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海棠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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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擁片刻,葉雲才緩緩鬆開她,指尖仍不捨地輕握她的手腕,彷彿一鬆手,這來之不易的溫暖便會散去。
海棠抬眸,眼底已不見少女羞澀,隻剩冷靜通透的慧黠:“這裡不是說話之地,進我房裡吧,免得隔牆有耳。”
葉雲點頭,神色一斂,瞬間恢複了平日的警惕。兩人一前一後入內,海棠反手將門閂扣死,又將窗縫掩緊,隻留桌上一盞油燈,昏光暖暖,將一室照得安穩又隱秘。
她拉著他在桌邊坐下,先給他倒了杯熱茶,聲音壓得極低:“從今日起,對外你依舊是葉鼎之,我依舊是上官海棠。身份一事,除了你我,絕不可讓第三人知曉,哪怕是親近之人,也需再三斟酌。”
“我明白。”葉雲沉聲應下,心中對她的周全更是敬佩。
海棠指尖輕叩桌麵,條理清晰:“要翻案,要殺蕭燮,隻靠你我二人遠遠不夠。我們要做三件事——尋人、尋證、借勢。”
“第一,尋人。你葉家舊部、父親當年親信、軍中老將,但凡還活著、還心向葉家的,都是我們的人。你可還記得有誰?”
葉雲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眼底多了幾分沉痛與追憶:“父親麾下,有三人最是可靠。鎮北副將林朔,與父親親如手足,案發時被調往邊境,僥倖未被牽連;參軍謀士蘇先生,掌管軍機文書,最懂當年佈局;還有一人,是我父親的親衛統領,姓秦,名烈,當年便是他拚死送我出逃……”
他聲音微啞:“隻是這三年,我顛沛流離,與他們斷了所有聯絡,不知是死是活,身在何方。”
“活著的可能很大,”海棠冷靜分析,“蕭燮當年急於定案、清洗朝堂,未必能趕儘殺絕。林朔手握邊軍,不敢輕易動;蘇先生若機敏,必定隱遁;秦烈既救過你,必會隱匿等待時機。”
她頓了頓,繼續道:“天啟城內魚龍混雜,卻也訊息最靈。我們先不急著暴露身份,從江湖暗線、舊軍信物、軍中密語入手,慢慢打探。你身上,可有葉家獨有的信物?”
葉雲抬手,自頸間解下一枚貼身佩戴的玄鐵符,紋路猙獰,卻被摩挲得光滑溫潤。
“這是父親給我做的虎符,是葉家軍的身份象征,上麵刻有我的名字,葉家舊部見到,必能認出。”
海棠接過,指尖輕撫鐵符上的刻紋,神色鄭重:“此物至關重要,絕不能示人。我們先以它為引,暗中聯絡,不可聲張。”
“第二,尋證。”她放下虎符,語氣更沉,“定案需要證據,翻案更需要證據。當年蕭燮構陷的偽密信、假軍報、收買的人證、篡改的卷宗,隻要存在過,就一定有痕跡。”
“這些東西,要麼在皇宮大內,要麼在刑部、大理寺,要麼就在蕭燮自己的私宅密室裡。我們硬闖不得,隻能等機會,安插人手,或策反內應。”
葉雲眉頭緊鎖:“蕭燮多疑,防衛極嚴,近身難如登天。”
“所以不能急。”海棠抬眸看他,目光安定,“我們先摸清他的行程、府中佈防、心腹是誰、與朝中哪些人勾結。越是權傾朝野的人,越容易樹敵,我們的敵人,也可能是彆人的敵人。”
“第三,借勢。”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青王蕭燮在朝中勢力龐大,僅憑江湖義氣、舊部忠心,不足以扳倒他。我們需要朝堂借力——其他皇子、忠於皇帝、忠於北離社稷的老臣,隻要與蕭燮不和,都是可爭取之人。”
葉雲一震:“你是說……捲入皇子之爭?”
“不是捲入,是利用。”海棠聲音冷靜,“我們不站隊、不依附、不賣身,隻借他們的力,查我們的案,洗我們的冤。事成之後,抽身而退,誰也不欠。”
她看向他,眼底帶著溫柔的篤定:“你要的從來不是權力,不是皇位,隻是清白與公道。隻要守住這一點,我們便不會迷失,不會被人當槍使。”
油燈劈啪一聲,燈花跳躍。
葉雲望著眼前這個女子,心中震撼難言。
她不僅接受了他的血海深仇,還以遠超常人的眼光與謀略,為他鋪出一條從“亡命刺殺”走向“堂堂正正昭雪”的路。
他原本隻想以命換命,殺了蕭燮便了無牽掛。
可現在,他有了更重要的目標——為父正名,為家洗冤,與眼前之人,安穩餘生。
他伸手,重新握住她的手,這一次,力道沉穩,不再是慌亂與不安,而是全然的信任與托付。
“海棠,都聽你的。”
“從今日起,你謀,我行。你定計,我赴死。”
“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還是朝堂詭譎,我都信你,隨你,護你。”
海棠指尖微暖,回握住他,唇角輕輕揚起一抹極淡、卻極安心的笑意。
“不是你一人赴死。”
“是我們一起,活著昭雪,活著離開。”
她將那半枚玄鐵虎符輕輕推回他掌心,聲音輕而堅定:
“先藏好信物,明日起,我們分頭行事。
我去打探天啟城的訊息網、客棧暗線、江湖幫會、百曉堂等,看能否摸到舊部蹤跡與蕭燮近期動靜。
你暫時收斂鋒芒,不要主動尋仇,先熟悉城內地形、官府佈防、蕭燮府外路徑。”
“不急著動手。”
“我們等一個,能一擊致命、又能順帶翻案的機會。”
葉雲握緊虎符,也握緊她的手,眼底陰霾散儘,多了一束從未有過的、明亮而長久的光。
長夜漫漫,謀局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