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海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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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溫壺酒見台上的大外甥得了仙宮劍,立馬帶人跑了。
其他人慾追。
葉鼎之飛身上前攔在眾人身前,在地上劃過一道痕跡:“過此線者,殺。”
王一行見狀也飛身站定,指尖掐望劍訣,周身漾開淡金氣罩,攔下側方撲來的修士,朗聲道:“仙劍歸主,豈容爾等強奪!”
上官海棠素扇輕搖,扇麵八卦紋隱現,數道風刃自扇沿飛出,精準封死後方追路,清潤聲線裹著內力漫開:“仙宮比劍,那位公子勝了便得劍,諸位這般行徑,豈不是失了江湖規矩?”
餘下眾人見三人身手卓絕,又瞧著那人已經走遠,心知討不到好處,罵罵咧咧卻也隻能收了手,“哼,他鎮西侯窩藏西楚餘孽,又能得幾時好!”狠狠地瞪著山門方向,終究不敢再上前。
名劍山莊的喧囂被身後的山風漸漸吹散,三人並肩下山,暮色漫染時,竟齊齊停在了神劍鎮的望雲客棧的紅燈籠下。小二見三人氣度不凡,忙引著上了二樓雅座,添酒佈菜間,琥珀色的酒液注滿瓷杯,碰撞聲清脆,衝散了方纔攔人的肅殺之氣。
葉鼎之靠窗而坐,指尖摩挲著杯沿,劍眉微斂,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街巷,神色沉凝。
他執杯淺酌一口,酒水入喉,卻壓不住眼底深藏的寒芒,見到了幼時友人,更是無法忘記自己的血海深仇。方纔台上,即便認出百裡東君,也隻能當陌路。
“今日多謝二位出手相助,”葉鼎之開口時,語氣平淡無波,似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比劍本是公允之爭,那些人強奪仙劍,失了江湖體麵,我不過是順勢阻攔罷了。”
王一行端著酒碗一飲而儘,抹了抹唇角,他當然看出了什麼,但是人家已經提前截住了話頭,給關係定了性,他是個隨性的,於是朗聲道:“葉兄說的是!江湖人講究一個‘義’字,那些人見利忘義,本就該攔。倒是葉兄的劍法,剛銳淩厲,招招見骨,真是令人佩服!”他話鋒一轉,看向身側執扇的上官海棠,眼底藏著幾分探究,“倒是海棠兄的扇法也妙,八卦奇門融於扇風,看似輕柔,實則暗藏殺機,方纔那幾道風刃,可是讓那些貪心之徒吃足了苦頭。”
上官海棠素扇輕搖,扇麵半掩眉眼,清潤的笑聲混著酒香漫開:“王兄過譽了,不過是些防身的伎倆。倒是王兄的道門望氣術,方纔一眼便看穿那些修士的破綻,想必是望城山的絕技吧?”她指尖撚起一顆花生,目光在葉鼎之與王一行臉上打了個轉,“今日能與二位相聚於此,也算一樁緣分。名劍山莊那般熱鬨,二位卻都未爭最後的仙宮劍,倒是少見。”
王一行哈哈一笑,又滿上一碗酒:“我對仙劍無甚執念,倒是更喜歡看些江湖百態。何況,有葉兄這般高手在,我上去也不過是湊個熱鬨。”
葉鼎之執杯的手頓了頓,眸色暗了暗,旋即恢複平靜:“寶物雖好,卻非我所求。我習劍,隻為護己護心,而非爭奪虛名利器。”他避開王一行探究的目光,轉而舉杯,“不說這些了,今日與二位投緣,當浮一大白。”
上官海棠見狀,也順勢端起酒杯,笑道:“正是如此。江湖路遠,難得相逢,且飲此杯。”
三盞相碰,酒液輕晃,映著桌上火燭的微光。雅座裡酒香繚繞,話題從江湖軼事聊到各地風物,葉鼎之大多時候靜聽,偶爾開口,也隻談劍法招式,絕口不提過往恩怨與百裡東君;王一行性情爽朗,妙語連珠,講了不少望城山的奇聞;上官海棠則溫文爾雅,時不時點撥幾句,扇風輕搖間,也自有一番氣度。
窗外夜色漸濃,客棧裡的喧囂漸漸淡去。酒過三巡,桌上菜色已涼,酒壺也見了底。葉鼎之執杯的手微微一頓,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杯底重重磕在桌麵,發出一聲輕響,打破了雅座裡的閒談氛圍。
他抬眼時,眼底的沉凝比先前更甚,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二位,酒酣儘興,我也該辭行了。”
王一行正講著望城山的雲海奇景,聞言一愣,放下酒碗:“葉兄這便要走?不多留幾日,一同逛逛這山下城鎮?”
葉鼎之緩緩搖頭,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腰間劍柄,那道藏在眼底的寒芒一閃而逝:“不了,我尚有要事在身,需即刻啟程。”他未多言“要事”究竟為何,隻那語氣裡的沉重,讓王一行識趣地冇有追問——江湖人各有執念,有些路,本就需獨自前行。
上官海棠素扇輕合,抵在掌心,目光落在他臉上,清潤的聲線裡帶著幾分瞭然:“江湖路遠,且近來不太平,葉兄一路保重。”她冇有挽留,已然看出他是身負執念之人,心意已決便難更改,隻端起麵前的空杯,“此去山高水長,願葉兄得償所願,平安順遂。”
葉鼎之眸色微動,朝二人拱手,身姿依舊挺拔如鬆:“多謝海棠兄吉言。今日相助之情,葉某記在心上,日後若有需,儘可尋我。”他看向王一行,語氣稍緩,“王兄性情爽朗,望城山禦劍術精妙無雙,今日相識,甚是投緣。”
王一行哈哈一笑,也拱手回禮:“葉兄客氣!江湖何處不相逢,日後若我再下山,定去尋你痛飲一番!”他頓了頓,又道,“我也該回望城山了,師門還有俗務待處理,今日能與二位相交,也算不虛此行。”
上官海棠淺笑頷首:“王兄一路順風。望城山雲霧繚繞,倒是個清淨修行之地,日後有緣,自會再見。”
三人起身,冇有過多繁文縟節,隻在雅座門口又互道一聲珍重。葉鼎之率先轉身,玄色衣袍掃過門檻,步履沉穩,朝著客棧外天啟城的方向而去,背影在夜色中漸漸凝為一道孤絕的剪影,肩上扛著的,是無人知曉的血海深仇。
王一行望著他的背影歎道:“葉兄看似冷淡,實則重情重義,隻盼他此去,能了卻心願。”說罷也轉身,朝著另外一方向的望城山行去,步履輕快,似已將今日的喧囂拋在身後。
上官海棠獨自站在門口,望著二人離去的方向,眸色複雜。夜色漸濃,客棧的紅燈籠在風中搖曳,映著她孑然的身影,不知她接下來,又要往何處去。江湖路遠,相逢又彆離,唯有那份萍水相逢的默契與珍重,留在瞭望雲客棧的燭火微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