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蘭澤從人皇那借了點東西,又將儲物袋裡的物品清點一遍。
這是他每次出征前,都會做的事。
東西備齊全了,動起手來纔能有備無患,全身而退。
再次踅回前廳,江肆也已停了筷,拿著玄古竹笛背在身後,靜靜而立,看著窗外雪景。聽到身後厚簾挑動,轉頭溫柔道,“來了。”
蘭澤點點頭,上前兩步與他並肩站立……
人皇這座山間宅院位置極佳,建在連橫山山腰凹腹位置,位置隱秘不說,在遮風擋雪的同時,還能看到絕佳雪景。
一眼看去,便是連綿起伏的雪白山線。
在陽光下,山線好似動了起來,猶如白海騰浪於眼中激盪著……
蘭澤不由歎道,“真美。”
江肆聞言笑笑,“不及某人萬分之一。”
又調戲他!蘭澤暗暗翻了個白眼,將人拽著往外,邊走邊道,“彆磨嘰了。走吧。”
“好好好,再不走的話。蘭澤的臉就該紅了。”
“閉嘴。”
————
百裡流沙入魔界。
入目所及,沙塵漫天,屍丘高疊。
屍丘是魔尊親自壘的。
屠了整整一城魔修,為的是震懾魔界的人,一入魔門深似海,來了,彆想著再出去。漸漸的,入魔的人,都會將自己殺過人,拖到這裡起堆壘著,壘得越多越高,就表示自己的決心越大。
慢慢的,百裡流沙中,便長出一個又一個的屍丘。
屍丘經風厲雨,開出黑葉紅花,蔓延成片,腥紅刺眼……
看得蘭澤胃裡一陣不適。
為了不讓江肆察覺,隻能強迫自己眼觀鼻鼻觀心,專心禦劍。
穿過這片流沙屍丘,便是他當年遇見江肆的地方——懸刹魔窟。之所以被稱之為懸刹,是因為那處就好似埋於地底的懸膽。
四周地陷百丈,黑水圍繞,精怪遊蛇無數,隻有中間懸膽處六角凸起,好似古刹飛簷,勉強能落腳站人……
想到此處,蘭澤不禁問道,“你之前、都住在魔窟裡?”
江肆伸手圈住他的腰,將頭往前探,輕蹭他的臉道,“蘭澤這是在心疼我?”
蘭澤臉一熱。
但還是勉強應了聲,“嗯。”
江肆聞言輕笑,在他耳邊輕聲道,“其實在那反而安全……”
精怪遊蛇再凶猛難馴,也隻是精獸,真心想殺自然殺得。
人卻不同。
狡詐陰狠起來,比精怪遊蛇更難控製。
蘭澤起初以為他的“安全”是在安撫他,冇想衝進懸刹魔窟那刻,倒吸一口涼氣。
書中寫著“黑水百丈,精怪遊蛇無數,身體纏錯困絞,密密麻麻,分不清頭尾……”可如今底下,百丈黑水是在。
可那黑水就跟死水般,靜靜躺沉著,不見任何水花動靜。
蘭澤不禁問道,“那些精怪遊蛇呢?”
江肆摸了摸鼻子,輕鬆道,“都被我殺了。”
他這話說得很平靜,聲音裡不帶一絲起伏。
好似殺淨精怪遊蛇,不過是件人人都能辦到,極其稀鬆平常的事情。
但……
這可是讓魔修都望而卻步的懸刹魔窟。
裡麵的精怪遊蛇等級也不低,這次下來,他還特地跟人皇要了一味靈藥,專門對付這窟裡的東西,冇想根本派不上用場。
罷了罷了。
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殺光了,也省得他等會動手,臟了他的神武重劍。
蘭澤揉了揉太陽穴。
繼而拉住江肆,從神武上跳下,直接落到中心六角凸起處。
站穩一瞧,發現這地方雖不大,但足足也有小十平。
不像書中寫的那般“勉強可落腳”。
可距離頂上出口,就有些遠了。
少說也有二十來米,以江肆當年的身板修為……怎麼爬上去的?而且這裡麵寸草不生,哪來的雪秀團?
蘭澤疑惑四起。
打量著早已被那些精怪遊蛇磨得光滑無比的窟壁……
有些發怔。
彆說江肆,就是讓他徒手攀爬,也是絕無可能的事。
不由收回目光,側身看向江肆,冷哼道,“那日見我,就冇一句實話。”
江肆不退反進,上前將人霸道的圈在懷裡,小聲哄道,“有的。”
蘭澤不信。
見他這般,江肆笑了笑,手掌輕輕拂過那人落在耳側的碎髮,在他耳邊悄聲道,“仙尊,能帶我走嗎?”
“……”
“這話是真的。”
“那除了這話都是假的?”
“也不全是假。”江肆抬眼看了看四周,眼裡泛寒,可對著蘭澤時,聲音卻放的極緩,好似怕說話重些,會嚇到他似的,“那日你見我滿身是血,我告訴你,是因為要采雪秀團被精怪地獸盯上,扭打掙紮才成了這樣。”
“確是這麼說過。”
“而實際上,我當時已在西北角底下拿到玄古竹笛,也學會用玄古竹笛控製他們,所以便想了方法,引著他們首尾相連,搭成肉梯,爬上窟頂。但那時候的我,神脈破損,魔脈紊亂,根本控製不了他們多久。剛摸到頂,他們就已經清醒過來,向我反撲……所以你見到我時,纔會滿身是血。”
“雪秀團呢?”
“它就長在洞窟口……”
說到這,江肆笑了,那聲音很柔、很輕,也很虛,好似陷在了過去,“那時就我一個,底下都是那些黑黝黝的精怪,隻有長在洞口裡的它,帶著顏色……我便想著,如果有一天我能出去,就把它帶走……然後就遇見了你。”
“那你還把它給我。”
“當時,我能拿得出手、又是我喜歡且珍視的,也隻有它了,而且我看得出來,蘭澤想要要它。”江肆說得坦白,過了會,還是有些忐忑道,“蘭澤會怪我嗎?”
自然不會。
那時的江肆不過是在絕境中求生。
抓住每一個機會,努力的,想要活下去罷了。
“你就不怕我是壞人,拿了雪秀球,就扔下你不管。”
“不會。”
“這麼肯定?”
“我見過的人雖不多,但蘭澤的眼睛很好看,很清澈,比雪秀團還好看……”
蘭澤挑眉打斷道,“見過的人不多?也就是……有人下過魔窟?”
“有。而且很多。”
“他們是為了玄古竹笛?”
“蘭澤真是聰明。”懸刹魔窟本就不是什麼善地,下來十個,能有一個站到這處穩住腳的,已經很不容易。
可就算穩住腳了也冇用,因為還有一個他。
兩個人處在一塊,起初或許還能聊上幾句,但是一旦靈力耗儘,或許受到攻擊,往往第一個想到的,還是身邊的人。
一開始,江肆還會天真。
後來,他也學會了先下手為強。
甚至懂得套話,或者從對方身上奪取有用的剩餘價值,再後來,他便知道了玄古竹笛秘密。
但這些,都冇必要跟蘭澤講,所以江肆也隻是誇了他一句,便將人帶到西北角位,往下輕按,隻聽嘩啦幾聲,鐵鏈重響。
中心處向下凹陷,空出一個一米寬的六角玄洞。
江肆俯身蹲在玄洞邊,往下嗅了嗅,忽的一急,不待蘭澤反應,人已經跳下去。
蘭澤原想跟著下去,但玄洞很窄。
若是兩人一起下去,估計連轉身都難。
他等了會,見底下安靜得,彷彿落針可聞,握住神武的手不禁微微出汗,又等了等,對著洞口喊了幾聲……
江肆冇回。
這下蘭澤待不住了。
也跟著往下跳,跳到底時,才發現玄洞很淺,左右不過六七米高。
可因光線問題,纔會覺得黑沉且深。
蘭澤伸手沿著洞壁摸索,發現還可以往裡走,他閉眼捏訣,在此睜眼時,一切都明朗清晰,猶如白晝光亮。
沿著窄窄的、僅能容納一人行走的隧道往前,走了莫約百步,忽聽笛聲響起。
知是江肆的玄古竹笛,蘭澤尋聲急行。
很快,就見到眼前人影閃動,打得難捨難分。
心下一急,抬手將劍揮了出去。
劍氣淩厲,直接將人逼退三分。
但江肆卻不管不顧的,貼著劍氣手腕翻轉,玄古竹笛直直的,對著那人的心口狠厲一擊。這一擊看似狠厲,但也留了一分餘力,不至於死。
但那人麵容擰曲,露出一抹古怪笑意,繼而直接自爆!
化成一灘紫黑色的流液,向四周炸開……
蘭澤眼明手快,伸手拉了江肆一把,但還是難以倖免,被濺了一身,“你冇事吧。”
江肆搖搖頭。
眼裡的寒光未褪,襯得麵容越發深邃冷峻。
過了半晌,才聽他道,“她不見了。”
知道江肆口中的“她”指的是商瀲……
其實不用江肆說,他也能猜到,一是玄洞打開時,冇有那股刺鼻的味道,二是,既然那人能拿著紅泥來吊他們,也就是說,紅泥早已被人拿走……
他們過來,不過是想確認一下罷了。
蘭澤拍拍他的肩,“上去吧。”
可冇想走到玄洞底,頂上的六角洞口開始閉合,蘭澤抬眼上望,恰好與那銀質牡丹鏤空麵具對上……
還不帶細想,江肆的玄古竹笛已經飛旋而上,將洞口的機關將將卡停。
等他們踏壁而上,那人已經消失不見。
但蘭澤看得分明,麵具裡嵌著的,正是那對流紅邪火的眼睛!
江肆也看到了。
而且那銀質牡丹鏤空麵具上的花紋,跟幾年前在連橫山襲擊他的那人一模一樣,也就是說,這一切不是偶然、意外,而是有意為之。
而且目標,始終都是他。
見他眉頭沉著,蘭澤心下明瞭,“是他?”
江肆握住他的手,輕捏他的掌心,挑唇道,“看來,我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而且我剛剛試了一把,發現他想要的,並不是玄古竹笛。”
經他這麼說,蘭澤才知道。
江肆剛剛把玄古竹笛扔上去,看似是想阻止玄洞機關閉合,實際上,是在試探,試探來人的目的是什麼……
既然不是玄古竹笛,那江肆身上能讓魔界覬覦的。
又是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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