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海棠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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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鼎之緩緩上前一步,身姿如鬆,對著龍椅躬身一禮,語氣平靜而堅定,冇有半分對皇權的畏懼,亦無半分對封賞的貪戀:
“陛下厚愛,臣心領。但葉家沉冤已雪,仇已報,魂已安,葉鼎之心願已了。我本江湖人,不慣朝堂束縛,亦不戀兵權爵位,朝堂爵位,自有忠勇將才堪當,不必屬我。”
他頓了頓,目光微側,越過重重朝臣,落在身側那道白衣身影上,語氣柔了幾分,卻依舊擲地有聲:
“我所求者,從不是王侯府邸、金甲高官,隻是一身自由,一人相伴,逍遙江湖,不問朝堂事。”
一語落地,滿殿寂靜。
放著世襲王爵不要,竟隻要江湖自由,隻要一人相伴。
太安帝眉峰微蹙,正要開口勸誡,卻見上官海棠亦緩步出列,白衣輕揚,摺扇輕收,對著龍椅微微躬身,姿態謙而不卑,言辭清逸如山間風:
“陛下恩典,海棠亦心領。我本江湖散人,此番隻為替友人昭雪沉冤,非為功名,非為利祿,非為朝堂一席之地。”
她抬眸,目光清澈,直視帝王,無半分諂媚:“如今冤案昭雪,元凶伏法,我與葉鼎之,心願已畢。隻求陛下恩準,放我二人離去,歸隱江湖,從此不問朝堂,不涉權謀,逍遙山水間,了此餘生。”
不拜爵,不受封,不沾皇權。
功成身退,半點不拖泥帶水。
太安帝看著眼前二人,一個重情重義、心向江湖,一個智計通天、淡泊名利,竟一時語塞。他本想將二人留在身邊,或用、或控、或監,卻冇料到,這兩人從入局之初,便隻抱著沉冤得雪便抽身的心思,半點富貴權柄,都入不了眼。
罷了,青王已死,冤案已了,天下人心已安,他再無理由強留——強行扣押,反而落得個“逼害功臣、囚禁義士”的罵名,與他剛樹立的聖君形象,背道而馳。
帝王沉默片刻,終究鬆口,龍袖一拂,語氣淡了幾分:
“罷了。人各有誌,朕不勉強。”
“葉鼎之,上官海棠,此案有功,朕不奪你們之誌。賞賜儘數收回,準你們離京,迴歸江湖。”
“臣,遵旨。”
兩人同聲應下,聲音清朗,冇有半分不甘,隻有解脫般的平靜。
禮畢,轉身。
冇有回頭,冇有留戀,冇有與琅琊王、景玉王作彆,亦冇有看一眼滿殿的高官顯貴、金鑾榮華。
葉鼎之邁步走到海棠身側,自然而然地,輕輕護在她身側,如同在青王府外,如同數次生死與共的時刻。
海棠抬眸,看了他一眼,素白摺扇輕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如冰雪初融,清絕而溫柔。
兩人並肩而行,一步一步,走出金鑾殿,走出承天門,走出這座壓得天下人喘不過氣的天啟皇城。
身後是皇權巍峨、宗室算計、朝堂暗流,身前是江湖萬裡、山川風月、煙火人間。
朱雀大街上,晨風吹起海棠的白衣,拂動葉鼎之的黑衣,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並肩而行,漸漸遠離皇城的朱牆金瓦,走向城外的青山綠水。
“真的就這樣走了?”葉鼎之側頭,看著身旁女扮男裝、依舊清俊如玉的人,眼底滿是溫柔,“什麼都不要了?”
海棠輕笑一聲,摺扇輕敲他肩頭,聲音清淺如風:
“朝堂再高,高不過江湖自由;官爵再貴,貴不過眼前人。葉帥沉冤已雪,青王伏法,我們要做的事,已經做完了。”
“天啟城的風太涼,權謀太險,人心太冷,不適合我們。”
她抬眸,望向遠方連綿的青山,眼底是從未有過的輕鬆與坦蕩:“我想回江南,看煙雨畫橋,煮茶論詩,推演八卦,閒看雲起。你呢?”
葉鼎之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力道安穩,眼神認真而執拗,帶著他獨有的深情與執著:
“你去哪裡,我便去哪裡。”
“你愛江南煙雨,我便陪你煮茶;你喜江湖快意,我便陪你仗劍;你想歸隱山林,我便陪你耕雲釣月。”
“隻要身邊是你,天涯海角,皆是歸處。”
海棠指尖微頓,冇有抽回手,隻是輕輕回握,白衣下的女兒心事,藏在垂落的眼睫裡,溫柔而安穩。
她女扮男裝,行走江湖,智計萬千,算儘朝堂權謀,算儘帝王心術,算儘生死危機,卻唯獨算不過眼前這個人——身世悲慘,武功絕世,戀愛腦,滿心滿眼,隻有她一個。
而這,恰好是她在冰冷江湖與黑暗朝堂裡,最想要的溫暖。
兩人並肩走出城門,城外風輕雲淡,草木青青,萬裡江湖,儘在腳下。
琅琊王蕭若風立在皇城城樓之上,看著那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青山儘頭,輕輕歎了口氣,眼底滿是羨慕。
他困於皇家血脈,困於宗室責任,困於北離蒼生,一生都無法脫身。
而他們,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不負道義,不負初心,更不負彼此。
這世間最好的結局,莫過於此。
遠處山道上,上官海棠忽然停下腳步,摺扇輕搖,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天啟城,淡淡一笑。
“從此,世間再無金鑾殿上的白衣謀士,隻有江湖中,一對逍遙人。”
葉鼎之握緊她的手,笑意溫柔而明亮:
“嗯。隻有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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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想過就到這裡結束的,但海棠的路纔開始,前麵都是葉鼎之的路,再寫寫吧,優秀的海棠值得更多的稱讚,值得更多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