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海棠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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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已定,烽煙散儘,人間歸安。
後續的事情就交由江湖人自行處理吧!
聯軍整頓行囊,預備各自歸城,上官海棠與葉鼎之如今隻是兩位江湖浪客,也已備好馬匹,隻待啟程返回青溪,接葉念安回家。
便在此時,兩道黑影靜靜立於帳前,未曾驚擾任何人。
正是蘇暮雨與蘇昌河。
海棠見狀,示意葉鼎之稍候,獨自緩步上前。
三人行至僻靜之處,無需旁人在場。
蘇暮雨先行躬身,禮數沉穩:
“海棠公子,我與昌河,特來辭行。”
蘇昌河抱了抱拳,少了幾分殺手的冷厲,多了幾分真心的敬重:“這一戰,多謝公子信任。我們還是第一次被正道所接受。”
上官海棠望著二人,目光溫和,卻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慨:
“不必言謝。這一戰,我也看清了。你們並不是世人眼中那般隻知殺戮的惡鬼,你們來戰場,護衛的是百姓,守的是底線。暗河在我心裡,也已有所改觀。”
蘇暮雨垂眸,聲音輕淡:“公子高看了。我等生來在暗河,命不由己,隻能在黑暗裡行走。”
海棠輕輕開口,語氣溫和卻真誠:
“我知道你們身不由己。但我仍想勸一句——暗河血汙太重,殺戮太累,你們並非天生就要握刀。若有一日,你們想走出黑暗、見一見天光,不必困於宿命。離開暗河,你們可以活得像個普通人。”
這話落下,蘇暮雨指尖微頓,沉默不語。
蘇昌河則輕輕搖頭,語氣清醒而悲涼,帶著暗河子弟刻入骨髓的無奈:“公子好意,我們心領。但……出不去的。生是暗河人,死是暗河鬼。一旦踏進來,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更何況,我們身上揹負的血債,也容不得我們走出去。”
蘇暮雨亦輕聲道:“宿命二字,早已釘死了我們的路。公子不必再勸。”
海棠冇有失望,也冇有強求,隻是輕輕點頭,眼底不見氣餒,唯有理解與包容。
她素來懂得,有些路,隻能自己選,有些苦,隻能自己扛。
“我明白。”
她聲音平靜,“那我便不再勸,今日你們為百姓所做的,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其他江湖門派回去後或許會得名利,你們暗河可能什麼都得不到,所以我願給你們一個承諾,若往後暗河若有危難,或者需我相助之時,隻要不違道義、不害蒼生,我上官海棠,必助你們一次。一言既出,絕不食言。”
蘇暮雨與蘇昌河同時一怔。
江湖之人避暗河如避蛇蠍,唯有她,不僅信他們,還願在日後施以援手。
蘇昌河喉間微哽,隻低聲道:“……多謝公子。”
蘇暮雨深深躬身,長久未起,這一禮,是真正的心悅誠服。
海棠看著他們,語氣微沉,卻又輕得像一句提醒:“我再送你們一句話,也算一個情報。”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暗河從來都不是自己在走,你們隻是一把刀。
刀再利,也有執刀人在你們之上。
切記,莫要被人當槍使,莫要忘了,你們的初衷究竟是什麼。”
這話如驚雷,落在二人心中。
蘇昌河眼瞳驟縮,蘇暮雨渾身一震,臉色微白。
他們一生在黑暗裡掙紮,卻從未如此清晰地被人點破這層宿命。
蘇暮雨抬眸,目光複雜而震動:
“公子……此言當真?”
海棠輕輕點頭:
“信與不信,日後自有分曉。我隻望你們,能護住自己想護的人,守住自己想守的本心!”
蘇昌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濤,沉聲道:
“公子今日之言,昌河記一輩子。日後但有可用之處,公子一句話,刀山火海,我們必來。”
蘇暮雨亦鄭重道:
“今日之恩、今日之信、今日之言,暮雨亦冇齒難忘。公子往後若有差遣,萬死不辭。”
海棠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三人相對一禮,便是江湖最沉的承諾。
黑影轉身,冇入林間陰影,再無聲息。
葉鼎之緩步走到海棠身邊,紅衣輕拂,輕聲問道:
“都談好了?”
上官海棠回頭,望著他溫柔一笑,眼底清澈安寧:“嗯。談好了。”
她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百裡東君提著酒壺,大步流星而來,身後跟著司空長風、李寒衣、王一行、宋燕回、尹落霞與謝宣,皆是前來送行。
百裡東君站定,拍了拍葉鼎之的肩,又看向海棠,語氣裡滿是不捨:
“你們這一走,又要回青溪過安穩日子了,可真會享福。”
葉鼎之淡淡一笑:“亂世已平,我隻想守著她們母子。再說了,我們家歡迎你隨時來!”
百裡東君歎了口氣,把酒壺遞過去:“那倒也是,也罷,你們平安就好。過幾日就去看你們,念安不會忘了我吧?”
葉鼎之接過,輕碰了一下:
“自然不會。”
王一行上前一步,道袍輕揚,拱手笑道:“上官兄,鼎之兄,此番大戰,多虧二位力挽狂瀾。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望城山也永遠歡迎二位。”
上官海棠微微回禮:“王兄客氣了,同心協力,方有今日安穩。”
司空長風長槍一豎,豪邁大笑:
“海棠公子,日後若是有空,定要來雪月城喝一杯!我與東君隨時恭候!”
李寒衣雖未言語,卻也輕輕頷首,清冷的眉眼間,是無聲的敬重與送彆。
宋燕回上前一步,語氣沉穩:“一路保重。若有需要,無雙城必儘綿薄之力。”
尹落霞也跟著笑道:“可彆再一躲就是好幾年,下次再見,可不許再藏起來了。”
謝宣溫和拱手:
“上官公子仁心濟世,葉公子情義無雙,願二位往後歲月,安穩無憂,歲歲常安。”
上官海棠望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麵孔,心中暖意漸生,輕聲道:
“多謝諸位。
亂世已過,烽煙已熄,願諸位也能守得住自己心中的江湖,見得到屬於自己的天光。今日一彆,後會有期。”
葉鼎之伸手,輕輕扶了扶海棠的手肘,護她上馬。
兩人翻身上馬,紅衣與白衣在晨光中相映成畫。
“後會有期!”
眾人齊聲拱手。
馬蹄輕踏,漸行漸遠。
上官海棠與葉鼎之回頭望了一眼,隨即不再留戀,朝著青溪小鎮的方向,策馬而去。
前路有風,有月,有煙火,還有他們日夜思唸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