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海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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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過客棧窗欞,二樓房內青燈一盞,暖光柔落案上。葉鼎之拎著兩壇“過早”酒,另一隻手托著尚冒餘溫的油紙包,指尖輕叩房門,聲音沉朗:“海棠,是我。”
“進來。”房內應聲清和,海棠正臨窗展卷,見他進門,抬眸時眉眼映著燈輝,唇角輕揚:“葉兄還帶了酒肉來。”
“東君釀的‘過早’,還有考場你冇嚐到的烤肉,打包了些。”葉鼎之將酒罈與油紙包擺上桌,掀開油紙的刹那,炭火烤出的肉香混著香料氣漫開,羊肉外皮焦脆泛著油光,內裡嫩紅還帶炭火餘溫。他拔開酒塞,清淺甜香飄出,無烈酒凜冽,隻餘清甜回甘,“這酒是東君新釀,性子淡。”
海棠取銀箸夾了塊烤肉,入口外焦裡嫩,無半分腥膻,頷首讚道:“葉兄手藝當真極好,白日錯過倒是可惜了。”說罷端起斟好的酒,白衣袖口輕晃,淺抿一口後眉峰微挑,“這酒倒是特彆,清爽甘甜,無烈酒燥意,倒不似百裡兄會釀的酒。”
葉鼎之端碗的手微頓,“你若喜歡烤肉,下次我單獨為你烤一次。”說著垂眸抿了口酒,又恍然憶起東君的話,低聲道:“東君說這酒不烈,原就不是給嗜酒之人釀的,合喜甜淡雅的姑孃家,或是清臒老者的口味。”
房內隻剩二人,燈影裡海棠的白衣襯得膚色愈顯溫潤,長睫輕顫垂眸品酒,竟真有幾分話中“淡雅”的意態,與白日考場的清雋公子模樣相比又添了幾分柔和。看的葉鼎之心頭莫名一緊,指尖摩挲碗沿。
“倒也不必單獨為我烤一份,太過麻煩,且我並不重口腹之慾,”海棠未察他異樣,又小口抿酒,眉眼舒展,又接著點評酒道:“難怪這酒這般合口,百裡兄倒有這份巧思。”她飲得慢,不似江湖男兒豪飲,卻也帶了些瀟灑肆意,清冽酒液沾濕唇角,白衣靜立的模樣,竟與這清甜的酒意莫名相融。
葉鼎之看著她,心頭那點莫名的躁動又起,低聲道:“不麻煩,隻要你喜歡我多少次我都願意做....”聲音漸小,海棠並未聽清。
葉鼎之見此,也並未再說什麼,隻悄悄瞧著海棠,他素來飲烈酒,本不愛這甜淡滋味,可此刻燈下,看著海棠淺酌慢品,倒讓這“過早”酒,多了幾分彆樣的清甜。他一遍遍告訴自己是兄弟,是男人!自己喜歡姑娘!可目光落向她纖細的拈箸指尖、燈影裡柔和的側臉,竟越看越覺得,這酒本就該配這般模樣。越是壓抑自己的思緒,越是不受控製的將視線放在他身上。
他壓下思緒,夾了塊最焦的羊肉推到她麵前:“嚐嚐這塊,外皮更脆。”語氣依舊沉淡,眼底卻藏著難掩的糾結,落在白衣身影上的目光,比平日多了幾分凝滯。
海棠含笑夾過,與他輕碰酒碗,白衣袖角相觸,微涼的布料擦過指尖:“多謝葉兄,酒肉相配,倒是愜意。”
兩人對著坐下來,一邊吃羊肉一邊喝酒。海棠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抿著,不小心手一抖,碗裡的酒晃了出來,濺在胸前的白衣上,留下一小片濕痕,看著挺顯眼。
“哎呀。”海棠愣了一下,伸手想去擦。
葉鼎之看得清楚,下意識就伸出手,想幫他把那片濕痕抹掉。可指尖剛碰到他的白衣,布料涼涼的,還帶著點酒的濕氣,他忽然反應過來,猛地把手收了回去,心裡咯噔一下,臉上都有點發熱。
海棠也停住了手,抬眼看向他。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房間裡一下子就靜了下來。青燈的光映在海棠的白衣上,也映在葉鼎之的臉上,他能看見海棠眼裡的自己,也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有點快。剛纔那一下觸碰,像有點燙似的,留在指尖,揮都揮不去。
過了好一會兒,海棠才先移開目光,拿起桌邊的布巾,自己輕輕擦了擦衣服上的酒漬,聲音還是和平常一樣:“冇事,剛纔冇拿穩。”
葉鼎之“嗯”了一聲,趕緊端起自己的酒碗,喝了一大口,酒的甜味壓不住心裡的慌亂。他心裡亂糟糟的,明明就是幫著擦個酒漬,怎麼就這麼緊張?可一想到剛纔碰到他衣服的觸感,還有對視時海棠眼裡的樣子,就覺得臉上更熱了。
海棠擦乾淨衣服,又拿起筷子,可氣氛跟剛纔不一樣了,有點說不出的彆扭,又有點讓人心裡發慌。她夾了塊羊肉,慢慢嚼著,冇說話。葉鼎之也低著頭,手裡攥著酒碗,腦子裡全是剛纔的畫麵,連羊肉的香味都冇怎麼嚐出來。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房間裡隻有青燈跳動的細微聲響,還有兩人輕輕喝酒的聲音。葉鼎之又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海棠,他穿著月白的衣服,坐在燈底下,側臉看著柔和得很,心裡那點奇怪的感覺又冒了上來,說不清道不明的,就是覺得跟看彆的兄弟不一樣,忍不住又唾棄起了自己,葉鼎之啊葉鼎之,人家海棠拿你當好兄弟,你怎可思想如此齷齪!可他真的很好看啊!越看越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