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海棠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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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陰,彈指即過。
桃林依舊落英繽紛,晚風日日溫柔,彷彿天地都在為這場婚事鋪陳最美的佈景。葉鼎之幾乎不眠不休,親手在桃林深處搭起簡易卻鄭重的喜堂,冇有紅綢漫天,卻以十裡桃花為幔,以青石為案,以晚風為樂,樸素,卻勝過世間所有奢華排場。
這一日,上官海棠終於徹底卸下了那身白衣摺扇的男裝。
她換上一身淺粉羅裙,外罩一層煙霞軟紗,長髮以一支玉簪鬆鬆挽起,餘下青絲垂落腰間,鬢邊彆著兩朵新鮮沾露的碧桃花。眉不描而黛,唇不點而朱,原本清俊雅緻的輪廓,在女兒裝束下儘顯溫婉清麗,風骨猶在,卻多了幾分柔媚動人,一抬眼,便是星河落眸,桃花失色。
葉鼎之第一眼見到她時,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呼吸驟停。
他見過她運籌帷幄的冷靜,見過她救人時的專注,見過她並肩作戰的果敢,卻從未見過這般嬌而不弱、美而不豔的她。心頭像是被無數落桃輕輕砸中,又軟又燙,眼眶竟微微發熱,一步步走近,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聲音沙啞得溫柔:“海棠……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海棠被他看得臉頰微紅,輕輕回握,眼底笑意溫柔如水:“往後,隻穿給你一人看。”
不遠處,雨生魔負手而立,黑袍在桃花風中微微拂動。
他一生狂傲,殺人如麻,江湖人稱雨狂徒,此刻卻像個普通的長輩,望著眼前璧人,臉上難得露出真切的笑意,眼底滿是欣慰與安穩。
吉時到。
冇有高堂滿座,冇有賓客喧嘩,隻有桃林、落英、晚風,與最重要的三人。
葉鼎之牽著身著裙裝的上官海棠,一步步走到青石案前,並肩而立。男子身姿挺拔如槍,女子溫婉清麗如桃,一眼望去,便是天造地設。
雨生魔端坐石凳之上,充當高堂,神色莊重。
“一拜天地——”
葉鼎之與海棠相視一笑,緩緩躬身。
桃花簌簌落下,落在他們發間、肩頭,天地為媒,山河為證,從此風雨同舟,生死不離。
“二拜高堂——”
二人轉身,對著雨生魔深深一拜。
一拜養育授業之恩,二拜牽掛奔赴之情,三拜成全托付之德。
雨生魔望著他們,輕輕點頭,眼中暖意沉沉。
“夫妻對拜——”
葉鼎之抬手,輕輕扶住海棠的腰,動作溫柔得生怕碰碎了她。
兩人相對而拜,額頭輕輕相抵,呼吸交纏,眼底隻有彼此。
無需誓言,無需承諾,一個眼神,便已是一生。
禮成。
葉鼎之伸手,將海棠緊緊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聲呢喃,聲音滾燙而堅定:“上官海棠,從此你是我的妻,是我一生要護之人,天上地下,再也無人能將我們分開。”
海棠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抬手環住他的腰,輕聲迴應:“葉鼎之,此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雨生魔緩緩起身,走上前,從懷中取出一枚信物,那是他一生資產憑證。
他將信物放在海棠手中,又握住葉鼎之的手,將兩人的手疊在一起。
“鼎之,海棠,這些身外之物,今日我贈予你們,算作師父的賀禮。”雨生魔聲音沉穩,帶著一生唯一的托付,“往後,你們要互敬互愛,互信互守。他性子烈,你多包容;你心思重,他多護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人,終是放下所有牽掛:
“師父看到你們成婚,心願已了,今日便啟程閉關。待魔功壓製、傷勢痊癒,我再回來,喝你們的茶,看你們安穩度日。”
葉鼎之眼眶一紅,緊緊抱住師父,聲音哽咽:“師父,您一定要保重,我們等您回來。”
海棠也上前,輕輕一福:“先生安心閉關,我會守著鼎之,調理身心,待您歸來。”
雨生魔拍了拍徒弟的背,最後看了一眼相擁的二人,轉身不再回頭。
黑袍身影一步步走出桃林,消失在漫天飛花之中,孤傲,卻再無牽掛。
桃林裡,隻剩下葉鼎之與海棠。
落桃滿徑,晚風正柔。
葉鼎之低頭,輕輕吻去海棠鬢邊的桃花,吻上她的唇。
夜色漫過桃林,將漫天落英都染成溫柔的墨色。
喜堂的燭火搖曳,映得屋內一片暖紅,窗外晚風輕軟,桃花簌簌落在窗欞上,像是天地都在為這對新人低聲道賀。
葉鼎之扶著海棠緩步走入這間他親手收拾的洞房,屋內冇有奢華陳設,隻點了一對龍鳳紅燭,案上擺著一壺新釀的桃花酒,兩隻素白瓷杯,簡單,卻滿是暖意。
白日裡那身淺粉羅裙依舊襯得她眉眼如畫,長髮鬆鬆挽著,鬢邊桃花未謝,燈下一看,比白日裡更添了幾分柔媚溫婉,清絕的風骨藏在軟紅裙裾間,美得讓葉鼎之移不開眼。
他自初見便傾心,曆經生死、翻案雪恨,到如今終得洞房相守,此刻望著眼前真正屬於他的海棠,心頭又軟又燙,竟有些手足無措,像個初次動情的少年。
海棠被他看得臉頰微熱,輕輕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鼎之,你這般看著我做什麼?”
葉鼎之上前一步,小心翼翼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鬢邊的花瓣,聲音低沉沙啞,滿是珍視:“我總覺得像在做夢……從孤苦無依的亡命人,到有師父,有你,有了家……海棠,我何德何能。”
他伸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力道溫柔得近乎虔誠,生怕驚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圓滿。
海棠靠在他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伸手輕輕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心口:“不是你何德何能,是我們命裡註定,要生死相伴,要一生相守。”
紅燭跳躍,映得兩人身影交疊,暖光融融。
葉鼎之低頭,鼻尖輕輕蹭過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淡淡的桃花香與清淺藥香,心底所有的殺伐戾氣儘數褪去,隻剩滿室溫柔。他緩緩抬手,指尖輕緩,替她解開發間玉簪。
如瀑青絲一瞬傾瀉而下,落在肩頭、臂彎,柔滑似流水。
海棠微微抬眸,眼波如水,撞進他深褐如寒潭卻盛滿溫柔的眼眸裡。
“海棠,”葉鼎之聲音輕啞,帶著此生唯一的鄭重,“我葉鼎之此生,無父無母,無家無室,遇見你,才知人間值得。往後歲月,刀山火海,我替你闖;風霜雨雪,我替你擋;你想行醫救人,我便守在你身側;你想閒居桃林,我便為你種花釀酒。”
他頓了頓,低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呼吸交纏:
“此生,我不負你,不離你,不棄你。”
海棠心頭一暖,眼眶微熱,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尖劃過他輪廓分明的下頜,聲音溫柔而堅定:“鼎之,夫妻一體,不是你一人擋風雨。你痛,我便同痛;你苦,我便同苦;你榮,我便同榮。我們不分彼此,生死與共。”
話音落,葉鼎之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湧的情意,低頭,輕輕吻上她的唇。
輕軟,溫柔,虔誠,帶著失而複得的珍視,與一生一世的篤定。
窗外桃花隨風輕落,窗內紅燭高照,暖意繾綣,世間萬般溫柔,都不及此刻相擁。
他牽著她走到案前,斟滿兩杯桃花酒,酒液清冽,花香盈袖。
兩人指尖相扣,共飲合巹酒,一滴甜酒沾在唇角,被他輕輕吻去。
“海棠。”
“嗯。”
“你能做我的妻,真好。”
夜漸深,紅燭燃著溫柔的光,桃林寂靜,晚風溫柔。
從此,人間煙火,四季晨昏,都有彼此相伴。
一生一世一雙人,半夢半醒半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