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海棠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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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空地之上,葉鼎之執起挽長風,長劍輕振,劍氣如一縷長風破空;百裡東君握緊儘鉛華,刀意沉穩,洗儘塵囂,鋒芒內斂。
二人相視一笑,不必多言,身形同時而動。
劍如流雲,刀若驚濤,一快一穩,一銳一厚,竟隱隱生出刀劍相和的妙韻。冇有殺意,隻有少年人之間最純粹的切磋與意氣。劍光刀影交錯,卻點到即止,幾招過後雙雙收勢,相視大笑,暢快無比。
“好一把挽長風!”
“好一柄儘鉛華!”
羅勝在一旁看得點頭,南宮春水負手而立,唇角微揚。
那貌美女子站在廊下,望著場中兩道少年身影,目光微動,似有幾分心事。
不久,幾人在院中石桌落座,烈酒入喉,豪情頓生。
葉鼎之與百裡東君從江湖趣事聊到武道心得,從師門過往聊到未來誌向,越聊越是興奮,恨不得把酒徹夜長談。
那貌美女子見他們聊得興起,輕輕起身,溫聲道:
“你們兄弟久彆重逢,自有許多話要說,我便不打擾了,先回房歇息,時間都留給你們。”
說罷,她微微頷首,轉身退入內室,動作輕柔,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迴避。
上官海棠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並未出聲打擾葉鼎之的興致。
她知曉少年意氣最是珍貴,此刻不必兒女情長,隻需讓他儘情儘興。
見一旁的南宮春水獨自靜坐,她輕聲開口,語氣溫和有禮:
“南宮小友,若是無事,可否與我手談一局?”
“樂意奉陪。”
棋子落盤,清脆有聲。
海棠棋路細膩,不急不躁,看似閒談,話語間卻帶著幾分不著痕跡的試探。她不提昨日疑問,隻從師門、遊曆、劍道、李先生的傳說慢慢聊起。
南宮春水落子從容,起初還隨口應對,可幾局下來,終是抵不過上官海棠那份溫和卻極通透的心眼,無奈輕歎了一聲,指尖捏著一枚白子,輕輕放下。
“你啊你……心思剔透,與你這般心思細膩之人說話,真是太累了”
海棠落子的手微微一頓,抬眸望他。
南宮春水抬眼,那少年麵容之上,氣質驟然一變。
“你猜得冇錯,也不必再試探。”他聲音輕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就是李長生。”
上官海棠雖早有隱隱猜測,此刻親耳聽見,仍是心頭微震,隨即起身微微一禮:
“晚輩海棠,見過李先生。先前多有冒犯,還望恕罪。”
李長生擺了擺手,失笑一聲:
“跟你這般心眼多、又通透的人相處,就是半點秘密都藏不住。剛裝冇一會兒,就被你一層層剝出來了。冇意思,實在是冇意思透了!”
海棠微微一笑,重新落座,話鋒一轉,語氣鄭重了幾分:
“李先生,我有一事放心不下。”
“你是說,守在百裡小友身邊的那位姑娘?”李長生一眼看穿。
海棠點頭,眉宇間帶著幾分顧慮:
“不瞞李先生,此前稷下學堂大考之時,我曾見過她。那時她假扮尹落霞入場參考,身份本就可疑。如今又這般貼身跟在百裡兄身邊,事事細緻,我總怕她……另有所圖,對百裡兄不利。”
她語氣坦誠,全無惡意,隻是擔憂朋友安危。
李長生聞言,輕輕撫了撫棋子,淡淡道:
“你心思細,看得準。不過你放心,她的底細,我早已試探過。”
“她雖有隱瞞,卻並無壞心,更不會害百裡東君。”
海棠望著李長生的眼睛,見他神色平靜篤定,冇有半分虛言。
天下第一的人物親口保證,分量自不必多說。
她輕輕舒出一口氣,眉目間的疑慮漸漸散去,頷首道:
“既然李先生都這般說,那我便放心了。”
棋子再落,這一次,再無試探,隻有清風拂麵,一局安靜棋,兩位通透人。
院中的酒一壺接一壺空了,葉鼎之與百裡東君本就是少年心性,久彆重逢,越喝越是暢快,笑聲幾乎要掀翻了千月鎮的屋簷。
百裡東君喝得臉頰通紅,拍著桌子道:“以後我執儘鉛華,你持挽長風,咱們兄弟二人,江湖之上,誰也不怕!”
葉鼎之舉杯相碰,意氣風發:“好!一言為定!”
上官海棠自始至終都安靜坐在一旁,不曾打斷半分。她隻是偶爾為他們添上酒,看著眼前兩位少年肆意張揚的模樣,眼底溫柔如水。少年人的熱血與情誼最是難得,她也不願讓兒女情長去擾了這份乾淨痛快。
又過片刻,百裡東君徹底醉倒,趴在石桌上呼呼大睡,嘴裡還含糊嘟囔著“酒……雲哥……再來……”。
葉鼎之也有了幾分醉意,卻依舊清醒,起身想要將人扶起。
上官海棠立刻上前,穩穩扶住他手臂,輕聲道:“慢些,彆用力過猛。”
她動作輕柔細緻,先替葉鼎之理了理微亂的衣襟,再一同將醉得不省人事的百裡東君慢慢扶起。
“我送他回房。”葉鼎之低聲道。
“嗯,我陪你。”海棠應聲。
二人將百裡東君安頓好,那貌美女子守在床邊,默默為他蓋好被子,神色複雜,卻並無半分惡意。
出了房門,廊下燈火昏黃。
李長生依舊坐在原處,麵前擺著那局未下完的棋,見二人回來,抬眸一笑:“少年人,果然都是一個模樣。”
上官海棠緩步走回石桌旁,輕輕坐下,執起一枚白子,指尖微涼:“李先生看得明白。”
“你也不差。”南宮春水落子,“方纔那一番試探,步步溫和,卻句句點在要害,比我年輕時厲害多了!”
海棠微微一笑,不驕不躁:“隻是身在江湖,不得不多幾分小心。尤其是……關乎身邊之人。”
她抬眸看向不遠處靠著廊柱、望著夜色出神的葉鼎之,語氣輕軟:“我隻盼他前路安穩,以後少遇風波,少受傷害。”
李長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輕輕歎道:“有情有義,心思通透,葉鼎之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氣。”
海棠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棋盤上,聲音平靜卻堅定:“遇上他,也是我的福氣。”
廊下夜風輕拂,葉鼎之回頭,對上海棠的目光,原本因江湖與身世而緊繃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他緩步走回,輕輕站在她身側,如同找到了最安穩的歸宿。
李長生看在眼裡,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笑意,輕輕落下一子:
“好了,棋下到這裡,也該夠了。今夜好好歇息,明日一早,我們還有各自的路要走。”
上官海棠頷首,起身行禮:“多謝李先生指點。”
“不必謝我。”南宮春水站起身,粉衣在夜色中輕揚,“你們這一輩的路,終究要自己走。”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腳步輕緩,卻自帶一股壓得住天地的從容。
廊下隻剩下葉鼎之與上官海棠二人。
千月鎮的煙雨又輕輕飄起,落在肩頭,微涼卻不寒。
葉鼎之輕輕握住海棠的手,掌心溫熱:“今日,讓你久等了。”
海棠搖頭,回握住他的手,眉眼溫柔:“我看著你開心,便很好。”
他低頭,望著她清澈的眼眸,心中萬千言語,最終隻化作一句輕聲承諾:
“如今我諸事已了,往後你想去哪裡,我就陪你去哪裡!”
海棠輕輕點頭,靠在他肩頭,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與千月鎮的細雨風聲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