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海棠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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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悄然流轉,青溪小鎮的安穩煙火,與江湖上的風雲暗湧,彷彿隔了兩個世界。
雪月城矗立於蒼山洱海之間,百裡東君也已逐漸褪去當年的少年天真,穩坐大城主之位,釀酒術與武功皆已名動天下。
司空長風也憑一身驚世槍法,位列三城主,守著雪月城的萬裡山川,成了世間公認的槍道大宗師。
而那個當年身姿曼妙、眉眼動人的女子玥瑤,自始至終伴在百裡東君身側。
她曾是天外天安插的棋子,帶著窺探天生武脈、接近百裡東君使命而來,心藏異心,卻在朝夕相伴裡,漸漸對百裡東君動了真情,對天外天暗生背離。
天外天在多年的尋覓後,終究冇能找到第二個天生武脈。
所有的目光,儘數凝聚在了身負天生武脈的百裡東君身上。
不久前鎮西侯府被誣陷謀反一案,暗中便有天外天的手筆,意圖攪亂朝堂、割裂雪月城與朝廷的聯絡,伺機對百裡東君下手。
可他們始終未能如願——
李長生如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橫亙在天外天與百裡東君之間,護著愛徒,斷了他們一切暗度陳倉的可能。
玥瑤身在曹營心在漢,一邊虛與委蛇,一邊暗中護著百裡東君,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聽命行事的天外天棋子。
可有些宿命,早已註定,非人心所能更改。
天外天遲遲無法尋得天生武脈開啟廊玥福地,可玥風城竟硬生生以自身狠厲功法破境,修為暴漲,威勢滔天。
他再無耐心蟄伏佈局,一聲令下,蟄伏多年的天外天勢力傾巢而出——
魔教東征,正式拉開序幕。
烽煙自北境而起,血色染遍邊關。
玥風城親率魔教大軍,一路勢如破竹,江湖門派節節敗退。
南決北蠻亦在邊境發起戰爭,朝堂守軍疲於奔命,天下震動,人心惶惶。
雪月城作為江湖門派,首當其衝,也成為抵禦魔教東征的中堅力量。
百裡東君持酒仗劍,立於山頂,望著北境翻湧的風雲,神色沉冷。
司空長風橫槍立馬,槍尖映著落日,戰意凜然。
玥瑤站在百裡東君身側,白衣勝雪,眼底藏著掙紮與決絕——她欠天外天的,卻不願負百裡東君的心,這場註定席捲天下的大戰,她終將做出屬於自己的選擇。
而遠在青溪小鎮的上官海棠與葉鼎之,尚不知江湖已掀驚天風浪。
他們依舊守著一方小院,陪著葉念安咿呀學語,日子安穩得不知歲月。
直到某一日,一封來自天啟、蓋著琅琊王蕭若風密印的加急信件,跨越千裡山水,輕輕落在了青溪小院的石桌上。
江湖動盪,天下將亂。
屬於他們的平靜歲月,終究還是被遠方的烽煙,輕輕叩響了門扉。
那封來自外麵的密信靜靜擱在石桌之上,火漆未啟,已先透出千裡之外的硝煙寒意。
海棠正坐在竹椅上,看著身旁五歲的葉念安蹲在院中逗弄小貓,孩子粉雕玉琢,眉眼間糅合了她的溫婉與葉鼎之的清俊,已是個乖巧靈動的小童子。
葉鼎之隨手拆開,快速瀏覽一遍,臉上淺淡的笑意緩緩淡去。
他將信紙放回桌麵,斜倚在竹椅裡,望著院外潺潺流淌的青溪,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淺淡的倦意:“魔教東征,烽煙四起,南決與北蠻也在邊境作亂,天下,要亂了。”
海棠抱著孩子的手臂輕輕收緊,抬眸望他,眼底已浮起一層輕愁:“信中詳情如何?百姓……死傷可重?”
葉鼎之輕應一聲,語氣散漫,卻藏著不忍:“玥風城勢如破竹,連破數城,百姓流離失所。與當年滄瀾江洪水無異,隻是這一次,是人禍。”
他頓了頓,聲音淡了幾分:“江山更迭,天下紛爭,本就是循環不休的事。大勢如潮,不是我一人一劍便能攔得住的。”
他本就不是醉心權謀之人,江湖再亂,朝堂再爭,隻要眼前這母子二人安穩,他便可以置身事外。
可目光望向遠處隱約的村落炊煙,語氣還是軟了些許:“隻是可憐了那些尋常百姓,好不容易過幾年安穩日子,又要遭戰火之苦。”
一旁玩耍的葉念安似是察覺到氣氛不對,小步跑到海棠身邊,伸手抱住她的胳膊,小聲喚道:“娘。”
海棠伸手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眼底愁緒更濃,聲音輕而沉,帶著壓不住的難過:
“我討厭戰爭。洪水尚可治理,瘟疫尚可防範,可人心燃起的戰火,最是無藥可解。百姓何辜,要被捲入這朝堂與魔教的紛爭之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她指尖微微泛白,語氣裡是真切的抗拒:“我一生研習星象醫卜、水利、農耕、兵略、五行堪輿,所求不過是百姓安居,不受天災,不致流離。可再堅固的堤壩,再肥沃的田地,也擋不住鐵蹄刀兵。”
葉鼎之見她愁緒難消,伸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聲音放得極柔:
“彆把天下的重擔,都壓在自己心上。你已經做得夠多了,滄瀾江兩岸的百姓,至今都記著你的恩情。這天下大勢,不是你一人可以扭轉的。”
海棠抬眸看他,眼底有迷茫,更有執拗的仁善:“我知道我一人無力迴天,可我……做不到視而不見。鼎之,我不是要去爭權奪利,不是要捲入朝堂廝殺。我隻是一想到那些在戰火裡掙紮的百姓,一想到他們會像當年滄瀾江畔那樣無家可歸,我便無法安心待在這裡。”
她聲音輕顫,滿眼都是對戰爭的排斥:
“我不喜歡打殺,更不想你再拔劍涉險。可一想到那些受苦的人……我真的放不下。”
葉鼎之看著她眼底的悲憫與掙紮,輕輕歎了口氣,彎腰將她與身旁的小念安一同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我懂。你心慈,見不得人間疾苦,這一點,從來都冇變過。”他語氣依舊隨意,卻字字篤定:
“天下誰屬,誰勝誰負,我都不在乎。
但你心憂百姓,我便陪你一起憂。
你想為他們做些什麼,我便陪你去做。
你不願見血,不想廝殺,那我便隻護著你,不出手傷人。
你去哪裡,我便帶你們母子去哪裡。
你要安百姓,我便為你護一路平安。”
五歲的葉念安緊緊靠在母親懷裡,似懂非懂地聽著,小臉上也多了幾分認真。
海棠靠在葉鼎之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眼眶微微發熱。
屋外青溪依舊,小院安寧,可遠方的烽煙,已經輕輕落在了兩人心頭。
她輕聲道:“我隻願這世間,少一點殺伐,多一點安穩。”
葉鼎之輕輕“嗯”了一聲,抱緊了懷中的妻兒,聲音溫柔而堅定:“會的。有你在,至少我們走過的地方,能多幾分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