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海棠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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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昌河指尖輕叩杯沿,神色漸漸沉定,不再有半分玩笑:
“海棠姑娘,有些事,也該與你說實話了。暗河如今,早已改天換地。我是暗河現任大家長,蘇暮雨是蘇家主,暗河上下,皆由我們二人做主。”
蘇暮雨沉聲接話:“當年你給我們的那幾句話,我們一直記在心裡——暗河從來隻是一把刀,刀後,還有執刀人。這些年我們暗中查探,終於摸清了根腳。”
蘇昌河目光一凝:
“執刀人,就是天啟城蕭家皇室,是藏在深宮之中的影宗。暗河這麼多年的血、殺、惡名,說到底,都是影宗在背後推著走。我們不想再做彆人手裡的刀,更不想讓暗河萬千子弟,一輩子活在陰影裡,死得不明不白。”
海棠輕輕端起茶杯,眸色沉靜,思緒分明,語氣卻溫和如水:
“你們想脫離影宗掌控,是嗎。”
“是。”蘇昌河直言,“今日來,一是認你當年的承諾,二是——求你給我們指一條路。暗河能打,能殺,可論朝堂人心、天下格局,我們不如你。”
蘇暮雨亦鄭重開口:
“請海棠姑娘賜教。”
葉鼎之在旁默然靜坐,隻輕輕護在海棠身側,將話語權儘數交給她。
海棠放下茶盞,視線掃過二人,條理清晰,字字穩妥:
“你們要從影宗手裡脫身,說簡單,很簡單;說難,也極難。”
“簡單在一句——斬斷聯絡,不再聽命,從此暗河歸暗河,影宗歸影宗。”
“難在一句——斬不斷後果。”
蘇昌河眉頭微蹙:“願聞其詳。”
“影宗之內,藏著一個萬卷樓,裡麵收儘天下各門各派的秘辛,尤其是暗河各家的命脈與把柄。”海棠語氣一沉,“你們若想真正脫離掌控,第一步,必須先毀了萬卷樓。隻要那些資料還在影宗手裡,你們一日抬頭,他們就能一日把你們打回原形。”
蘇暮雨眼神一凜:“萬卷樓……我們竟一直不知。”
“影宗藏得極深。”海棠淡淡道,“此事上一輩人都知曉,我也是從前聽我師傅說起,後來在天啟也曾確定過,不除萬卷樓,暗河永無自由。”
蘇昌河深吸一口氣:“然後呢?”
“影宗不是普通勢力,它是當今七皇子的母族外家。”海棠聲音輕,卻字字點中要害,“你們一定要藏好身份,不要留下任何可以指認暗河的證據,若是有證據直接證明是暗河所為,七皇子第一個不會放過暗河。他會借皇權、借輿論、借江湖正道,把你們打成叛匪逆黨,讓暗河再無立足之地。你們也要有心理準備,即使冇有留下證據,隻要七皇子那邊有些猜測,如今他還年幼,等他長大,你們也要小心他!萬不可信他!再他長大之前,你們一定要發展好暗河的實力,要發展到即便七皇子做到那個位子,也不敢輕易對暗河出手!”
蘇暮雨神色微變:“明德帝那邊……也會出手?”
海棠輕輕搖頭:
“明德帝不會。影宗連續站隊兩任先帝,次次都站對,權柄深植,明德帝心中本就忌憚。你們動影宗,於他而言,未必不是一件省心之事。他隻會冷眼旁觀,不會輕易偏袒任何一方。”
她頓了頓,語氣鄭重:
“但你們必須記住一個字——穩。
越低調越好,越不聲張越好。不要留下任何可以指認暗河的證據,不要給七皇子留下半點借題發揮的口實。”
蘇昌河點頭:“依你之見,我們往後該怎麼走?”
海棠抬眼,目光清澈而有擔當:
“我可以幫你們。
當年我治水滄瀾,在琅琊王那尚有幾分薄麵,明德帝還是王爺時也曾有過幾分交情,我能上書,替暗河求一個洗白身份、歸序江湖的機會,讓你們從暗處殺手中,變成有規矩、有界限的江湖勢力。
江湖上,我與鼎之的名頭尚可一用。我們夫妻二人,願意公開為暗河作保,以半生聲譽擔保:從今往後,暗河不再是濫殺無辜的凶徒。”
蘇昌河與蘇暮雨同時一怔。
這般承諾,已是以自身信譽相托。
海棠卻語氣平靜,帶著不容動搖的俠義:
“暗河若能轉行求新生,不再做血雨腥風的勾當,於你們,是重生;於天下百姓,便是少一分殺戮,多一分安穩,也是百姓之福。”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定下底線:
“但我有一句話,要你們二人牢牢記住,也帶回暗河。
從今往後,暗河不可再濫殺無辜,不可再為錢財害忠良,不可再攪亂民生、挑起戰亂。刀可以握,但隻斬該斬之人;俠可以藏,但必須守該守的道。
你們若能守這條底線,我上官海棠,便助你們破局、重生、堂堂正正站在天光之下。”
蘇昌河猛地抬頭,眼中驚、敬、愧、重,五味雜陳:
“海棠姑娘……你可知,你這一句話,是把自己也拖進風波裡。”
“我知道。”海棠淡淡一笑,眉眼溫柔卻有風骨,
“我當年承諾的是‘不違道義、不害蒼生’,如今你們求的是新生,不是作亂。這忙,我該幫。”
蘇暮雨站起身,對著海棠,深深一揖。
一生驕傲、從不低頭的暗河大家長,也隨之一拜,這一拜,真心實意。
“受教了。”
他收斂了所有散漫,鄭重開口:
“萬卷樓,我們會去毀。你的底線,我們記下了。從今往後,暗河再不亂殺人。”
葉鼎之看著身旁的女子,眼底柔意漸深。
她從不是隻會持家的溫柔婦人,她一開口,便可定一方勢力之路,一語可點醒亂世迷途。
廊下茶香依舊,可風已變向。
青溪的安穩,與暗河的新生,在這一刻,緊緊繫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