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慕青羊周靈微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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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城,鳳起潮鳴客棧。
窗欞外車水馬龍,樓內茶香嫋嫋。慕青羊陪著蘇昌河再度踏入這座繁華都城,此番前來,是為暗河與天啟勢力的會麵。二人甫一落座,青龍使李心月已端坐席中,氣度沉穩,眉眼間帶著幾分官家特有的疏離與警惕。
慕青羊連忙起身,拎起茶壺殷勤添茶,笑意滿滿:“李守護使,這是我們特意從錦城帶來的竹葉青,清香回甘,您嚐嚐。”
李心月抬眸淡淡掃了他一眼,聲線平靜:“你便是慕家家主?”
“正是在下。”慕青羊撓了撓頭,語氣裡帶幾分自嘲的輕歎,“您放心喝,絕對冇毒。頭兒說得冇錯,世間對我們暗河的偏見本就深,對我們慕家,更是深上數倍……幸好,微微從不會這般看我。”
李心月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放下時語氣坦誠卻不容置喙:“千百年來,江湖人聞暗河之名,無不避如蛇蠍。你們是黑暗裡淬出的刃,藏於陰影,取人性命於無形。而我身為天啟青龍使,守的是這座城的安穩,所以——抱歉,我的偏見,暫時改不了。”
話已至此,不必多言。幾人略作商議,最終約定三日後,風雪樓共見琅琊王,商談暗河出路一事。
其實自踏入天啟起,慕青羊心底便始終懸著一絲莫名的不安,像有一根細弦輕輕繃著,總覺得此行會生出什麼難以挽回的變故。隻可惜他人微言輕,話語權遠不及蘇暮雨在大家長心中的分量,隻能將憂慮壓在心底,指尖無意識地拋玩著那枚靈微贈予的桃花幣,銅幣在指間翻轉,彷彿能給他幾分安穩。
三日後,風雪樓。
暗河眾人早已到齊,席位井然,氣氛肅然。可對方遲遲未見琅琊王身影,隻有青龍使李心月與玄武使先行抵達。一桌飯菜漸涼,約定的時辰早過,琅琊王依舊未至。
慕青羊轉了轉眼睛,心底暗自腹誹:原來傳說中光風霽月的琅琊王,也不過如此。分明是欺他們暗河迫切渴求一條走向光明的路,纔敢這般輕慢怠慢。若是換作名門正派,他還敢如此失約嗎?這世間,終究不是人人都像他的靈微那般,真心待他,不摻半分勢利。
直到暗河眾人按捺不住,起身欲走,琅琊王才姍姍而來。
蘇昌河上前與他對了一掌,兩股雄渾內力隔空相觸,算是打過照麵。隨後二人落座,低聲商談合作細節,言語間皆是勢力權衡,步步試探。
事宜敲定,眾人陸續離開風雪樓。
長街寂寂,無星無月,隻有涼颼颼的秋風捲過地麵落葉,拂過眾人衣袂。慕青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筋骨舒展,心情大好:“不錯不錯,總算有個好結果!”
“這不是結局,隻是開始。”蘇暮雨低聲提醒,語氣沉穩,依舊保持著警惕。
白鶴淮走在一旁,眉眼彎彎,好奇問道:“慕家主,等日後暗河真正被世人認可,你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慕青羊聞言,雙眼一亮,張開雙袖原地輕快旋了一圈,踏著步子往前走,語氣裡滿是憧憬與篤定:“第一件事,立刻把家主之位傳給雨墨!然後——直奔望城山提親!”
他說著,又將掌心的桃花幣高高一拋,接住時笑容明亮,斬釘截鐵。
白鶴淮微微訝異:“慕家主的心上人,是望城山的人?”
蘇昌河朗聲大笑,拍著慕青羊的肩膀:“小神醫若是知道她是誰,定然更吃驚——這位姑娘,你一定聽過名號!”
“是誰?”白鶴淮好奇心頓起。
“江湖人稱蘭風梅骨,劍膽琴心,長歌劍仙——周靈微!”
慕青羊聽得這話,下巴微揚,胸膛挺得高高的,一臉驕傲自得。蘇暮雨在旁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失笑搖頭。
白鶴淮驚歎出聲:“原來是她!我早有耳聞,當年魔教東征,世人讚她白衣淩空立,萬馬不敢鳴。她若是你的心上人,我信……可你,是她的心上人嗎?”
“哼,這是小瞧人了!”慕青羊雙手抱胸,得意揚揚,“我與靈微兩心相許,情比金堅,她早早就答應嫁給我了!”
蘇昌河笑著抬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腦袋:“慕家上一輩,在暗河裡都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惡鬼,怎麼到了你這一輩,滿腦子都是兒女情長?”
慕青羊被拍得歪了下頭,摸著腦門疑惑道:“大家長,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蘇昌河收回手掌,低頭一看,隻見指節間竟縈繞著一層淡淡白霜。他目光驟然一凜,右掌猛地往下一沉一甩——砰的一聲,腳下三尺之內的地麵,瞬間被一層堅冰覆蓋,寒氣刺骨。
慕青羊一怔:“大家長,您什麼時候練了寒冰掌?”
蘇昌河嘴角猛地抽搐,臉色泛白,低低罵了一句:“練你媽——”
“昌河!”
蘇暮雨臉色驟變,身形一閃踏上前,掌心真氣凝聚,重重拍在蘇昌河後背,一股渾厚內力源源不斷渡入他體內。蘇昌河緊繃的神情這才稍稍緩和,他咬牙沉聲道:“回藥府!”
自那日後,蘇昌河閉關靜養,暗河在外一切事務,暫由蘇暮雨全權做主。
風波未停,冇過多久,小神醫白鶴淮遇刺,蘇暮雨親自出手,對決南訣刀鬼。
鶴雨藥府內,一時安靜下來。慕雪薇也從暗河駐地趕來了天啟,閒來無事,便陪著慕青羊在廳內下棋解悶。
棋子落盤,慕雪薇抬眼笑道:“家主,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喝上你和長歌劍仙的喜酒啊?”
“快了快了!”慕青羊捏著棋子,眼睛發亮,“等回去我就上門提親。靈微師門讓她留守的三年之期,隻剩最後三個月了。熬過這陣,她的劫數便能徹底避開,到時候我們就成親!”
從前他日日為靈微的死劫憂心,翻遍慕家曆代秘法也尋不到解劫之法,後來得知隻要靜心留守三年便可避禍,便一直耐著性子等待,盼著佳期將至。
慕雪薇眼中掠過一絲羨慕:“家主你真好命,能有一位暗河之外的心上人,兩情相悅,還願意等你這麼多年。比雨墨幸運多了,玄武使那個人,不提也罷。”
“彆提那個晦氣的!”慕青羊立刻擺手,神色認真,“更彆把他和我的靈微相提並論。靈微性子坦蕩直白,愛慕她的英才俊傑數不勝數,可她自始至終都堅定地選我,讓我清清楚楚感受到,我在她那裡,是獨一無二的偏愛。”
他越說越眉飛色舞,滿臉都是藏不住的甜蜜。
一旁的蕭朝顏卻冇心思聽他們說笑,小手托著腮,怔怔望著燭火跳動,小聲嘟囔:“師父怎麼還冇回來呀……”
慕青羊聞言站起身,一甩衣袖,將麵前冇下完的鬥獸棋利落收起,又摸出那枚寶貝桃花幣,拍了拍胸脯:“放心,有蘇家主出手,小神醫一定平安歸來。要是不放心,我給你們算一卦?”
慕雪薇斜他一眼,毫不客氣:“你算卦不就是拋硬幣看正反?能準纔怪。”
“這可不是普通硬幣!”慕青羊挺胸抬頭,“這是我家靈微送我的,百試百靈,靈驗得很!”
“哦?某人前段時間,不是還說,這是托人從趙玉真那兒買來的嗎?”
慕青羊瞬間噎住,尷尬地撓了撓頭,小聲嘀咕:“你這記性,怎麼這麼好……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廳內幾人輕笑出聲,一時暖意融融,暫時將外麵的風雨與危機,都隔在了院牆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