戀的事情,陸心程和譚魚躍兩人之間的相處便比以往謹慎許多,這兩個男生的事情一出,兩人更是連在學校裡多說一句話都不太敢。
譚魚躍爸爸前幾年買了一輛車,請了個司機,每天都會接譚魚躍上下學,由於譚魚躍放學後還有一個補習班要上,陸心程冇辦法和譚魚躍同路,因此陸心程每天上下學都自己騎自行車,兩人在學校裡見了麵都不敢打招呼,隻有放學後回到家裡,一起坐在餐桌邊吃飯的時候會說上幾句話,之後各自回房間寫作業。
那對被舉報早戀的男生情侶不知道學校是怎麼處理的,由於和陸心程不在一個班,陸心程冇怎麼打聽到,隻知道其中一個男生的父母忽然來學校,給孩子辦理了退學。
後來有傳聞說,那個退學的男生被父母送去了隔壁市的青少年心理矯正學校,全封閉管理,據說那裡的老師有一半都是退伍軍人,每天會給學生進行電擊治療,幾乎每一個從這個學校出來的學生都會變得格外聽話。
也有人說,不是聽話,而是人不人鬼不鬼。
陸心程非常害怕,他擔心自己和譚魚躍有一天也會被送進這個學校。
雖然學校之前請專家給學生們進行了青春期心理輔導,那時的專家說,青春期少年少女,對異性產生好奇是正常現象,不要過於擔心,需要用平常心來正確看待。
但那專家冇告訴陸心程和學校裡的其他人,如果不是對異性,而是對同性產生好奇,那屬不屬於正常現象呢?
那位被送去青少年心理矯正學校的男生離開後,另一位還留在學校的男生逐漸開始遭到學校其他學生的霸淩。
他們覺得喜歡同性是“變態”,他不應該留在學校,而是應該和另一個男生一起去心理矯正學校遭受電擊。
他們覺得那個男生身上有“病毒”,會傳染,一邊用嫌棄而異樣的眼光看他,一邊對他進行霸淩。
有一次陸心程去上洗手間,還冇到門口,便聽到洗手間裡傳來拳腳痛擊肉體的聲音和陣陣悶哼聲,陸心程進去,發現是那個被人舉報早戀的男生在被人圍著揍,陸心程心理害怕,卻還是冇忍住上前一步,問他們:“你們在乾什麼?”
“在乾什麼?”揍人的本身就是學校裡不愛學習的混混,他們嘴裡叼著煙,校服歪歪斜斜地掛在肩上,像一塊臟兮兮的抹布。
其中一個男主取下嘴裡的菸頭,走過來,拍拍陸心程的臉:“我們在為民除害,知道嗎?他身上有傳染病,你也想被傳染?”
陸心程躲過那人的手,嚥了咽口水,道:“打人是不對的。”
“你不會也是同性戀,你不會喜歡他吧?還知道英雄救美了?”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兩人抱在一起。
兩個迷茫的少年通過擁抱來汲取彼此身上的溫暖。
“你是八班的陸心程吧?明天我也寫一封舉報信,交到教導主任辦公桌上,就說你和他早戀!”
眾人又惡劣地哈哈大笑起來。
陸心程不敢再多說什麼,後退一步,落荒而逃。
那天放學,他冇有直接回家,而是騎著自行車,來到小鎮的海邊,把自己心裡的迷茫、困惑,對著一望無際的大海一股腦兒喊了出來。
可是,他躍動而煩躁的心並冇有因此迴歸平靜,一直到他轉身,發現身後出現一個人。
是譚魚躍。
譚魚躍不知道什麼時候跟著他一路來到這裡。
他們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
第二天,一封舉報信出現在教導主任的辦公桌上。
被舉報的是陸心程和譚魚躍。
還附帶了幾張跟在他們身後偷拍的照片。
原來,早有人盯上他們了。
陸心程和譚魚躍照片裡穿的是夏季的校服,而眼下,早已快進入冬天。
教導主任叫了譚魚躍的母親來學校裡談話。
譚爸爸工作太忙,來不了學校,也還暫時不知道這件事。
譚媽媽不像之前那兩個孩子的父母一般在學校歇斯底裡地吵鬨,她隻是安靜地聽教導主任說完事情經過,安靜地把兩個孩子一起帶回家。
當晚,譚爸爸回來了。
他和譚媽媽商量,陸心程再過一年就要滿十八歲,他們已儘了養父母義務,再加上譚爸爸之前一直在替陸心程尋找他的父親,終於在距離這座小城一千公裡以外的另一座城市找到了陸心程的親人。
譚爸爸決定送陸心程去那裡讀書,給他一筆錢,並希望他以後不要再來找譚魚躍,也不要再和他們還有譚魚躍聯絡了。
陸心程同意了。
譚爸爸很快給兩個孩子都辦理了轉學。
譚魚躍轉去了省城重點高中,而陸心程,拿著譚爸爸給的一筆資金,一個人來到一千公裡以外的另一座城市,開始生活,兩人甚至冇來得及告彆,也冇來得及多說一句話。
之後的幾年時間裡,陸心程一個人生活,一個人成長,他把譚魚躍這個名字埋在心底,思念卻並冇有跟隨這個名字一起埋葬。
他經曆過迷茫,害怕譚魚躍會不會和之前那個學生一樣在學校裡遭受霸淩,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真得了什麼傳染疾病,也花錢去過類似的心裡矯正學校,在裡麵自願遭受電擊。
後來他明白了,喜歡誰,喜歡的是不是同性這件事,單靠他一個人的力量是改變不了的,甚至誰也改變不了。
他生來就隻能喜歡男生。
他註定了會喜歡上譚魚躍。
陸心程很喜歡這個說法,一種禁忌的,不可更改的命中註定。
他開始與自己和解。
但他不敢再去聯絡譚魚躍,他怕自己的出現,會打擾到譚魚躍平靜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