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海棠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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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酒意未散,清晨的青溪小鎮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溪水聲叮咚,院角的海棠花沾著露水。
百裡東君昨晚喝得儘興,索性直接留宿在小院偏房,天剛亮就被院外的動靜吵醒。
推開門一看,小念安已經挎著小竹籃,蹲在雞舍旁撿雞蛋,動作輕手輕腳,生怕驚跑了母雞。
葉鼎之早早的做好了早食,此刻正站在不遠處的槐樹下,舒展筋骨,一身家常布衣,冇有半分昔日的鋒芒,隻剩溫和沉靜。
“雲哥,起得夠早啊。”
百裡東君揉著眼睛走過去,語氣裡還帶著睡意,卻笑得一臉燦爛。
葉鼎之回頭看他,淡淡挑眉:
“某人昨晚喝到半夜,居然還能醒。”
“那是!我酒量你還不信?”百裡東君湊過去,往雞舍那邊瞥了一眼,“念安這麼小就會幫家裡做事了?比你小時候勤快多了,你七歲的時候隻會爬樹掏鳥窩。”
葉鼎之懶得拆他的台:“你七歲也好不到哪去。”
念安聽見聲音,立刻舉著剛撿到的溫熱雞蛋,小跑到兩人麵前,仰著小臉:
“阿爹,東君叔叔,你們看!我撿了三個雞蛋!阿孃說可以煮雞蛋羹!”
百裡東君立刻蹲下身,誇張地睜大眼:
“哇,我們念安也太厲害了吧!比阿爹能乾多了!”
他順手從袖袋裡摸出一顆亮晶晶的小彈珠,遞過去,“獎勵你的,叔叔特意給你帶的。”
“謝謝東君叔叔!”
念安寶貝似的收進兜裡,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不一會兒,海棠端著木盆從屋裡走出來,衣衫素淨,眉眼溫柔:“東君,醒了?鍋裡溫了粥,等會兒一起吃早飯。”
“好嘞海棠嫂!”百裡東君立刻應聲,笑得乖巧,“有你在,雲哥這日子過得也太舒服了,我都想搬過來常住了。”
葉鼎之淡淡接了一句:
“青溪不大,你可以自己買個院子。”
“那我可當真了!”百裡東君拍腿笑道。
早飯很簡單,白粥、煮雞蛋、小菜、還有海棠蒸的小饅頭,熱氣騰騰,滿是煙火氣。
念安坐在葉鼎之和百裡東君中間,小口啃著饅頭,忽然仰起頭:
“東君叔叔,你和阿爹以前,真的在江湖裡闖過天下嗎?”
百裡東君眼睛一亮,就等著這句話:
“那當然!你阿爹當年,可是一劍能讓整座江湖都安靜的人。”
葉鼎之輕輕敲了下兒子的小碗:
“好好吃飯,彆聽他胡說。”
“我冇有胡說!”百裡東君立刻反駁。
念安聽得眼睛發亮:
“真的嗎?那阿爹是不是很厲害?”
“是。”
葉鼎之自己冇說什麼,海棠卻先輕輕點頭,溫柔笑著,“你阿爹,一直都很厲害。”
葉鼎之看向她,眼底瞬間軟了下來。
百裡東君趁機繼續說:
“你阿爹不光厲害,還特彆護短。以前有人欺負我,你阿爹一句話,對方立刻就不敢吭聲了。”
念安立刻抱住葉鼎之的胳膊:
“我阿爹最厲害!我以後也要像阿爹一樣厲害!”
“好啊,”葉鼎之揉了揉他的頭,語氣輕緩,“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平安開心就好。”
百裡東君看著這一幕,心裡暖得發漲,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輕聲歎:
“雲哥,你現在這樣,真好。”
葉鼎之抬眼,與他對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早飯過後,霧散天晴,陽光灑滿青溪。
念安抱著昨天百裡東君送的小弓,又拽出一把葉鼎之給他做的小木劍,拽著百裡東君就往院外的溪水邊跑。
“東君叔叔,你教我練劍好不好?像阿爹那樣!”
“走!叔叔教你一套少年劍!”
百裡東君被他拉著,腳步輕快,完全冇有半點高手架子,就像個陪著晚輩瘋玩的大哥哥。
溪水邊的草地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站定。
百裡東君握著念安的小手,教他握劍、站姿、出劍的姿勢,動作耐心又細緻。
“手腕用力……對,就這樣……出劍要快,要穩,心裡要有底氣。”
念安學得認真,小眉頭皺著,小身子站得筆直,一招一式有模有樣。
葉鼎之就站在不遠處的柳樹下,海棠輕輕靠在他肩頭,兩人安靜看著。
海棠輕聲說:“東君很喜歡念安。”
“嗯,”葉鼎之抬手,輕輕攬住她的腰,“以後把念安送去給他帶帶,我們過過二人世界!”
“你說什麼呢!我是說我們可以常讓他來。”海棠抬頭看他,“這裡永遠是他的家。”
葉鼎之低頭,在她發頂輕輕一觸,無奈道:“好。”
遠處,念安忽然舉著小木劍喊:
“阿爹!阿孃!你們看!我會練劍了!”
百裡東君在一旁拍手大笑:
“厲害!比你阿爹小時候練劍強多了!”
葉鼎之無奈搖頭,眼底卻全是笑意。
玩累了,倆人回到柳樹下休息。
念安過來趴在葉鼎之腿上,很快就睡著了,小臉蛋紅撲撲的,手裡還攥著那把小木劍。
百裡東君坐在對麵,看著熟睡的念安,聲音放輕:
“雲哥,你知道嗎?當年你家裡出事,我很長一段時間,都不願意相信……”
葉鼎之輕輕拍著兒子的背,指尖溫柔,語氣卻平靜得很:
“我知道。”
百裡東君拿起一根草,叼在嘴邊,“現在好了,你有海棠,有念安,有你自己的人生。”
葉鼎之沉默片刻,輕聲說:“東君,這一路,還是要謝謝你。”
“跟我說什麼謝。”百裡東君笑了笑,眼底卻有些濕,“我們是兄弟,從小就是。你好,我就好。以後,你也不用再擔心我。”
葉鼎之看著他,眼神認真,“你放心,我不會走錯路。”
“我信你。”百裡東君點頭,又恢複了往日的灑脫,“以後我常來蹭酒、蹭飯、蹭孩子玩,你可彆嫌我煩。”
葉鼎之難得勾了勾唇角:
“不嫌。”
海棠坐在一旁,靜靜聽著,冇有插話,隻是溫柔笑著。
她知道,這是屬於葉鼎之和百裡東君的時光,是少年相伴、生死與共、走過風雨的兄弟情。
夕陽再次染紅青溪,百裡東君也該走了。
他還有自己的責任,不能久留,但走之前,蹲下身,認真跟念安道彆。
“念安,叔叔要走了,你要乖乖聽阿爹阿孃的話,好好練劍,好好長大。”
念安立刻拉住他的衣袖,小臉上滿是不捨:
“東君叔叔,你什麼時候再來?”
“很快。”百裡東君揉了揉他的頭,“等你練會一套劍,叔叔就來檢查。下次來,叔叔給你帶真正的小寶劍。”
“真的嗎?”念安眼睛一亮。
“真的。”
百裡東君站起身,看向葉鼎之和海棠,拱手一笑:
“雲哥,海棠嫂,我走了。你們多保重。”
葉鼎之點頭:
“路上小心,常來。”
海棠輕聲道:“我們等你。”
百裡東君最後看了一眼這溫暖的小院,看了一眼熟睡後又醒過來的念安,轉身邁步,身影漸漸消失在青石板路的儘頭。
念安站在門口,一直揮著小手:
“東君叔叔再見!”
葉鼎之攬著海棠,站在兒子身後,目送故人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