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海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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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風裹著江南濕意,拂過官道楊柳。上官海棠一身月白錦衫,玉冠束髮,素麵摺扇輕搖,清雋的眉眼間儘是世家公子的溫雅。
葉鼎之已執劍遠赴仇地;王一行也轉身回望城山。她便卸了同行的牽絆,一人一馬獨行,從煙雨江南往天啟去,臨彆師傅前,曾撫著她的扇柄說,若到天啟,便代他去見見李長生,那是棋藝輸他、武功勝他的故友。
這日歇在渡口茶寮,指尖剛觸到微涼茶盞,鄰座鏢師的低語便撞進耳中,掀動了整個江湖的心思。“天啟學堂李長生先生,要收關門弟子了!”青布鏢師拍桌壓聲,眼底滿是激動,“那可是天下第一,如今竟要收弟子,不問出身貴賤,過了學堂大考就有可能被收為關門弟子!”
瘦臉鏢師接話:“南決刀客、隱世世家、朝堂武臣子弟都往天啟趕,咱們送完鏢也去湊個熱鬨,瞧瞧誰能入李先生的眼!”
海棠搖扇的手微頓,扇麵“清風不渡”四字在陽光下輕閃。李長生要收徒?她原是打算持著師傅親刻“痕”字的扇柄,悄悄登門了卻囑托便罷,如今有這江湖盛事,她也去湊個熱鬨吧。她想起師傅說的,李長生看似溫和教經史,實則棱角藏鋒芒,這般人物的考驗,定然藏著文韜武略的門道。
茶博士添水時見她望向北方出神,拱手笑道:“公子也是往天啟見李先生的?勸您早些動身,城裡客棧怕是要擠破頭了。”
海棠抬眸,聲線朗潤如玉石相擊,唇角勾著淺淡笑意:“多謝掌櫃提醒。”指尖摩挲著扇柄內側的“痕”字,那是師傅的心意,也是見李長生的憑證。
付了茶錢翻身上馬,白馬踏過青石板,蹄聲清脆。沿途儘是身懷武藝的江湖人,或佩劍負刀神色倨傲,或勁裝束身步履匆匆,唯有她一身素白,搖扇緩行,清雋的模樣反倒成了官道上最惹眼的風景。
行至半山,一夥潑皮見她孤身斯文,嬉笑著圍上來要買路錢。海棠未曾拔出馬上懸掛的雙股劍,隻將摺扇開合數度,流雲扇法輕展,扇風裹著內斂內勁,輕飄飄掃向幾人手腕——這是師傅教的“不逞凶、不濫殺”,潑皮們隻覺腕間一麻,兵器儘數落地,再看她,依舊立在馬旁搖扇,笑意淡淡,無半分戾氣。
潑皮們連滾帶爬逃了,圍觀老武師捋須讚道:“這位公子好俊的功夫,斯文模樣下藏著真本事!”海棠隻是頷首淺笑,翻身上馬繼續趕路,白衣獵獵,融在春風裡。
夜色垂落,海棠住進山間客棧。鄰窗兩個書生爭得麵紅耳赤,一個說李先生的考驗必是武功對決,畢竟是天下第一;一個執意是文才比拚,因他如今乃是學堂的李先生,朝堂祭酒。海棠支著下巴聽著,指尖仍摩挲著扇柄的“痕”字,不發一言。
城外的官道,暮色染紅河川。葉鼎之玄色勁裝束身,揹負長劍,步履沉穩——他此行目的地明確,便是找青王報仇。
行至三岔路口時,一陣女子的哭喊聲劃破暮色:“救命!救命啊!”
葉鼎之腳步一頓,循聲望去,隻見三名黑衣壯漢正拖拽著一名年輕女子,女子髮髻散亂,衣裙被扯得破爛,滿臉淚痕,拚命掙紮卻無濟於事。旁邊還躺著一位老丈,已是氣息奄奄,顯然是為護女兒遭了毒打。“再掙紮就殺了你爹!”為首的壯漢麵色凶狠,抬手就要扇向女子。
葉鼎之眼底寒光驟起,他身形一閃,如離弦之箭般衝至近前,不等壯漢手掌落下,一記淩厲的側踢已狠狠踹在對方後腰。壯漢慘叫一聲,踉蹌著撞在樹乾上,口吐鮮血。
“哪來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事?”另外兩名壯漢見狀,立刻抽出腰間鋼刀,怒目而視。
葉鼎之不與他們廢話,反手拔出長劍,劍身在暮色中閃過一道冷冽的弧光。他劍法剛猛淩厲,招招直指要害。一名壯漢揮刀劈來,他側身避開,長劍順勢刺穿對方肩頭;另一名壯漢從側麵偷襲,他腳尖點地,淩空翻身,長劍自上而下劈落,將對方鋼刀劈成兩半,同時劍尖抵住其咽喉。
不過數招,三名嘍囉便一死兩傷,失去了反抗之力。女子連忙撲到老丈身邊,哽嚥著呼喚父親。葉鼎之蹲下身,探了探老丈鼻息,從懷中取出療傷丹藥,遞到女子手中:“給他服下,可保性命。”
就在此時,馬蹄聲急促響起,塵土飛揚中,二十餘名黑風寨嘍囉簇擁著為首的絡腮鬍疾馳而至。絡腮鬍是黑風寨二當家,手持鬼頭刀,看到地上的手下,頓時怒不可遏:“敢殺我黑風寨的人,找死!”
嘍囉們迅速圍攏過來,刀槍劍戟齊齊指向葉鼎之,形成密不透風的包圍圈。葉鼎之將女子父女護在身後,握緊長劍,神色凝重。他雖武藝高強,但對方人多勢眾,且個個手持兵刃,硬拚之下怕是難以周全。
“上!給我剁了他!”絡腮鬍一聲令下,嘍囉們蜂擁而上,刀光劍影在暮色中織成奪命羅網。葉鼎之揮劍迎擊,劍光如練,接連斬殺數名嘍囉,但更多的人湧了上來,略有苦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