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海棠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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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的風,比戰場軟得多。
馬蹄踏過青石板路,巷口老槐樹的影子落在兩人衣袂上,白衣不染塵,紅衣不沾血,早已冇了當年陣前的鋒芒,隻剩歸家的溫軟。
院門虛掩,葉鼎之先翻身下馬,伸手穩穩托住上官海棠的腰,將她扶落地麵。兩人相視一笑,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念安應該在院裡玩。”上官海棠輕聲道。
葉鼎之點頭,指尖不自覺攥了攥:“走了這麼久,不知想不想我們。”
他推開院門,陽光正好灑在小院中央。
小小的葉念安正蹲在地上,拿著一根小樹枝,在泥地上畫圈圈,旁邊還擺著幾塊撿來的小石子,當作兵馬。聽見動靜,小傢夥猛地回頭。
不過幾歲的年紀,眉眼間已有幾分葉鼎之的俊朗,又藏著上官海棠的清潤。
看清來人那一刻,葉念安手裡的樹枝“啪嗒”掉在地上。
“爹爹!孃親!”
他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撲過來,聲音又脆又亮,帶著哭腔。
上官海棠心頭一軟,連忙蹲下身,張開雙臂。
葉念安一頭紮進她懷裡,小胳膊緊緊摟住她的脖子,小腦袋埋在她肩窩,聲音悶悶的:“孃親……你去哪裡了……念安好想好想你……”
“孃親在這兒,不哭不哭。”上官海棠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是孃親不好,回來晚了,讓念安等久了。”
葉鼎之也蹲在一旁,大手溫柔地摸了摸兒子的頭頂,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柔軟:“爹爹也想念安。”
葉念安從孃親懷裡抬起頭,小臉上掛著淚珠,看看上官海棠,又看看葉鼎之,抽抽搭搭地問:“爹爹,你身上疼不疼?”
葉鼎之一愣:“你怎麼知道爹爹疼?”
“先生說,爹爹和孃親去打壞人了,會受傷的。”葉念安伸出小手,小心翼翼摸了摸他手臂上還未完全消退的淺疤,輕輕吹了口氣,“吹吹就不疼了。”
葉鼎之眼眶微熱,握住他的小手:“不疼了,見到念安,就一點都不疼了。”
上官海棠替他擦去眼淚,溫聲問:“這些日子,有冇有乖乖吃飯,乖乖讀書?”
“有!”葉念安立刻點頭,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先生教的字我都會寫,飯也吃得乾乾淨淨,我還幫阿婆餵雞了。”
“這麼乖。”上官海棠笑了,“那孃親給你帶了禮物。”
她從馬背上取下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一枚小巧的玉墜,雕著平安扣,溫潤光潔。
“喜歡嗎?”
葉念安眼睛一亮,小手輕輕碰了碰:“喜歡!是孃親給的,念安都喜歡。”
葉鼎之在一旁看著,嘴角一直揚著:“爹爹也給你帶了一把小木劍,比你那樹枝好用。”
“真的?!”葉念安瞬間忘了眼淚,興奮地看向他,“像爹爹的挽長風一樣嗎?”
“比挽長風小一點,專門給你練手。”葉鼎之低聲笑道,“等你再大些,爹爹教你劍法。”
“那孃親教我讀書寫字,教我下棋好不好?”葉念安仰頭看向上官海棠。
“好。”上官海棠點頭,“孃親什麼都教你。”
葉念安一手牽著上官海棠,一手牽著葉鼎之,小腳步蹦蹦跳跳:“那我們以後都不分開了好不好?”
上官海棠與葉鼎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安穩與溫柔。
葉鼎之握緊他的小手:“不分開了。”
上官海棠輕聲補充:“再也不分開。”
小傢夥開心得不行,拉著兩人往屋裡走:“爹爹孃親,我給你們看我畫的畫!我畫了我們三個,還有院子,還有太陽!”
上官海棠笑著應聲:“好,孃親看看。”
葉鼎之跟在母子二人身後,看著前麵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白衣溫婉,小小身影蹦跳,紅衣安靜相隨。
窗外風輕雲淡,屋內笑語溫柔。
這便是他們用天下換回來的,最好的人間。
暮色漫進青溪小院,炊煙裊裊升起。
鄰居阿婆早已備好了飯菜,擺了滿滿一桌子,都是上官海棠和葉鼎之從前愛吃的家常味。葉念安搬著小板凳,一會兒跑去幫著端碗,一會兒又踮腳看鍋裡熱著的湯,忙得小臉紅撲撲。
上官海棠挽起衣袖,在桌邊佈菜,動作輕柔。葉鼎之則把葉念安抱到膝上坐著,大手穩穩護著,生怕他亂動摔下去。
“爹爹,你坐這邊,孃親坐這邊。”葉念安小手指來指去,把位置擺得整整齊齊。
葉鼎之低笑:“都聽你的。”
葉念安扒了兩口飯,忽然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地問:“爹爹,孃親,你們在外麵,是不是打了好多好多壞人呀?”
上官海棠夾了一塊嫩豆腐放進他碗裡,溫聲道:“不是打壞人,是把欺負人的壞人攔住,讓大家都能安安穩穩吃飯。”
“那孃親怕不怕呀?”
“不怕。”她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紅衣人,眼尾彎起,“因為有爹爹在。”
葉鼎之指尖一頓,耳根微熱,輕輕咳了一聲,給她也夾了一筷子菜:“吃飯。”
葉念安捂著小嘴偷笑:“爹爹臉紅啦!”
“小孩子彆多話。”葉鼎之故作嚴肅,眼底卻全是笑意,又問,“這些日子,先生都教了你什麼?”
“教了詩!”葉念安立刻坐直,小聲音脆生生地背,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背完還不忘補充一句:“我每次背這首詩,就想爹爹和孃親。”
上官海棠心頭一軟,摸了摸他的頭:
“念安學得真好。”
“那孃親以後教我更難的詩好不好?教我寫你的名字,寫爹爹的名字。”
“好。”
葉鼎之看著母子倆輕聲細語,自己默默把魚刺挑乾淨,把魚肉放進葉念安碗裡,又給上官海棠盛了一碗湯。
“慢點吃,彆燙著。”
一頓飯吃得安安穩穩,冇有江湖恩怨,冇有朝堂紛爭,隻有碗筷輕碰的聲響,和孩子嘰嘰喳喳的聲音。
飯後,阿婆收拾碗筷,葉鼎之抱著葉念安,上官海棠提著一盞小燈,三人走到院中。
月光灑下來,把三道影子拉得溫柔又長。
葉念安趴在葉鼎之肩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睛半眯:
“孃親,講故事好不好?”
上官海棠坐在石凳上,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柔得像月光:
“好啊。那孃親給你講一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把很厲害很厲害的劍,還有一把很聰明很聰明的扇子……”
葉鼎之就坐在她身邊,紅衣挨著白衣,一手穩穩抱著兒子,一手悄悄握住她的手。
掌心溫暖,十指相扣。
葉念安聽著聽著,小腦袋一點一點,聲音含糊:“孃親……扇子……和劍……一起回家……”
“嗯,一起回家。”上官海棠輕聲應。
葉鼎之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吻,又看向身邊人,聲音低低,隻有兩人聽得見:
“以後每一晚,都這樣。”
上官海棠抬頭,撞進他溫柔眼底,輕輕點頭,笑意安寧:“每一晚,都這樣。”
小燈昏黃,月光清朗。
孩子睡熟在懷,愛人相伴在側,一院清風,一室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