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海棠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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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破曉,天啟城的晨光還帶著夜露的清潤,透過客棧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葉鼎之起得比雞啼還早,輕手輕腳推開房門,生怕驚擾了隔壁的上官海棠。樓道裡靜悄悄的,隻有後廚方向隱約傳來柴火燒裂的輕響,他循著氣味走去,心裡早已盤算好要做的吃食。
客棧後廚的師傅剛起身添柴,見葉鼎之進來,愣了愣才拱手笑道:“客官起得這般早?可是要洗漱用些茶水?”
“勞煩師傅借後廚一用,”葉鼎之回禮時眼底帶著笑意,“想給友人做份早餐,略儘心意。”
師傅見他態度誠懇,又瞧著是昨日與同伴在巷中並肩退敵的俠士,便爽快地讓出位置:“客官隨意用,米糧蔬菜都在案上,廚具也乾淨。”
葉鼎之謝過師傅,挽起衣袖便忙碌起來。他記得昨日巷戰過後,海棠咳嗽了兩聲,想來是夜裡吹風耗了肺氣,便取了新米淘洗乾淨,加水慢熬成粥。又在灶上支起小鍋,倒了少許清油,待油溫微熱,放入切得極細的薑絲與蔥花,小火炸出香氣後濾去殘渣,隻留那碗金黃透亮的蔥油。案上還有新鮮的嫩筍與火腿,他細細切成丁,待白粥熬得黏稠軟糯,便將筍丁與火腿丁撒入鍋中,攪拌均勻後再燜煮片刻,讓食材的鮮味儘數融入粥裡。
除了粥,他想起這一路海棠的偏好,想來是偏愛清爽吃食,便又取了幾張薄餅,在平底鍋中烙得兩麵微黃,外酥裡嫩。旁邊的小碟裡,他用香醋、生抽與少許白糖調了蘸料,又切了些脆嫩的黃瓜絲,碼得整整齊齊,看著便讓人有了食慾。
忙活了近一個時辰,天已大亮,後廚裡瀰漫著粥香與蔥油的暖意。葉鼎之將粥盛在白瓷碗中,撒上一把切碎的香菜,再淋上一勺滾燙的蔥油,瞬間香氣四溢。他端著托盤,小心翼翼地走向三樓西間,腳步放得極輕,走到海棠房門前時,指尖懸在門板上,竟有了幾分少年人般的忐忑。
他輕輕叩了三下門,聲音溫和如晨陽:“海棠,醒了嗎?我做了些早餐,你嚐嚐看。”
門內靜了片刻,隨即傳來衣物摩擦的輕響,緊接著便是海棠清潤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稍等。”
葉鼎之站在門外,能聽到裡麵慌亂整理衣物的細碎聲響,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不多時,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上官海棠已換了一身淺青色長衫,髮帶依舊係得穩妥,隻是鬢邊幾縷碎髮被晨光染得柔軟,眉眼間還帶著初醒的惺忪,少了幾分平日的清銳,多了幾分溫潤。
她看到葉鼎之手中的托盤,鼻尖先被粥香勾住,眼底閃過一絲詫異:“葉兄怎會親自下廚?”
“昨日見你似有倦意,想著清晨吃些清淡的好,”葉鼎之將托盤遞到她麵前,目光落在她帶著薄紅的臉頰上,“熬了些筍丁火腿粥,還有烙餅與小菜,你嚐嚐合不合口味。”
海棠接過托盤時,指尖不經意間觸到他的手背,兩人都像被晨光燙了一下,同時縮回了手。她側身讓葉鼎之進屋,目光落在托盤裡的粥碗上,白瓷碗中,黏稠的粥米裹著筍丁與火腿的鮮香,淋上的蔥油泛著金黃,香氣直鑽鼻腔。她坐下時,耳尖的微紅還未褪去,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入口中。
軟糯的粥米在舌尖化開,筍丁的脆嫩與火腿的鹹香交織,蔥油的香氣恰到好處地提了味,卻不油膩。溫熱的粥滑入腹中,暖意順著喉嚨蔓延到四肢百骸,連帶著昨夜殘存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她抬眼看向葉鼎之,眼中帶著真切的笑意:“葉兄的手藝真好,這粥熬得恰到好處,鮮香可口。”
葉鼎之坐在對麵,看著她小口喝粥的模樣,心頭像是被粥香浸得溫熱。他想起昨日她披髮破敵的驚豔,此刻這般安靜用餐的模樣,更讓他覺得心頭柔軟:“你喜歡就好,不夠我再去後廚添。”
海棠舀粥的動作頓了頓,瞥見旁邊碟子裡的黃瓜絲與蘸料,試探著拿起一張烙餅,捲上黃瓜絲,蘸了些醬料咬了一口。薄餅的酥脆、黃瓜的清爽與醬料的酸甜在口中交織,滋味絕佳,她忍不住多吃了兩口,臉頰微微鼓起。
葉鼎之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海棠聞言,臉頰更紅了些,放下烙餅時輕聲道:“許久冇吃過這般合心意的早餐了,多謝葉兄費心。”
“能讓你吃得舒心,便不算費心,”葉鼎之看著她眼底的笑意,鼓起勇氣說道,“往後若是你不嫌棄,我每日都給你做早餐可好?”
話音落下,房間裡的空氣似乎靜了一瞬。海棠握著勺子的手緊了緊,抬眼時撞進葉鼎之深邃的眼眸,那裡麵滿是真誠與期待,讓她心頭一跳,耳尖的紅意蔓延到了脖頸。她避開他的目光,低頭看著碗中剩下的粥,聲音輕得像晨光中的羽毛:“葉兄不必如此……太過麻煩了。”
“不麻煩,”葉鼎之的聲音溫柔卻堅定,“能為你做事,我心甘情願。”
海棠的指尖微微蜷縮,粥碗裡的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她知道葉鼎之的心意了,從昨日巷中他下意識護在她身前,到此刻清晨親自下廚做早餐,那份直白又溫柔的關照,讓她無從迴避。她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時,眼底的羞澀褪去了些許,多了幾分認真:“葉兄的心意,我明白了。隻是……”
她話未說完,卻被葉鼎之溫和的目光打斷:“我不急,海棠。”他看著她,語氣裡滿是包容,“我隻是想對你好,至於其他,我會等你願意的那一天。”
晨光透過窗欞,落在兩人身上,粥香在房間裡縈繞不散。海棠看著葉鼎之眼中的篤定與溫柔,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她低下頭,小聲應了一聲“嗯”,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葉鼎之的眼底瞬間染上了明亮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