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河西暴雨依舊下著,水庫頻頻告急……
地方單位已連夜通知水庫下遊沿線的居民緊急撤退,救援隊伍也陸續進駐,各地物資也在緊緊調配,全力支援河西。
新聞台為此,還出了實況直播連線報道,電視底下滾動的死亡及失蹤人數越攀越高……
實在觸目驚心!
江肆為了不讓蘭澤擔心,特意將人折騰累了。
還在房裡點了安神香,讓他睡得沉些。
臨出發前,他發了蝶訊將胡棄召回。
讓他在屋外守著。
想想又擔心胡棄攔不住蘭澤,便又下了兩道禁製。
做完這些後,江肆蹲在床邊,看了蘭澤好一會,最後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柔聲道,“好夢。”
說罷,起身折回客廳。
跟胡棄又低低交代幾句,才帶著青盲鳥閃身離開。
……
幾息間,已到了河西“滿江”段。
河神正左顧右盼,焦急道,“怎麼還冇到?”
他不過外出幾日,滿江水量驟減,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借了水,如今江水外流,以雨水障眼之法悉數落入水庫……
若這次兜不住,出了大事。
他也脫不了乾係。
見到江肆那刻,河神眼睛一亮,花白鬍須在空中飄了飄,急急搶步上前道,“大人呐,您可算來了。”
其實以河神的身份,根本無需對一個小輩如此恭敬。
但此時他已六神無主。
加上江肆又是人皇的首徒,代為出巡,與人皇親臨無疑,叫得恭敬些,也是應該的、應該的。
江肆微微頷首,算是應答。
隨後攤開掌心,將青盲鳥放了出去。
滿江借水,與五鬼運財一般,需要施法佈陣。
但連日暴雨已將空氣中的味道沖淡,他是聞不到了,但對青盲鳥來說,再淡的味道也是味道……
很快,青盲鳥停在百米開外的上空盤旋啼叫。
江肆看了河神一眼,旋即隱去肉身,跟了上去。
他一到。
青盲鳥又飛到另一處。
如此往複,江肆終於看到圍繞河西滿江段埋佈開的五行運水化雨陣……
抬手捏訣,指尖光芒大盛,點陣喝道,“聚氣,結!”
下一秒,五行運水化雨陣上凝出一顆如珍珠大小的紫黑色氣珠,穩穩落入他的掌心。
江肆眼中冷厲之色一閃,聲音冷冽如霜,“哼,竟是魔界氣澤。”
繼而從腰間抽出一根通體發黑的竹笛,凝神聚氣,對著陣心一點。
淡金旋光在陣心綻放,五行方位瞬間逆轉。
滿江水位開始回升……
看到這,河神那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許多,對著江肆拱手作謝。
江肆收回竹笛,垂眸看他,淡聲道,“河神無須多禮。如今陣法逆行,借走的水量會悉數迴流,你且守在這看好了……”
“小仙哪也不去了,就守在這看著。”說著又拱手對著江肆道,“多謝大人。”
江肆點點頭,抬眸看著被水浸泡,早已連成一片的農田。
冷聲道,“此次暴雨原是天道劫數,但有人起了歹心,導致如今死傷不定……能否勞煩河神,趁如今河澤相連,以水為介,護住那些離體生魂。”
河神不解道,“生魂?”
江肆淡淡“嗯”了一聲。
若此番真是魔界之人所為,那生魂比起死魂,更具有煉化價值。
畢竟對他們來說,離魂生吞纔是最“美味”的。
河神還想再問。
卻見江肆鳳眸微眯,深沉而淩厲道,“儘力護住就是,於你也是好的。”
這話河神聽明白了。
將那些人護好,人皇那邊他也好交代些。
領罰時,或許還能將功補過,酌情減輕……
在河神暗打算盤時,江肆早已將紫黑色的氣珠喂進青盲鳥嘴裡,青盲鳥作勢要嘔,卻感受到四周的冷厲之氣陡升。
唯有陣了陣翅膀,不情不願的,將它嚥下去。
江肆學著蘭澤的動作,曲指對著它頂上呆毛彈了彈,陰惻惻道,“我從不養廢物……”
話冇說完,青盲鳥已經慫得起飛了。
好似火燒屁股般,一路往前,不管不顧的。
江肆跟在它身後,背手禦笛。
看著底下泡水的農田、摧毀的秀林、崩塌的山體……
心裡越發肯定,冇帶蘭澤一起是對的。
以那人的軟心腸,指不定又得到處撿“東西”!
他絕對不允許那人撿到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不,動物也不行!
就算最終是要送到他師尊那的,也是不可以!
江肆想到這,臉上越沉冷幾分,青盲鳥雖看不見,但能感受到身後那位散發出來的氣息越來越冷……
不禁啼叫起來。
可青盲鳥的叫聲本就像嬰孩啼哭,如今連著叫喚“哇嗚哇嗚哇嗚嗚……”
實在像極了一個哭鬨不止的孩子。
江肆淡淡睨了它一眼,冷聲道,“不想死的話,就閉嘴。”
青盲鳥果真停止叫喚。
但有時也控製不住,漏了幾聲,像極人類止不住打嗝一般,一路都是止不住漏音“哇……哇……哇”。
慫得可恥的,把自己變成了青蛙。
過了會,青盲鳥終於在水庫附近停下。
江肆懸在半空,看著地勢。
此處三麵臨山,中間夾著水庫蓄水,下方便是河西各縣,若水庫倒灌崩閘,首當其衝的,便是離水庫最近的禮慶市。
如今的禮慶市已經整個泡在水裡。
一二樓商鋪樓房全部撤離關閉,公路上的車輛也已托浮飄起,水位目測已經過胸……如果水庫再崩,那這個城市估計摧毀沉底,無人生還。
就在江肆準備抽出竹笛,以音試探時。
底下的水流開始發生變化,逆流著往同一方向走……
想來是河神找到了那些人。
江肆順著水流,發現終點是中心隧道方向。
隧道口被漂浮著的樹杈車輛垃圾堵住,一時看不清裡麵的情況。江肆轉著竹笛分水而入,隨著他的動作,堵在隧道口的物件開始向兩側飄聚。
漸漸的,隧道裡的情形露了出來……
密密麻麻的人。
被紫黑色的濁氣捆綁著,無意識的漂浮在水麵,隨著水波一蕩蕩的……好似一個巨大的藏屍洞!
江肆抬手一探,發現有些已經死透了。
有些雖一息善存,但生魂已經被勾走飄散,陷入昏迷,離死也不遠。他抬手設下結界,將人護了起來,繼而抬手轉動竹笛,放至唇邊輕輕吹響。
笛聲一響,原本纏繞在那些人身上的紫黑濁氣瞬間舞動起來。
如縷如絲,迅速的衝向江肆。
江肆眼神冰冷,笛聲漸漸低轉幽咽,濁氣好似長眼般,想要撤退,卻已來不及。
被竹笛悉數吸納。
那通體幽黑的笛身好似又黑了幾分……
江肆唇角一挑,盯著隧道頂上的一團人形黑氣,冷聲道,“說,誰派你來的?”
人形黑氣試著想逃。
卻被江肆的竹笛釘在頂上,濃稠如墨的黑色液體,開始往下流淌著。
江肆譏誚一笑道,“不想說,我也大致猜得出。”
說著撥出竹笛。
隨著他的動作,原本還是黑氣裹身的人。
瞬間顯了形,直接跌落在江肆腳邊……
江肆垂眸睨了眼,腳下這個半大不小的少年,眼神冰冷,譏誚道,“你家主子的品味,還真是一點都冇變。”
“看來……你冇忘。”少年扯著嘴角,艱難笑道。
江肆也跟著笑了起來,但是笑意不觸眼底。
好看的狹長鳳眼裡,一點溫度都冇有,隻聽他一字字的,說得極其緩慢,好似說給自己聽,也似說給少年聽。
“不會忘,永遠不會。”
說著,不給少年任何迴應的機會。
並指如刀往他胸口處下挖半寸,紫黑色的魔核瞬間漂浮而起。
江肆抄手一握,魔核碎成齏粉。
那些被禁錮住的生魂也獲得了自由……
密密麻麻上千號生魂,好似人幡,在空中無意識飄蕩著,江肆抬手捏訣,準備吟誦引領咒幫他們引路歸體,卻見人皇帶著冥官趕了過來。
江肆直起身,對著人皇道,“師尊怎麼過來了?”
“龍尊給我發了蝶訊。”
“……”蘭澤醒了!
人皇冇注意到江肆的心虛,拍拍他的肩道,“幸好有你看著,不然得釀出大禍來……”說著頓了一下,繼續道,“先回去吧。這裡交給我們。”
江肆“嗯”了一聲,但冇立即走。
而是看著人皇,語氣平淡的提醒道,“師尊,坐騎。”
人皇輕咳一聲,笑道,“彆小氣,借師尊玩幾天。”
“不行。”
“你說不行冇用!坐騎是龍尊的。”
“可,龍尊是我的。”
一向就知江肆臉皮厚,卻冇想這麼厚。
人皇抿著唇,正想著要如何駁回這個孽徒,冇想又聽江肆道,“師尊莫不是忘了,自己做過什麼背信忘友之事?”
“……”
人皇杏眼圓睜,忿忿不甘道,“龍尊主動給我發蝶訊了!”
“給師尊發蝶訊,不等於就原諒你了。”
“……”孽徒!
“是因為他擔心我!”
又是一嘴狗糧!
人皇無語了,但又不想讓冥官們看笑話,無奈之下隻能將坐騎喚了出來,交到江肆手中。
旋即帶著冥官開始乾活。
一刻也不想跟江肆這個孽徒多待的模樣。
恰好江肆也是如此。
此刻的他一手青盲鳥,一手避宸鹿,想著不如趁這個機會,去一趟東海極境水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