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海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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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城有間客棧中。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海棠已將所有銅錢收入錦盒,隨手放在桌角,轉身看向仍在調息的葉鼎之,見他眉頭微鬆,便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摺扇輕敲掌心,打破了廂房的靜謐。
“葉兄傷勢如何?”她開口,聲線溫潤,褪去了日間的利落,多了幾分閒談的鬆弛。
葉鼎之緩緩睜眼,氣息已平穩不少,頷首道:“多謝海棠兄的傷藥,本就無大礙。隻不過是有些脫力罷了!”他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垂落的墨發上,又迅速移開,“此前隻知你身手不凡,卻不知你的師承這般厲害,那流雲扇法與漫天花雨,想必不是尋常江湖門派能教出來的。”
海棠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眼中閃過幾分懷念:“家師無痕公子,想必葉兄也曾聽過。”
“無痕公子?”葉鼎之瞳孔微縮,語氣帶著幾分震驚,“二十年前便退隱江湖的那位傳奇俠士?傳聞他通天文地理,擅奇門遁甲,武功更是深不可測,隻是性子淡泊,鮮少在江湖走動。”
“正是家師。”海棠點頭。
葉鼎之便若有所思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恍然:“說起無痕公子,我倒想起一樁江湖傳聞——北離境內,無人不知你師傅酷愛白衣,且有重度潔癖,連指尖沾不得半分塵土。更奇的是,傳聞他每次現身,腳從不落地,總有四位青衣女子抬著一頂白玉小轎,他端坐轎中,白衣勝雪,宛若謫仙。”
海棠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頷首道:“葉兄所言不差。師傅確是如此,白衣是他一生偏愛,轎輿是他早年遊曆江湖時便定下的規矩,說是‘不踏凡塵,不染俗泥’。至於潔癖……”她想起師傅連書房的書卷都要按顏色排列整齊,連弟子的衣衫褶皺都要細細撫平,忍不住輕笑,“確是到了極致,我幼時練劍不慎沾了泥點,被他罰著清洗了整整三套白衣,還得聽他唸叨‘白衣勝雪,心方澄澈’。”
葉鼎之聽得莞爾,腦海中不自覺勾勒出那位傳奇俠士的模樣:白玉轎中,白衣飄飄,連抬轎的女子都需青衣素淨,這般講究,倒與海棠身上那份清逸乾淨的氣質如出一轍。想到這裡,他心頭又是一動,連忙壓下,隻覺是師門傳承的影響。
“說起來,北離江湖流傳的‘北離八公子’,其中七位竟都是李長生先生的徒弟。”葉鼎之話鋒一轉,說起了其他話題。
海棠手中的摺扇微微一頓:“我也略有所聞!”她忽然想起在江湖上聽到的一些傳聞,補充道,“江湖傳聞,李長生的四弟子柳月,作風與我師傅最為相似——同樣偏愛白衣,同樣注重潔淨,連行事都帶著幾分不沾凡塵的飄逸,傳聞他出門也乘轎,也極少親手觸碰俗物。”
“竟有這般巧合?”葉鼎之挑眉,目光不自覺落在海棠身上。燭火下,她白衣鬆垮地搭在肩頭,墨發垂肩,指尖輕撚扇骨,那份潔淨清逸的氣質,竟與傳聞中的無痕公子、柳月公子隱隱契合。尤其是她談及這些江湖傳聞時,眼中帶著幾分孩童般的好奇,語氣輕柔,讓他心頭那股異樣的悸動又悄然翻湧,連忙壓下,隻當是師門習性的偶然共鳴。
海棠淺笑一聲,摺扇輕搖,“我與這七位公子素不相識,隻聽過些江湖傳聞,此番若能在天啟遇上,倒想親眼見見他們的風采,看看傳聞是否屬實。”
葉鼎之聽著,目光黏在她的側影上移不開——燭火映著她清雋的眉眼,談及江湖傳聞時,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連指尖翻動扇麵的動作都輕緩優雅,那份乾淨細膩的氣質,比尋常男子多了幾分溫潤,偏又身著男裝,自有一番公子氣度,心頭的弦又被輕輕撥動。
他連忙強行轉開思緒,沉聲道:“聽說柳月公子是天下第一美公子,江湖上少有人能見其真容,你想撞見怕是不易。若是上官兄參加此次學堂大考,倒是有可能見到他們所有人,隻怕此次考試不易,難以通過。”
海棠淡然一笑:“本就有意去看看,至於能不能通過,無妨。我本就不是為了弟子之位,不過是見師傅的故友,湊個熱鬨罷了。”
她抬眸看向葉鼎之,美目清澈,帶著幾分疑惑,“葉兄,你呢,也是來參加學堂大考嗎?”
葉鼎之對上她的目光,心頭一顫,他張了張嘴,終究隻輕聲應道:“對。”
燭火漸弱,夜色漸深,廂房內的談話漸漸停歇。葉鼎之靠在床沿,閉眼調息,可腦海中卻揮之不去海棠的身影——白衣勝雪,眉眼清雋,談及師傅時的溫柔,說起江湖傳聞時的好奇,還有那份與無痕公子、柳月公子如出一轍的清逸潔淨。那份隱秘的心動明明滅滅,像夜色中的螢火,偏又壓不住,隻能暗自告誡自己,這不過是對摯友風采的欣賞,是江湖同行的惺惺相惜,滿心的話也不知能不能騙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