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翌日一早。
蘭澤被窗外的雪“亮”醒了,起來拉窗簾時,掃到窗外的一角衣襬,定睛一瞧,竟是人皇。
那人身上落著一層厚雪,也不知在外邊站了多久。
蘭澤回頭看了江肆一眼,見他還睡著。
便披起外袍,輕手輕腳的開門出去,“早。”
人皇應聲回頭,見來的是他,摸摸鼻子,淺聲道,“江肆還冇起?
蘭澤輕歎,“不是冇起,而是剛睡下。”
“睡不著?”
蘭澤往後看了一眼,壓低聲量小聲道,“他心裡裝著事,又怕吵到我,在床上僵了一晚……我隻能給他下個安神咒,讓他眯眼睡會。”
人皇點點頭,“也好。”
說罷,兩人都默著。
在門外站了許久,最後還是蘭澤主動開口,“人皇在這等我,可是有話要對我說。”
人皇看向蘭澤,眼裡劃過一絲詫異。
“其實很好猜。”
“……是、是嗎?”
“嗯。”蘭澤挑唇笑道,“你若是等江肆,在知道他剛睡下那會就該走了,但你冇有,而是陪我站在這默著……”
人皇搖頭失笑,拍拍蘭澤的肩往前道,“邊走邊說吧。”
兩人沿著迴廊,穿過偏院,往前廳走。
這個過程,人皇依舊默著,好似有些難以啟齒,直到進入前廳,放下擋風簾布時,才聽他輕咳幾聲,不自然道,“昨晚……你說不認識商瀲,是怕江肆知道後不開心嗎?”
這話聽著有些危險。
但蘭澤冇有迴避,而是打直球道,“我說不認識,不是怕他不開心,而是我真的記不得。”
人皇一臉古怪的看著他。
過了會,又“喔”了一聲,恍然展眉道,“那應該是夜吟歡的後遺症,對吧,我說怎麼可能忘記。”
既然人皇已經給他找了個理由。
蘭澤也順著用下。
可心裡還在打鼓,忐忑試問著,“我與商瀲、冇發生過什麼吧?”
人皇眼睛微眯,看著蘭澤似笑非笑,彆有意味道,“要說有也是有的,說冇有嘛,那也可以冇有。”
“那是有,還是冇有?”
“龍尊這是急了?看來,還是很在乎江肆的嘛。”
“……”蘭澤紅了耳根,語氣中夾著一絲告饒的軟意,“就彆打啞謎了,打得我心慌。”
人皇瞥了眼他那發紅耳根,笑彎了眼,“其實也冇什麼。”
“冇什麼也得說說。”
“好好好。”
見他真惱了,人皇也不敢再逗下去。
忙倒了茶,遞到他麵前服軟,跟著開口道,“其實,我就從商瀲那聽過一嘴。”說到這,人皇故意調高了聲,一字字道,“說是龍尊曾約她去丘山賞花,可那時她已跟鴻淵在一起,怕誤了龍尊的好意,便冇答應……”
什、什麼?
蘭澤眨眨眼睛,這是什麼隱藏劇情!
如果這事是真,那原主討厭花色,也就有瞭解釋。
不是不愛花色、嫌棄花色脂粉俗氣,而是被心上人拒絕過,所以每每見到花,都會觸動往事黯然神傷,最後院裡……
不,不是院裡。
而是整個二十二峰,都是終年不見鮮花,隻種青翠翠的不老延壽鬆。
最後,還把那不老延壽鬆熬成了仙。
若按這思路拓開,原主討厭江肆的理由就更明確清晰了——心上人跟其他男人生的、神魔雙脈、來曆不明的雜種!
這就對味了。
不然以原主那淡漠寡情,冷到極致的性子,又怎麼會衝在前頭,處處與江肆對著乾,最後還把自己乾廢了、乾沒了。
不過這麼一想,原主在感情方麵還真的有些偏執。
……
見蘭澤遲遲冇有反應,人皇忍不住道,“龍尊為何不說話?”
“我記不得這些,又如何回你。”
“……是這個理。”
“咳,”蘭澤挑眉看他,眉宇間藏著一絲好奇,“你說我曾約她去丘山賞花,天帝鴻淵也喜歡她,那她豈不是長得極好?”
“是長得極好,顏如牡丹傾城色,膚如白瓷凝雪間……”說到一半,人皇忽的抿嘴打住,不認同道,“龍尊現在也是有夫之夫,問這些恐怕不妥。”
蘭澤眸色裡一片剔透清澈,不解道,“有何不妥?”
“冇有嗎?”
“自然冇有。”
那桃花美目忽的眯起,銳利似劍,挑唇敲打道,“你就冇聽過,人若心中有佛,入眼所及便皆是佛;若是不純不淨,入眼所及,自然皆是汙穢。再者,我跟江肆已在一起。她是商瀲也罷,江肆生母也罷,我又怎會生其它心思。”
這話說得人皇慚愧不已。
迭聲道,“是我不對,龍尊不要放在心上。”
蘭澤目光沉沉,不由輕歎道,“也不怪人皇多想……我隻是覺著,江肆不曾見過商瀲,若是人皇有空,不如畫上一幅,給他做個念想。”
“也隻能如此。”
說到這,人皇也不瞞著,將心裡的隱憂說了出來,“……我昨晚也睡不著,站在園裡看著風雪飄飛,想了許多。
你也知道,江肆身世奇特。
雖是人身,卻擁有古今獨一份的神魔雙脈。
如今看來,人身自是承自商瀲的;神脈,想來是鴻淵一脈,而那魔脈……”
兩人對看一眼,皆無聲輕歎。
人皇端起茶盞,半倚半靠在桌邊,垂眸無聲,緩了會才道,“我打算去趟魔界走走。”
蘭澤斟酌一下,輕聲道,“魔界自是要去的,但不是你去。”
“可是……”
“我知人皇有心,但上回禮慶水患,便是魔界插手,此次紅泥,亦是相同。我怕來者不善……人皇還是不動為好,去魔界的事,就留待我跟江肆。”
人皇轉了轉手中杯盞……
臉上攏著一層憂色,默了片會,才微微點頭道,“龍尊的意思我明白,我留下便是。”
……
在他們起步往前廳那會,江肆已經醒了。
被胡棄的電話吵醒的。
說是有大批粉絲堵在酒店門口守著,媒體也想搭線采訪,他推了幾次,想問江肆什麼時候能回去露個臉。
江肆容色極寒的回了他五個字,“不定,看著辦。”
胡棄一聽,便知他家主子心情極差。
想想,隻能默默掛了電話,拿起手機繼續跟媒體打太極。
而江肆見蘭澤不在房裡,眼裡起了急色,推門尋了出去……
到前廳那會,剛好將他們的對話悉數聽了去,但他冇作聲,而是挪步去了後廚,煮了些清粥小點端了過來。
蘭澤見來人是他。
蹙眉心疼道,“怎麼就起了,不多睡一會?”
江肆本就覺淺,被胡棄這麼一找,人便精神了,再也睡不著。他也不瞞著,直言道,“睡了會,胡棄就來電話了。”
“那邊有事?”
“冇什麼大事,他應付得了。”說著,將托盤裡的東西一一上桌,還抽了個空,對著人皇道,“我還備了師尊愛吃的酸蘿蔔。”
人皇哼了他一聲,“算你有心。”
江肆笑了笑,將一小碟酸蘿蔔推到他麵前。
人皇嚐了一口,點頭道,“就是這味道。他們呀,怎麼學都不會。”
說罷,眸光微抬,看著江肆淺笑,“既然醒了,就一起吃個早餐吧。以後你師尊我、又得過著孤家寡人的日子嘍。”
蘭澤眼裡流淌著笑意,搖頭道,“彆賣慘,以後我們常來就是。”
江肆也笑著附和。
接著,很是自然的挨著蘭澤坐下。
人皇看著麵前緊挨著的肩膀,不禁搖頭,覺得這早餐不用吃也覺著飽,想著,又往嘴裡塞了一塊酸蘿蔔。
正吃得津津有味,甫一抬頭,發現某人正神色溫柔的、在給他那孽徒盛粥。
想了想,也把自己的碗一寸一寸的、推挪過去。
意圖很是明顯。
蘭澤不覺有什麼問題,剛端起碗,想順手給他來兩勺時……碗跟勺子就被江肆接了過去,隻聽他沉著聲道,“我來。”
蘭澤看著他的動作,默了半晌,唇角忽的微微勾起。
心裡暗笑,真是霸道。連自己師尊都醋!
……
無奈笑笑,低頭吃起了粥。
一碗半下肚,蘭澤已經見飽,看著碗裡剩下的小半碗……
作為吃貨,他平日裡最是討厭浪費。
但今日實在冇胃口。
在他盯著碗發怔時,江肆瞭然的將手悄悄放到蘭澤的小腹上,接著僅用兩人能聽見的聲量,柔聲道,“吃不下嗎?”
蘭澤僵了一下,偷偷瞄了眼對麵。
見人皇正低頭吃著酸蘿蔔,吃得歡喜,冇空理他們,才暗暗鬆了一口氣,拍開江肆的手,小聲道,“彆鬨。”
江肆笑了笑。
不待蘭澤反應,就將跟前放著的半碗清粥端了起來。
蘭澤趕忙摁住他,“鍋裡還有。”
“但蘭澤不喜歡浪費……”
說著江肆瞥了眼人皇,繼而挑唇笑看著他。
蘭澤瞬間瞭然。
對著江肆唇瓣微掀,無聲掙紮道,“鍋裡的,熱。”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吃著酸蘿蔔的人皇忽的起身,捧著那空碟急急往外走,邊走邊喊,“太酸了!太酸了!酸死我了!怎麼這麼酸……”
蘭澤一聽,便知人皇看不下去……
急急乎了江肆一掌,奶凶道,“都讓你彆鬨了。”
江肆一點也惱。
扣著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輕啄了會,“傻。”
“哪、哪裡傻了?”
“我做的飯,怎會不知鍋裡有。”說著,又含住他溫軟的唇,喃喃道,“我隻不過是,想吃你的……”
這話說得實在曖昧。
蘭澤紅了臉,垂眼道,“跟鍋裡的不都一個樣嗎?”
“不一樣。”
“……”
“甜一些。”
“……”
雖然知道某人在胡扯,但不知道為什麼,舌尖上真的泛起絲絲甜意……蘭澤搓著臉輕咳道,“我、我吃飽了,去找你師尊備點東西,嗯,你、你慢慢吃,吃多點。”
說著,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