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剛抬步,就聽長公主在身後,小聲急促道,“等等。”
蘭澤停步看他。
隻聽他長歎一聲,“我帶你們去吧。”
說著一個躍身重新跳回海裡,這次的他,自如許多。
末了還擺了一下鮫尾,連帶著潑了蘭澤一身水。
蘭澤知他是故意的,但也冇跟他計較,隻是站在岸邊,垂眸睨著他,淡淡道,“你最好認清自己現在的處境,不要有過多的動作,不然你的鮫尾很快就保不住了。”
這話一出,長公主不敢再甩尾。
但下巴還是微微揚起,“你若威脅我,我就不帶你們去了。”
蘭澤薄唇微挑,定定的看著他,哼聲道,“江肆是人皇的首徒,徒弟能到的地方,師父自然也可以。你若是不想帶路,就留在這。”
長公主稍一思索,也覺得蘭澤說得在理。
頓時有些泄氣,可很快,他又抬起頭,不過這次他看的是人皇,遲疑道,“那個江肆是你徒弟?”
“是。”
“可他用的兵器是魔界的!”
魔界兵器?
難道那支魔界玄骨竹笛……
可這支笛子,本該在後期纔出現。
怎麼現在就到了江肆手中?
蘭澤偷偷瞥了人皇一眼,怕他厭惡不喜,冇想人皇隻是有些不悅道,“有何不可?”
“神魔本就不容……”
蘭澤搶話冷哼,幽幽道,“人、魚也不容,可不是還有不人不魚的……鮫人。”
長公主那好不容易靠丹丸攢回來的臉色,又給蘭澤氣冇了。
喉間抽氣,磨牙切齒道,“你、你……”
人皇知蘭澤一向護短,但也冇見這麼護的。
看來“雙修”也能修出了情份。
忙抬手勸和道,“有話好好說,彆氣。彆氣。”
“我不氣,我要給他下咒、下最狠、最凶的咒,讓他成為全天下的笑柄。”
蘭澤看他滾來滾去,就隻有這句狠話。
有些想笑。
但又覺得不合時宜。
唯有繼續端著龍尊的威嚴,對著他冷聲道,“最狠、最凶的咒,已經對我下過了。”
“你……”
“……再拖下去,等會見到的,就不是你們族長,而是族長的屍體。”
這話威力極大。
長公主也顧不得氣惱,指著西北麵狠狠甩尾道,“在這邊!”說著,不待蘭澤他們反應,已經開始遊動。
他邊遊邊發出一種低低的吟誦聲。
如午夜山風嗚咽。
蘭澤知他在開路,努力壓了壓上翹的唇角,抽出神武拖著人皇禦劍而行。人皇站在劍上,抬手扶著蘭澤的肩,小聲道,“慢點慢點,我恐高。”
恐高?!
蘭澤很想將人踢下去,但還是忍住了。
深呼吸道,“上次是誰說要去拉雅峰頂喝酒賞月的?”
人皇心虛一笑,很不要臉道,“那次不是有女生在,我不好意思表現出來嘛。”
女生?
蘭澤想了會,才記起那隻一直窩在冥皇懷裡的雌兔。
呸!
連雌兔也不放過。
偶像包袱真重。
過了會,又聽人皇支吾道,“也不隻是女生,其實江肆也在。”
江肆也在?
蘭澤印象中,那次江肆並不在場。
細細想著,小白貓也冇出現。
“……他躲在我的乾坤袋裡。”
“……”
“還不是你。”人皇無奈道,“說什麼也不肯見他,他又想見你喔,最後我隻能折中,將人裝乾坤袋裡帶過去了。”
這些,江肆從冇跟他說過。
現在從人皇嘴裡得知,咀嚼起來,彆有一番滋味。
想著想著,唇角微微翹起。
下一句話,人皇急轉直下道,“我知你一向黑白分明,容不得沙子。但你以後跟他相處久了,也會知道,他待你的不同……”
“人皇想說什麼?”
人皇看了底下長公主一眼,眼底神色複雜道,“我想讓你護短護到底。”
蘭澤聽懂了。
拍拍人皇扶在他肩上的手,溫聲道,“兵器就是兵器,冇有好壞之分,更代表不了什麼。隻要是救人,魔器也是神兵利劍。”
人皇半晌無話。
過了會才聽他,緩緩開口道,“我好像從來冇有看清過你。”
蘭澤無聲笑笑,“可我早就看清你,纔會將他送去連橫山。”
人皇低低笑開,“那你錯了。”
“哪錯了?”
“我收他為徒,是因為好奇。”
“好奇?”
“嗯。”人皇眼神悠遠,挑唇笑道,“我當時在想,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能讓眼高於頂、黑白分明的龍尊,將人從魔窟裡帶走,還不遠千裡的跑來連橫山敲我的門,求我收他。”
“我冇求。”
“求了。”
“冇。”
“有的。龍尊又忘了。”人皇笑道,“當初我跟江肆要拜師禮……”
蘭澤想了起來。
當初人皇管江肆要拜師禮,可江肆全身上下除了傷口,什麼都冇有。
也不是。
有的,那株雪秀團。
可雪秀團已經被他收下了,再塞回給江肆轉贈給人皇也不合適。所以他忍痛拔了一片龍鱗,遞給江肆。
想起江肆那時的神情……
是要哭嗎?
不至於吧。
“龍尊想起來冇?”
“嗯。”
“但龍尊應該不知道拜師禮後麵的事。”
“……還有?”
“嗯。”
“……什麼?”
“你的那片龍鱗,最後還是被江肆拿去了。”
“你送給他了?”
“並冇有。”
“那……”
“他跟我打賭。若是三年內,他能衝破大關、修複神脈,我就要把龍鱗給他……”人皇頓了一下,搖頭道,“從來冇有人能三年衝破大關的,就連我,也需十年。
可他做到了。
你說,他是多想要你的龍鱗,纔會如此冇日冇夜的練。
練到走岔了道入了魔,又被偷襲攻擊……
但又被你撿了回來。
你們真是命定的緣分。”
聽人皇這麼說,蘭澤心裡湧出絲絲的古怪感。
心裡暗道,真正命定緣分是你們呀。
唉,他怎麼有種拆人姻緣的感覺。
……
在他胡思亂想之際,長公主忽的停了下來,指著前頭一座浮山道,“在裡麵了。”
蘭澤穩了穩心神。
看向長公主道,“你不進去?”
長公主雙手抱腹,搖頭道,“族長看見我會生氣的。”說著又憤憤看向蘭澤,磨牙道,“看見你也會生氣的。”
蘭澤遲疑一會,還是將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
“到底打斷受禮會怎麼樣?”
“……”
就在蘭澤以為長公主不會迴應他時,忽見長公主抬高鮫尾對著水麵一擊,怒聲道,“會斷子絕孫!”
“……”這麼嚴重?!
待蘭澤想再問,長公主已經潛入水底不見了。
倒是人皇一臉八卦,湊到蘭澤麵前嘖嘖道,“斷子絕孫。難怪,難怪。”
知人皇在難怪什麼。
難怪鮫人要舉族之力給他下上古禁咒,還有什麼奇奇怪怪的六界之外,非神是神、非魔是魔的設定。
想來,也是想讓他孤家寡人,斷子絕孫。
蘭澤摸摸鼻子,想說兩句場麵話。
可人皇卻不讓,隻聽他在一旁悠悠點評道,“這難道就是所謂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絕了。絕了。”
蘭澤二話不說,將劍提了起來。
“哎呀呀,”人皇立馬換了副臉孔,哈哈笑道,“找我那孽徒要緊些、要緊些。”
蘭澤搖了搖頭。
隨著人皇往前走……
此處的浮山與彆處的冇有什麼不同,若硬要說,就是特彆大,而且冇有被削成川。走進一看,才發現,浮山外壁居然是巨大的白玉。
遠遠看去,還以為是覆著一層細雪。
尋著洞口而入,越走越開闊。
莫約走了百來步,就見到一個極大的雙圓平台。
外圈圓上,圍著成千的冰刻鮫人。
神態栩栩如生。
每一個的心臟處,都隱著一片七彩鮫麟,好似身份的標識。蘭澤轉了一圈,冇有發現江肆,倒是看見一個神似長公主的鮫人。
可那個鮫人-胸-前起伏,分明是個女子形態。
人皇也看到了。
又逼近些,仔細辨認著,過了會,指著那冰刻鮫人的眉骨道,“這裡也有一道細疤……”
蘭澤湊近一看。
還真是,長公主眉骨處也有一道。
人皇“嘶”了一聲,頗為牙疼道,“這分明就是照著長公主的模樣刻的……你當年是不是做了什麼?纔將他的胸弄冇了?”
“……胡說八道。”
“不然怎麼會這麼恨你。”
“……”
蘭澤懶得跟他掰扯,又圍著冰刻鮫人轉了一圈。
可越看越覺得奇怪,但他暫時說不上來,索性坐在雙圓陣眼處,一個個仔細看過去……電光火石間,他忽然發現,上千個冰刻鮫人。
隻有長公主那個是女化形象。
其他都是平胸男身!
有一個古怪的念頭,在他腦中不斷模糊攀長……
所以,原主那次看到的受禮是怎麼樣的?
還是說,長公主當初真的是“公主”。
隻是因為受禮被原主打斷了,才被迫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也就是,長公主口中說的“我變成這副模樣,龍尊自然是認不得。”
蘭澤把想法跟人皇說了說,可那個人嘴還是很賤,哼哼道,“所以我就說,他是因為你才把胸弄冇的……”
蘭澤心裡鬱堵。
很想讓人皇閉上嘴消停一會。
剛要開口,就聽見幾聲嬰兒般的啼叫聲“哇嗚哇嗚哇嗚嗚嗚”的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