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海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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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蜿蜒,曉行夜宿間,海棠依舊一身白衣束髮,紙扇輕搖,與葉鼎之同行。
葉鼎之本就性情磊落,初時隻當上官海棠是哪家初入江湖的少年郎,幾番交談下來,卻也漸漸佩服起來,他新認識的這位上官兄當真是無所不知,無論是詩詞歌賦還是人生哲學,他都有所瞭解,甚至是天文、地理、五行八卦、奇門遁甲、農田水利、經濟兵略等皆有所涉獵,也不知師承何人,竟然如此博學多才!
那日過溪澗,葉鼎之談及江湖各家門派的劍法優劣,海棠介麵道:“劍理如流水,拘泥於招式便落了下乘。葉兄你看這溪中石,任水流沖刷千萬年,棱角雖去,筋骨猶存。”她指尖點向水中圓石,晨光恰好落在她微揚的下頜,少年裝扮難掩眉目間的清靈。
葉鼎之撫掌大笑:“上官兄此言有理!我從前總想著如何破儘天下招式,倒不如你看得通透。”他自走南闖北,見過的奇纔不少,卻少有這般年紀便有如此見識的。
行至山腰遇雨,兩人躲進破廟。篝火劈啪作響,海棠取出乾糧放在火上烤熱,然後分與葉鼎之,又將唯一的乾淨氈佈讓給他鋪坐。
“出門在外,不必如此客氣。”葉鼎之推辭,卻見她已自在地坐在草堆上,正低頭擦拭沾了泥點的扇袋。火光映著他低垂的眼睫,竟有種說不出的柔和。
葉鼎之吃完乾糧之後,見兩人衣服都有些潮濕,於是道:“上官兄,可要將外袍脫下一起烤烤!”
“也好!”海棠也不扭捏,脫下外袍,葉鼎之接過:“我來幫你!”
“那就多謝葉兄了!”
葉鼎之拿過衣服,呼吸間似乎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心下瞭然,冇想到上官兄看起來一表人材私下還用香粉,又看了一眼他的樣貌,長成這副麵若好女的模樣,用香粉也情有可原!
葉鼎之將兩人的外袍掛在火邊烘烤,不經意間目光落在海棠的腰上,這腰身還挺細。
他突然心中一驚,再仔細打量海棠,葉鼎之心中暗自揣測,莫非這上官兄竟是女兒身?
他正思索間,海棠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問道:“葉兄,可是有何不妥?”葉鼎之忙笑道:“並無不妥,隻是這火烤得人有些熱了。”
雨漸漸停了,月光透過破廟的屋頂灑下。葉鼎之看著海棠,終於忍不住試探道:“上官兄,我行走江湖多年,見過不少奇人異事,如今見你之風姿後,有一事略感好奇,不知當問不當問?”
海棠笑道:“但說無妨。”
葉鼎之鼓起勇氣:“上官兄如此風姿,莫不是女兒身吧?”
海棠先是一怔,隨即挑眉一笑,“這話從何說起?瞧我這身形氣度,哪有半分女子模樣?葉兄莫要亂猜!”
葉鼎之尷尬的撓了撓頭,“那倒也是!之前見上官兄扇退劫匪,扇尖點脈門那一下,力道沉準,確實非女兒家能為。是我胡思亂想,唐突了。抱歉上官兄,原諒我的胡言亂語!”也是,憑上官兄的氣度風華,想來是自己多心了!葉鼎之在心裡給海棠開脫了起來。且在火光的映照下,上官兄的喉結亦清晰可見!
“多大點事,何須道歉?不過幾句閒話,我本就冇放在心上。”海棠溫和的笑笑。
第二日清晨,兩人收拾妥當繼續趕路。
暮風捲著山霧漫過官道,海棠白衣勝雪,摺扇輕搖緩行,扇麵字跡隨動作輕晃;葉鼎之紅衣獵獵,肩扛長劍走在身側,劍穗垂落,隨步伐輕擺,兩人並肩行在青石板路上,一路無話卻不覺尷尬
葉鼎之遞了酒囊給海棠,海棠含笑接過,抿了一口便遞迴,摺扇複又展開,搖扇緩行,“倒是好酒。”說著抬眼望向前方,夕陽將兩人身影拉得頎長。“再走半個時辰,便到嶺下的歇腳驛館了,今夜歇一晚,明日一早過嶺,趕在大會開台前到便好。”
葉鼎之把酒囊塞回腰間,重重點頭,腳步輕快了幾分,“好!今夜我守夜,你隻管歇著,有我在,定保你安穩。”忽然想起坊間閒話,撓頭道:‘’對了,昨日路過集鎮,聽人說大會旁的縣城糧價漲了不少,百姓都怨聲載道,這是為何?”
海棠眉峰微斂,語氣淡了幾分,“那縣城臨著漳河,去年漳河決堤,水利失修致良田被淹,糧田減收,偏有糧商囤貨居奇,哄抬糧價。實則隻需重修漳河古堤,再設常平倉,以官糧平抑市價,不出三月,糧價便會回落。隻是地方官不作為,倒苦了百姓。”
葉鼎之攥緊拳頭,眸色凜然,紅衣在晚風裡微揚,“豈有此理!百姓本就不易,這些人竟還趁火打劫!等名劍大會結束,我若路過那縣城,定要去尋那些糧商理論一番!”
上官海棠抬眸看向他,眼底含著幾分讚許,摺扇輕搖,“俠之大義,本就不止於舞劍論武,更在護佑生民。葉鼎之,你這份赤子之心,比任何絕世劍技都珍貴。”
葉鼎之被誇得有些赧然,撓撓頭笑,“我隻是看不慣有人欺負百姓罷了。”說完就肩扛長劍,加快腳步,“不說這些了,快些走,趕在天黑前到驛館,也好早些歇下!”
上官海棠含笑跟上,白衣與紅衣相映,在暮色官道上,成了一道彆樣的風景。
“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