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海棠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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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早朝,天啟金鑾殿鐘鼓肅鳴,文武分列,甲士環伺,空氣凝如寒冰。
青王蕭燮官服在身,立在排頭,昨夜宮衛密報他便已知曉朝堂將有風暴,卻依舊底氣十足——他掌北境密線、握部分京畿兵權,母族勢大,篤定天子絕不會真的動他。
上官海棠白衣勝雪,扮作清貴謀士,隨琅琊王蕭若風入殿,垂眸斂息,摺扇輕攏,眼底卻已將殿中局勢、帝王神色儘數納入眼底。
葉鼎之暗藏宮側,懷藏原版罪證,隻待一聲令下便入殿對質。景玉王立於文官前列,指尖微緊,滿心都是奪嫡首功,隻等掀翻青王,將所有功勞攬入自身。
辰時三刻,太安帝登座。
龍袍加身,麵容沉肅,目光掃過群臣時無半分波瀾,彷彿早已將今日一切,算得分毫不差。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帝王聲音平淡落下,景玉王立刻出列,玉笏高舉,聲震大殿:“臣彈劾青王蕭燮,私通邊將、私造兵甲、構陷忠良、謀逆不軌,罪證確鑿,請陛下聖裁!”
滿殿嘩然。
蕭燮厲聲出列,怒目圓睜:“蕭若景!你勾結逆餘,偽造證據,意圖構陷宗室,該當何罪!”
“構陷?”景玉王冷笑,將謄抄罪證呈上禦案,“密信、賬冊、篡改文書,件件有印,字字有據,青王罪行,鐵證如山!”
太安帝垂眸翻閱卷宗,指尖輕叩禦案,既不怒,也不問,隻是靜靜看著,彷彿在看一場早已寫好劇本的戲。
蕭燮見狀,心中更穩,當即跪地叩首,聲淚俱下:“陛下!之前有刺客潛入王府盜取文書,必是葉羽餘孽與朝中奸佞勾結,仿造印信、惡意栽贓!臣懇請陛下捉拿刺客,嚴刑拷問,揪出幕後亂黨!”
他話裡藏鋒,句句都在提醒帝王,我是替你辦事,你不能棄我。
朝堂兩派瞬間爭執不休,青王黨羽拚死護主,景玉王心腹厲聲駁斥,琅琊王按劍欲言,卻被海棠一道目光輕輕按住——她看得清楚,帝王眼底無半分慌亂,隻有一種靜待時機、收網落子的沉靜。
這不是不知情,是早已知情,甚至是刻意縱容。
太安帝緩緩抬手,殿內瞬間死寂。
帝王目光不看青王,不看景玉王,隻淡淡吩咐:“傳葉鼎之入殿。”
片刻後,葉鼎之黑衣孤影,踏入金鑾,跪於殿中,懷中油布包裹緊抱在懷,抬眸直視龍椅,無半分懼色:“臣葉鼎之,攜青王謀反原版罪證,為父葉羽,為葉家亡魂,求陛下昭雪沉冤!”
油布包裹呈於禦案,層層展開,偽造密信底稿、私通邊將原函、軍械死士賬冊、大理寺篡改原件,一一鋪陳,朱印鮮明,墨跡猶新。
太安帝逐頁翻看,動作緩慢,神情依舊平靜,彷彿早已看過無數遍。
蕭燮心頭微慌,再次叩首:“陛下!這些都是假的!當年葉羽擁兵自重,意圖謀反,臣是奉陛下旨意,纔出手除患,一切皆是奉旨行事!”
他把最後一張底牌掀出——我是你的人,你敢不認?
可這一次,太安帝冇有半分維護,反而緩緩抬眼,目光落在蕭燮身上,冷得像冰:
“奉旨?朕何時命你構陷忠良、私通邊將、私養死士、圖謀不軌?”
一句話,如驚雷劈在蕭燮頭頂。
他猛地抬頭,滿臉不敢置信:“陛下!您……您當年親口密令,讓臣羅織罪名,除去葉羽這個功高震主的隱患!您不能……”
“一派胡言!”
太安帝猛地拍案,龍顏震怒,聲震金鑾:“葉羽忠勇,鎮守北境,戰功赫赫,朕敬之重之,豈會行此屠戮功臣之舉?你因私怨忌憚葉羽兵權,又野心膨脹,意圖勾結邊將,謀奪大權,便偽造密令、欺上瞞下、構陷忠良,事後更將臟水潑向朕,意圖拉皇權下水,其心可誅,罪該萬死!”
徹底翻臉,直接棄子。
蕭燮渾身僵住,如墜冰窟。
他終於明白——從一開始,他就是帝王手裡的一把刀,刀用過了,血跡擦不掉,便要把刀熔掉,把所有罪孽,全壓在刀身上。
太安帝根本不是要護他,是要借今日這場朝堂風暴,借葉鼎之的罪證、借景玉王的發難、借天下人的目光,光明正大殺他,以他的人頭、以他母族的勢力,來平息葉家冤案、安撫邊關舊部、收攏天下人心。
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縱容,都是為了這一刻:推青王頂罪,保自身聖名,穩皇權根基。
景玉王瞬間僵在原地,心頭冰涼。他以為自己是執棋人,卻不知自己隻是帝王棋盤上,一顆用來掀翻青王的棋子。奪嫡之功?不過是帝王隨手賞的虛名,事成之後,他依舊是皇權提防的皇子。
琅琊王蕭若風閉眸輕歎,帝王的冷酷,朝堂的虛偽黑暗,儘數在眼前鋪開。他雖重道義,卻也無力對抗這早已布好的帝王之局。
葉鼎之目眥欲裂,攥緊雙拳,他要的從不是帝王的順水推舟,是真相反悔,是真相大白,可此刻他也清楚,這已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結局——青王必死,葉家冤案可雪。
唯有上官海棠,白衣立於殿側,神色平靜,眼底無驚無喜。
她早已看透。
太安帝忌憚葉羽兵權,殺之,又怕揹負殺忠良的罵名;青王外戚勢大,尾大不掉,帝王早有除心;今日借翻案之名,殺青王、平眾怒、安邊關、穩朝堂,一舉四得,是最標準、最冷酷、最無破綻的帝王手筆。
她不需要破局,隻需要順勢推舟,把青王釘死,把冤案坐實,把葉鼎之保住。
海棠緩步出列,不跪不拜,身姿挺拔,聲音清朗,響徹金鑾:“陛下聖明。青王蕭燮,構陷忠良、私通外敵、謀權篡位,樁樁罪行皆有實據,人證物證俱在,當淩遲處死,以慰葉家亡魂,以安天下民心。”
她頓了頓,語氣一轉,字字穩妥,給足帝王台階,也護住所有人的生路:“葉家世代忠良,蒙此奇冤,皆因青王一手遮天、欺君罔上,與陛下聖心無關。今日罪證昭然,元凶伏法,冤案得雪,北離安穩,天啟幸甚,天下幸甚。”
一句話,把所有罪孽歸給青王,把所有聖明還給帝王,把所有公道留給葉家。
太安帝眼底掠過一絲讚許——這個白衣謀士,不僅有膽有識,更懂進退,知帝王體麵,懂朝堂規矩。
他要的,正是這句話。
“準。”
太安帝沉聲開口,金口玉言,落定乾坤:
“青王蕭燮,罪大惡極,即刻打入天牢,三日後處死,抄冇家產,黨羽儘數清查,嚴懲不貸。”
“故鎮北將軍葉羽,忠心報國,冤屈昭雪,追封忠武郡王,諡忠烈,以王侯之禮厚葬葉家滿門,歸還所有家產、爵位、封地。”
“葉鼎之,承襲父爵,加封北境副帥,鎮守邊關。”
“景玉王、琅琊王,糾察宗室、揭發奸佞,有功,各賞黃金千兩,封地百裡。”
“上官海棠,智計過人,助查大案,有功,賜金賜宅。”
最後一句,是帝王的拉攏,也是監視,既用其才,也控其人。
蕭燮癱軟在地,麵如死灰,嘶吼著“陛下負我”,卻被金鑾衛拖出金鑾,聲音漸漸遠去。
景玉王僵立原地,奪嫡之夢碎於帝王算計,卻不敢有半分怨言。
琅琊王望著龍椅,滿心悲涼,卻也知,這已是黑暗朝堂裡,唯一能做到的。
葉鼎之站起身,看著禦案上的罪證,十年血海深仇,終於得報,他轉頭,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海棠身上,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情,儘數藏在眼底。
海棠微微頷首,白衣輕揚,摺扇輕合,躬身行禮:“臣,謝陛下恩典。”
陽光穿過金鑾殿窗欞,灑在她身上,纖塵不染。
她冇有贏過帝王,卻贏了公道、生路、人心、身邊人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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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謀反的話,隻能做到這裡了,名正言順的殺青王,翻舊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