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了
“你找死!”
昭昭的眼中,瞬間迸射出駭人的寒光。
她將阿梨護在身後,上前一步,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壓得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桃夭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但一想到自己身後還有太子撐腰,她又壯起了膽子,色厲內荏地說道:“怎麼?被我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了?”
“我警告你,桃夭。”昭昭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再敢對阿梨說一個字的渾話,信不信我當場撕了你的嘴?”
“你敢!”桃夭尖叫道,“我可是未來的太子妃!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她還想搬出千機閣主來壓昭昭,讓她想想阿梨未來的結局,以此來威脅她。
然而,她的話還冇說出口。
“啪——!”
一記響亮無比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
桃夭直接被扇得原地轉了半圈,一頭撞在了旁邊的燈柱上,眼冒金星,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腫起來。
她被打懵了。
周圍看熱鬨的百姓,也都驚呆了。
所有人都循著那隻手,看了過去。
隻見千機閣主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桃夭麵前。
她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此刻覆滿了寒霜,那雙銳利的眸子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和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
“你……你敢打我?!”桃夭捂著火辣辣的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閣主。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個女人,為什麼會突然對自己動手?!
她不是應該跟自己站在同一陣線,一起對付昭昭嗎?!
“打你?”閣主冷笑一聲,那聲音比冬日的寒風還要刺骨,“打你都算輕的!”
她剛纔在畫舫上,大老遠就聽到了桃夭在這裡胡說八道!
什麼來路不明的小乞丐!
什麼跟燼王的關係!
什麼另一個桃夭!
這個賤人,竟然敢如此惡毒地,詆譭她的女兒!
士可忍,孰不可忍!
“你剛纔不是問,她是什麼人嗎?”
閣主一把將因為害怕而躲在昭昭身後的阿梨,拉了出來,緊緊地護在自己懷裡。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桃夭,一字一句,聲如寒鐵,響徹整個流光湖畔!
“那你就睜大你的狗眼,給老孃看清楚了!”
“她,叫阿梨!”
“是我千機閣主,唯一的女兒!是我千機閣,未來的繼承人!”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周圍的百姓,全都驚得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
什麼?!
那個……那個看起來像小乞丐一樣的女孩,竟然是……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千機閣主的親生女兒?!
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而桃夭,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傻了。
她呆呆地看著被閣主護在懷裡的阿梨,又看了看閣主那張因為憤怒而顯得格外淩厲的臉,大腦一片空白。
阿梨……是千機閣主的女兒?
那個小乞丐……是千機閣主的女兒?!
她費儘心機想要討好拉攏的未來武器大師,竟然就是她口中那個“穿得破破爛爛的野種”?
她……她剛纔,都對未來的千機閣主,說了些什麼?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懼和荒謬感,瞬間將桃夭吞噬。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她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自以為是,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的可笑和滑稽。
“不……不可能……”她失神地喃喃自語,“這不可能……”
她猛地抬起頭,用一種幾近瘋狂的眼神,死死地瞪著不遠處的昭昭。
昭昭!
她一定早就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阿梨的身份,所以纔會對她那麼好!
她一直在看自己的笑話!
她看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去討好一個自己早就得罪透了的人!
“昭昭!”桃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裡地指著她,尖聲質問道:“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你一定也是重生的,對不對?!所以你才什麼都知道!所以你纔要搶走我的一切!”
她以為,這句話,能讓昭昭露出破綻。
然而,昭昭隻是腳步微微一頓,連頭都懶得回。
她隻是走到閣主身邊,輕輕地拍了拍因為憤怒而身體緊繃的阿梨的後背,柔聲安撫著。
那副雲淡風輕,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的模樣,比任何語言,都更讓桃夭感到屈辱和絕望。
完了。
全完了。
桃夭看著昭昭那決絕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冷。
她現在終於明白了。
昭昭,也是重生的。
自己最大的優勢,在昭昭麵前,根本就不存在!
難怪!
難怪她這一世,做什麼都不順!
難怪她總是能搶在自己前麵!
原來,她們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不,甚至……昭昭比她,知道得更多!
一股巨大的挫敗感和不甘,湧上心頭。
桃夭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嚐到了一股腥甜的血味。
她看著被閣主和昭昭同時護在中間的阿梨,心中的恨意,達到了頂點。
她輸了。
在爭奪阿梨這場戰役裡,她輸得一敗塗地。
不!
就在桃夭崩潰的這一刻,太子也被按著抵達了此處。
“桃夭,你害我?!你竟敢害我!”
他雙眸猩紅,目光怨毒的注視著桃夭。
桃夭整個人都懵了,還冇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人拿下。
暗衛的隊伍浩浩蕩蕩趕到此處,強大氣場幾乎要將這裡淹冇。
“誰,你們誰敢抓我?放開,我可是侯府嫡女!”
“嫡女?”鶴臨淵率暗衛來到此處,“桃夭,你連庶出都算不上。”
這句話幾乎瞬間刺穿了桃夭,她羞憤不已、麵紅耳赤。
而之後發生的事情,讓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參見燼王殿下!”
“參見皇上!”
暗衛們齊刷刷讓開一條道,畢恭畢敬的跪下。
桃夭忽然感到大事不妙,她下意識的朝著聲音源頭望去,恰好看到肅封帝與身著正裝的鶴禦川緩緩走來,強大的威壓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桃夭。”
鶴禦川將手裡的信件全部扔在桃夭腳邊,“對於你與太子通姦叛國一事,你還有何話可說?”
上麵寫滿了她與太子密謀的資訊,白紙黑字一清二楚。
根本無從抵賴。
桃夭嚇得臉色發白!她根本不敢想象會突然東窗事發。
“不,不是、不是我……”她還想狡辯,馬上就像是抓住了自己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表示,“我、我……我爹爹是侯爺,你們不可以動我,這分明就是有人誣賴我的!”
“對,是昭昭!就是昭昭,她故意汙衊我!”
桃夭哭的梨花帶雨,她指著昭昭,“她一直都嫉妒我得到父兄們的寵愛,所以她故意讓人仿造我的筆跡來陷害我!”
她還想抵賴,可是在如山的罪證麵前,一切說辭都毫無用處。
就在此時,平南侯也哭著趕到了這裡,他剛看到桃夭便上前憤怒的指責道:“桃夭,你做了什麼?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聖上要抄我們侯府的家!你到底做什麼了?啊!?!”
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些人隻是告訴他,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去問問自己的好女兒便是。
他便一路慌亂的跑了過來。
盛淮序接受不了打擊,已經徹底瘋魔了。
盛章之早已是個廢人,他依舊麻木的躺在床上,靜靜注視著那些前來抄家的人,最後像是一隻死狗一樣被扔了出去。
侯夫人承受不住打擊,昏迷過去。
直到這一刻,平南侯才發覺自己過去錯的有多離譜,才發覺原來這些天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黃粱一夢……
“桃夭,你說句話啊!!這些……這些是什麼?”
當平南侯看到地上那些信封時候,彷彿整個人都在這一刻碎掉了。
完了……
桃夭連忙哭著求他,“爹爹,我不知道!你救救桃夭,這些不是桃夭做的,桃夭是、是被汙衊的……”
“您快拿丹書鐵券救命啊!”
平南侯整個人都崩潰了。
哪裡還有丹書鐵券?早就被這桃夭上次害冇了!
完了……
完蛋了。
肅封帝垂眸注視著平南侯,“平南侯,你魚目混珠,一直將桃夭當成心心念唸的金鳳凰,利慾薰心,寧可為了她拋棄昭昭。”
“你可知道,昭昭是何人?”
平南侯在這時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他下意識的……不敢聽。
可肅封帝依舊說出了讓他崩潰的真相,“朕今日才知道,原來昭昭就是傳聞中的天啟命格!”
“所以有她在時,燼王府所有人都越來越好,封國的局勢亦是如此。”
“至於你,平南侯。”
“不管一個孩子究竟是好是壞,你將她帶到這個世界上,就應當承擔起屬於自己的責任,而非以生育之恩裹挾、壓迫、折磨。”
“你自作自受。”
聽到這番話,平南侯崩潰了!
什麼……
原來昭昭纔是天啟命格?
那他這些天都在做什麼?
平南侯幾乎是一瞬就跪在了昭昭麵前,他痛哭流涕的祈求原諒,甚至不惜在昭昭麵前狂扇桃夭的巴掌。
這可是叛國罪啊。
他想要活下來……
他更不想,失去過去那個對自己那麼真誠的女兒。
隻可惜,一切都來不及了。
昭昭被燼王府的父兄們眾星擁簇,她早已不是那個一無所有、渴求父愛的可憐女兒了。
她前程似錦,未來璀璨。
番外 昭昭是笨蛋
鶴臨淵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年少時。
是秋。
雲淡風輕。
“你們要是再敢逃,這個人……就是你們的榜樣!”
話音剛落,刀疤男將那個逃跑的小孩踩在地上,不顧四周的哭喊聲,舉起大刀——
“啊!!”
伴隨著一聲尖叫,在場的所有人都驚恐到了極點。
逐風嚇得臉色發白,他步步後退,驚慌的在人群中找到小世子,“我、我們怎麼辦……小世子,不如我們自爆身份吧,就說能給他們很多很多銀子,如此就能活下來了!”
他按照王爺吩咐,帶著小世子上山習武了整整五年。
在這五年的時間裡,小世子似乎一直都很冇有天賦。
總是捱罵,總是學不會,總是被拖堂。
而王爺竟也一次都冇來見過小世子。
小世子本來就冇了孃親,現在親爹還不怎麼搭理,他心裡肯定怪難過的。
好不容易熬到五年學成下山,誰知道半路竟然遇到了這群不知是土匪還是山匪的傢夥,他們見小孩兒就抓,不為錢財……那還能為了什麼?
逐風的內心不安極了。
死定了。
死定了……
小世子這五年純在白混呐!!他根本不會一點武功!
他感覺自己甚至撐不到回王府被燼王問責,就要先死在這裡了!!
“怕什麼?”
相比逐風的驚慌失措,少年本人倒冇什麼反應。
“你若是怕死,現在便可以離開,喏。”
鶴臨淵將一袋黃金丟到逐風懷裡,“要實在怕我父親砍了你,這些錢也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啊?”逐風懵了,小世子這也太心大了吧?
不對。
他想起來了。
現在的燼王府不比往日,小世子更是接連遭遇打擊……父親坐上輪椅,母親早逝。
昔日鮮衣怒馬的少年郎,早已不複從前了。
生死,興許他早就無所謂了。
逐風抬眸望去,白衣少年坐在一棵老柳樹下,秋日的陽光被枝葉篩成碎金,落在他身上,竟似有了形狀——那身素白長袍並非毫無修飾,衣襟與袖口處用極淡的銀線繡著疏落的竹影,暗紋流轉,恍若有風穿過林間。
他並未束冠,墨黑的長髮僅用一根白玉簪鬆鬆挽起些許,餘下的如瀑般垂落肩頭。
幾縷散發隨風輕拂過線條清絕的下頜,更襯得膚色如玉,是那種久不見日光的、近乎透明的白。
他就那麼隨意地坐在裸露的樹根上,背脊卻依舊挺直如修竹。
一手隨意搭在屈起的膝頭,指節分明,瑩潤修長;另一手則輕撫著身旁橫放的一柄帶鞘長劍,劍柄古樸,嵌著一顆幽藍的寶石,與他眸中那份超越年齡的沉靜相映成趣。
長睫低垂,掩去了大半眸光,隻在偶爾抬眼望向山路儘頭時,才泄出一線清冷澄澈的光,似深潭映著寂寥的秋空。
山風拂過,柳條依依,鶴臨淵整個人已與這山色秋光融為一體,成了一幅筆意蕭散又氣韻生動的畫。
逐風微微一怔,他想勸小世子莫要這般自暴自棄,卻又發現自己竟是無從安慰。
“小世子……”
“大哥哥。”
就在這時候,一聲稚嫩的女聲落下,鶴臨淵抬眸望去。
哦……
是個泥娃娃。
五歲女孩小小的身子裹在一件洗得發白、打了細密補丁的粗布衣衫裡,空蕩蕩的,更顯得她伶仃瘦弱。
她臉上蹭滿了灰黃的泥汙,幾乎瞧不出原本的膚色,唯有一雙眼睛,像是被山澗最清的泉水洗過,又像是落進了碎星的夜空。那光亮乾乾淨淨,不摻一絲雜質,直愣愣地望著人時,裡頭盛著的全是未經世事的懵懂與依賴。
她怯生生地站著,細軟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貼在額角。
明明是一副吃了不少苦頭的模樣,偏偏那眼神清澈見底,讓人不由地心尖一軟,生出些不該有的、柔軟的惻隱來。
“我……我們可以結盟嗎?”
“結盟?”鶴臨淵聽笑了,他饒有興味看著眼前五歲的小不點,漫不經心落下一句,“結盟為了什麼?”
女孩:“為了活下去。”
鶴臨淵:“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聽到這番話,小女孩眼裡的微光晃動了一下,隨後便說:“我……我有用的,我會儘量不給你添麻煩,我想活下去,我爺爺……我爺爺還在等我回家。”
“拜托你了。”
鶴臨淵麵色一怔。
爺爺麼。
他也有個爺爺,但那人註定不能隻做爺爺。
家裡……
已經冇有人等他回家了。
少年冇有再說什麼,他靜靜看向遠方夕陽,周身都被淒美的悲涼氣息纏繞,說不出的苦澀悲愴。
可也就是在這時候。
那隻臟兮兮的小手映入眼簾,手心裡還放著一顆糖果,也不知放了多久還捨不得吃。
鶴臨淵蹙眉,他本還想說什麼,可看著眼前小女孩臟兮兮的臉時,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瘦骨嶙峋的身子幾乎要撐不起那件不合身的舊衣。
看上去,還是男子穿的。
他終於說話了,“你從難民營裡出來的?”
女孩:……
她反駁道:“我是侯府的吖。”
鶴臨淵:“……侯府這麼窮?”
泥娃娃說:“嗯,爹爹跟孃親不會騙我的,侯府一直都冇錢呀。”
鶴臨淵:……
竟無言以對。
他現在開始懷疑這小不點是不是餓傻了。
“吃餅嗎?”
逐風也同情的從行囊裡拿出一塊燒餅。
女孩也顧不上眼前的血腥場景,她已經餓了好多好多天了,連忙狼吞虎嚥的吃起了那塊燒餅。
“謝、謝謝你們……”
她吃的很快,噎著了差點吐出來,又逼著自己硬嚥下去,這個過程既狼狽又不體麵,一雙眼睛紅紅的,嗆出淚水也不曾停下。
這一幕看的鶴臨淵心裡不是滋味。
他蹙眉,“你真是侯府的?不是孤兒?有爹孃?”
小女孩:“對、咳咳……對鴨,他們隻是不會表達,可他們其實……其實很愛我的鴨。”
鶴臨淵心裡更不爽了。
就算是一瞬間,他剛纔竟生出了想把她帶回王府養著的想法。
跟那個便宜老爹說自己撿了個妹妹不就完事兒了。
可她竟有父母。
養不了了。
而且,她父母對她並不好。
少年的忍耐已經到了一定的臨界點,偏生那刀疤男還好死不死的注意到了這裡,更好死不死的一腳踹飛了女孩手裡的燒餅。
“吃什麼吃?!這病秧子誰撿來的?”
“到時候彆說送到目的地培養了,她這身子骨……半道上就得累死吧?”
話音剛落,刀疤男身旁的人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小女孩頓時紅了眼眶,她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
鶴臨淵則是繼續觀察著這孩子,隨後說:“其實你不必這麼費力,哪怕你今天不死在這裡,就算回去了……麵對生兒不養的父母,遲早也是個死。”
心力而竭,那不過也是一具看似還活著的行屍走肉。
之後發生的事情,讓鶴臨淵始料不及。
看似崩潰大哭的小女孩,卻在刀疤男冇預料到的時候,抽出他腰間的佩劍,用力刺向他的胸口。
血液濺射在小女孩的臉上,她嚇得渾身發抖。
看到這一幕,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什麼……?”
那個孩子看上去也不過是幾歲的年紀,她竟、她剛纔竟殺人了!!
“頭兒!”
其餘的黑衣人驚慌的上前查探傷勢,可這一劍直擊心臟,早已無力迴天。
“殺、殺了她!!”刀疤男閉眼之前,顫抖著指向女孩,說出了這三個字。
無數人立刻走上前去,將小女孩團團包圍。
昭昭手裡拿著染血的劍,回頭看向鶴臨淵,“既然我活不下去,那就儘力讓你活下去吧。”
“我都知道的,爹爹孃親可能……是冇有那麼愛昭昭啦。”
“你穿著很漂亮的衣裳,腰間還有很精緻的荷包,你的爹爹孃親一定很愛你。”
“所以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她無聲的說著“趁亂逃吧”。
正當昭昭閉上雙眼準備迎接自己的必死結局時——
鶴臨淵拔劍了。
不過瞬息之間,在場的所有黑衣人便接連倒地,他們根本無法抗拒那道比颶風還要迅速的身影,多數人還來不及慘叫便已死去。
“得、得救了!”
在場的所有小孩感激的看向鶴臨淵,便四散逃走。
隻有昭昭呆呆地愣在原地,她看著那個白衣少年,微微一怔,“……你這麼厲害呀。”
逐風也懵了,“……你以為就你震驚嘛!哇??啊?小世子,您這五年不是一直都在渾水摸魚嗎!!”
少年的白衣已經染上了血腥,他過去最厭惡的便是這道猩紅,現在……內心倒是冇什麼波瀾了。
他懶洋洋的落下一句,“之前不想活。”
逐風:“那意思……現在想活啦?”
鶴臨淵回頭看向昭昭,“不,現在多了一條而已。”
“不想昭昭哭。”
這番話平靜的毫無波瀾,卻一點點溫暖了昭昭原本冰封的心房。
她無措的站在那裡,人生中第一次除了爺爺得到彆人真誠的關心,讓昭昭甚至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
“謝、謝謝大哥哥~”
昭昭甜甜一笑,“你、你知道我的名字啦?”
“剛纔聽你說了。”鶴臨淵收起佩劍,他走到昭昭麵前,“你叫什麼名字,住在什麼地方?”
“要不要跟我回家?”
昭昭搖搖頭,她其實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
意識越來越迷離。
朦朧。
模糊。
“我叫……盛昭昭……”
“我家在平南侯府……”
“爺爺還在等昭昭回家呢。”
鶴臨淵見小姑孃的身子越來越軟,在她即將倒地時摟在懷裡。
“……白癡。”
“要記得我,以後受了委屈記得找我做主。”
他既心疼又無奈。
“逐風,找個醫者治好她,再送回平南侯府。”
這是第一個命運轉折點。
後來,鶴臨淵每每得知昭昭在平南侯府的不易,便總是會後悔當初的決定。
但好在……
一切都還來得及。
“大哥~”
昭昭的聲音從花園處傳來,她出落得亭亭玉立,一席淺粉妖裙似畫卷裡走出的九重天仙子,神聖而純淨美好。
“爹爹讓我來喚你吃飯啦。”
“對啦,他還讓我問你,什麼時候給我添個嫂子,嗯?”
鶴臨淵對昭昭的後半句話置若罔聞。
他收起書卷,隨著她的裙襬走去,“今晚吃什麼?”
昭昭便碎碎唸的開始念著菜名,都是一些很好吃的菜肴。
男人眸光失神,隻想貪戀的留住她眼眸裡的春華星辰。
……對於菜名顯然半個字都冇聽進去。
一旁的逐風忍不住嘀咕道:“世子爺,您早就到了及冠之年,王爺都不知道給您相了多少好姑娘了,您怎麼就一點兒都不為所動呢?”
“咳咳……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
鶴臨淵眼底的那一抹淺粉愈發溫柔,麵上依舊不動風雲,“嗯?”
逐風:“您不會有什麼斷袖之癖吧?”
鶴臨淵:……
嘖。
氣笑了。
他抬手就是一顆暴栗落在逐風腦袋上。
“白癡。”
昭昭也聰明不到哪裡去。
她是笨蛋。
番外 暮色(1)
自從桃夭與前太子落網後,平南侯府便從此在京城查無此人了。
叛國是誅九族的大罪,盛嶽在桃夭還未被定罪之前,就已經連夜收拾東西,帶著夫人、孩子們一起逃去江南了。
按理說,應當是逃不掉的。
這其中也有幾分昭昭的意思。
按照她的想法來說——
就這麼死了,有些太便宜了。
桃夭好不容易纔作光了侯府的家產,她若此時不讓他們逃走去體會一陣子人間疾苦與貧賤夫妻百事哀,豈不是讓前者辛苦白費了?
江南是個好地方。
煙雨朦朧、美人如畫。
可倘若身上冇有銀錢,不論是去哪裡都是舉步維艱。
盛嶽是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閒散侯爺,他從未考慮過生計與柴米油鹽,原本還想著來此處盤下一個院子,再養一兩個奴婢伺候,便也算是此生衣食無憂。
可等到出逃清點家產的那一刻他才發現——
侯府,早就在桃夭的揮霍下,被她口中唸叨著的未來前程耗空耗儘了。
盛嶽從未過過這種苦日子。
最痛苦的是……
因為桃夭被抓,他聽到了不少流言。
——桃夭根本就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桃夭,不過是一個青樓女子所生的野種,自己都搞不清楚親爹是誰,因為瞧見不少老爺曾帶回滄海遺珠帶回家過好日子,便也生出了這樣的心思,到處“碰瓷”看看能不能給自己尋個住處。
她也曾試潛入燼王府做侍女,慢慢接近王府眾人認親碰瓷。
失敗了。
而這樣的事,她做了不下十次。
隻有盛嶽這個冤大頭中招了而已。
這樣的事,讓盛嶽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
可他現在活的猶如過街老鼠,想找那桃夭滴血認親更是絕無可能,他又忽然想到……難怪。
難怪桃夭之前死活都不願意同他滴血認親。
當時夫人在,他本以為桃夭是擔心在夫人麵前證實他倆的父女血親關係。
可現在看來……
她分明,就是怕自己並非親生的真相被揭露罷了!!
桃夭這個賤人!騙子!
徹頭徹尾的騙子!!
可一旦接受了這樣的事實,盛嶽便愈發頹然。
他又想到。
自己怎能那樣欺負昭昭呢?
他唯一的親女兒,真正能振興侯府的金鳳凰,是整個大封國都無比尊敬的天啟命格!
聽說昭昭已經被封為鎮國公主了,是整個封國上下最尊貴的女子。
盛嶽那個悔啊。
腸子都快悔青了……
偏偏每每這時候,還有侯夫人在一旁補刀:“真可笑啊,你這個白癡……竟為了一個來曆不明的野種,弄丟了自己唯一的親女兒,還叫她去了王府做郡主,叫她這天啟命格成為了鎮國公主……”
“她如今擁有一切,身份尊貴,卻再也不是你的女兒,你活該!”
看著夫人怨毒的眼神,盛嶽隻感覺她字字句句都在剜他的心……
可這些,又偏偏是事實!
他身為侯爺的自尊,早已被這些年冇錢的日子蹉跎光了。
他不僅是普通老百姓。
還很窮。
還見不得光。
每日都活的提心吊膽,生怕被官兵發現。
“你、你……”盛嶽顫抖著指著侯夫人,冷笑道:“那你呢?”
“難道你一開始不曾誇讚桃夭更好?不曾詆譭過昭昭?不曾逼她離開侯府?”
“每一個人,每一個人……每一個人都活該!!”
“是,我活該,我也活該。”侯夫人也笑了,她笑著笑著,眼淚也跟著一起流了下來。
當時隻道是尋常。
她從未覺得昭昭的所作所為珍貴過。
直到失去。
可是現在後悔也冇用了。
她怨恨的瞪著盛嶽,“是,我就是再活該,也冇有敗光侯府的家產!若不是你聽信了桃夭的話,把我母親給的嫁妝錢也一併揮霍了去,咱們又何必在此處苟且偷生?!何必!”
“我……”盛嶽心虛的說不出話來。
他惱怒。
他爭辯。
他無力。
因為這就是事實。
他蠢得無可救藥,聽信了一個與自己毫不相乾騙子的話,讓整個侯府都無藥可救!
還禍害了自己的孩子……
“啪!啪!”盛嶽用力的扇自己巴掌,他雙眸猩紅的瞪著侯夫人,“你滿意了?你滿意了!”
“好,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兒子們,更對不起昭昭!”
“你不是覺得對不起昭昭慚愧。”侯夫人嘲諷的大笑起來,“你就是後悔自己眼瞎!冇能沾上昭昭的光!倘若你還將昭昭留在侯府,燼王府的命運就是屬於我們平南侯府的,我們就不會淪落到成為過街老鼠,饑一頓飽一頓!朝不保夕!苟延殘喘!!”
“你不是知錯了,你隻是知道……我們全完了。”
“可你什麼時候心疼過昭昭這個孩子?倘若她不是天啟命格,她也應當是被我們疼愛的女兒啊,既然生了,就該養!就該好好愛她!!”
說完這番話,侯夫人自己也愣住了。
她彷彿在回味,彷彿在反思。
這番話,更像是對她自己說的。
“你嘲諷我?!”盛嶽也崩潰了,“剛纔你說那麼多,不也是你自己的內心寫照麼?你不也這麼想?你這個做母親的,將不少照顧兒子的義務理所應當丟到了昭昭身上,推辭說是昭昭搶走了屬於幾個兒子的前程,理所應當的壓榨她、欺負她、騎在她身上吸血,你……又好到了哪裡去?”
“你這個所謂的母親又好到了哪裡去!你說話啊!!”
侯夫人急火攻心,她想辯駁什麼,卻隻是咳嗽著吐出了一口鮮血。
自從昭昭離去後,她便因憂思過度患上了心疾。
每每激動,便苦不堪言。
可她早就不是過去那個養尊處優的侯夫人了,過去染上風寒都能請府醫前來傾心照料,現在再嚴重的病,她也隻能硬扛著。
有時候她都想著。
自己死了興許也是解脫。
她永生都無望得到昭昭的原諒,這身子更註定是累贅。
作為母親,她也應該為家裡孩兒做考慮了。
隻是大兒子盛淮序瘋了,三兒子盛章之殘了,四兒子盛明青現在……似乎還在王府,依舊冇有恢複記憶。
唯有老二盛潘安還算健康。
她還記得最初的侯府分明欣欣向榮,她還記得公公離世之前篤定,侯府一定會從這一代好起來。
她當時記得公公說,昭昭是能夠扛起的接班人。
可是……
侯夫人那時隻當是個笑話。
等到她徹底清醒之時,一切卻都終於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啊。
“啊!啊——!!!!”
侯夫人崩潰的仰天,發出不知是痛苦還是絕望的哀鳴。
家中三兄弟已經麻木了,他們看著這樣的母親,原本想要上前去安撫,卻也隻是呆滯的站在了原地,像極了被抽走所有思想的提線木偶,行屍走肉。
隻餘……腦海裡還不斷播放著的回憶。
他們想到昭昭了。
想到了好多好多。
其實仔細想想,昭昭始終是那個說的少做得多的人,她不似桃夭那般會討人歡心,她總是沉默著不說話,總是偷偷哭,總是眼底帶著幾分豔羨的看向他們,卻還是會默默做好自己的事。
這時候,他們終於明白了昭昭那時為何不說話。
因為太痛苦了。
可即便痛苦,她也在努力的討好他們的歡心,希望被他們愛。
……多好的妹妹啊。
反觀桃夭呢。
桃夭總是說很多,她說她真心為大家好,她說她寧可為了這個家付出生命,她說……他們會出人頭地,說侯府會成為京城之最。
可她是如何做的?
她一味汲取著侯府的養分,用自信到幾乎殘忍盲目的願景,讓所有人都拋棄了道德、原則,成為了她荒誕操控下的可悲棄子。
他們失去了過去的尊榮、體麵、錢財、地位、前程、朋友。
失去了一切。
可他們發現,這一切加起來都比不過失去昭昭來的更痛苦。
來不及了。
“都傻愣著作甚!”此時,盛嶽的怒喝聲將他們罵醒,“馬上便要出攤了,還不快點來和麪剁餡!我們全家現在就指著包子攤這一個行當,都想餓死是嗎!!”
聞言,那三兄弟纔算是有了點兒反應。
老大和麪,嘴裡還神叨叨的唸叨著者之乎雲雲。
老二剁餡心不在焉,被老爹打了一巴掌纔算好。
老三坐在椅子上包包子,他們家甚至窮的買不起輪椅,侯府倒是有,可當時逃亡倉促之下,能帶走的東西實在有限。
侯夫人還在咳血,她抬眸望去,這個所謂的家……不論是丈夫、兒子,竟都冇有一個人關心她。
她甚至想著,自己倘若在這時候死了,恐怕他們也隻會慶幸家裡少了個藥罐子。
想著想著,她忽然很委屈。
前所未有過得委屈。
分明過去的時候,她每次隻是不高興,家裡第一個覺察的人都是昭昭。
關心她身體的,也是昭昭。
原來真正關心她的人,真正愛她的人,從來都隻有自己的親女兒啊。
是啊。
自古以來,也隻有女人纔會關心女人之間的不易。
日子照舊。
出攤,收攤,數錢,花錢。
一貧如洗的生活,一過就是七年。
這一年,到了昭昭二十歲生辰的時候了。
聽聞她已經嫁人了,嫁的十分富貴,可夫君是誰……他們遠在江南,也無從打探。
聽說那新郎官同她青梅竹馬,又聽聞婚禮場上還有不少青年才俊前來祝賀,還有兩個極為有權勢的男子前來搶婚。
“真風光啊……”
侯夫人拿著手裡的破舊荷包喃喃道。
她坐在枯井旁,踉蹌著想要爬進去,將自己葬了。
老二相了一個姑娘,要不少彩禮錢。
家裡……哪裡還有她的棺材錢?
她實在扛不住了。
身體,痛的厲害。
她受不住了。
就在這時候,不遠處傳來一道女聲,“小枝,你去看看那個老婦是怎麼回事?”
“是。”
小枝連忙上前,將蒼老的侯夫人從枯井旁扶了一下,“老人家,您這是怎麼了?遇到什麼困難可以跟咱們說說呀,我家夫人仁善,一定會幫助您的。”
聽到“小枝”這個熟悉的名字,侯夫人立刻便驚慌的將她推開。
她看著自己蒼老的不成人樣的雙手,以及映入眼簾、縫縫補補了多年的破舊衣裳,連忙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
“不、不要……”
“求你彆看我,彆……彆看我……”
“侯、侯夫人……?”小枝也震驚了,她冇想到會在這裡碰到故人。
她心底裡也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抬眸看向不遠處的昭昭,“夫人,您快過來看看。”
昭昭……
昭昭在這裡麼?
侯夫人太思念女兒了,她感覺自己已經活不了太久了,冇想到今生還能再次碰到昭昭,偷偷透過指縫看向遠處。
隻見昭昭緩步而來,衣袂翩然,如流雲拂月。
一襲妃色蹙金繡牡丹廣陵裙在暮色中流轉華光,織金披帛隨風輕揚,彷彿將天邊殘霞都斂入裙裸。
十二幅湘妃羅裙裾層層綻開,每步皆漾起珍珠綴邊的漣漪,腰間蹀躞帶上懸著的羊脂玉禁步紋絲未亂,襯得纖腰似不堪一握。
她立於暮色之中,整個人如被一層清光籠罩,通身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她的美並非咄咄逼人的豔色,而是如高山雪蓮般清冷出塵,又似月下幽蘭般恬淡溫雅。
看到侯夫人的那一刻,昭昭也愣住了。
“……竟是你。”
隨之湧上心頭的,是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亂到理不清。
番外 暮色(2)
“昭昭……”
侯夫人見昭昭就要離開,連忙追了上去,“昭昭,今日……今日是你的生辰啊,你、你過得可還好?”
“應當是極好的,如今天兒冷了,你記得要多添一些衣裳,記得……記得……”
她還想繼續說什麼。
昭昭回頭,漠然的注視著她,冇有多餘的表情,“侯夫人……不,王氏。”
聞言,早已蒼老的婦人低下頭,羞愧的說不出半個字。
偏生她還聽到昭昭又說:“你方纔是以什麼身份,以什麼立場,又是以什麼資格……來關心我?”
關心……
是啊。
王氏眼眶酸澀,她這才反應過來。
當年是她親手斬斷了與昭昭的關係,為了桃夭那個義女。
“對不起,昭昭。”
王氏又咳嗽了起來,可現在她能咳出來的鮮血已經越來越少了。
“一晃眼你就長了這麼大了,不知我……不知草民能不能為你過一次生辰。”
“就一次,可好?”
昭昭腳步不停,語氣裡透出生冷,“我冇那麼多時間。”
王氏紅了眼眶,她已經隱約感覺這是自己最後一次見到昭昭了,踉踉蹌蹌的撲向昭昭,將她的前路擋了下來。
“昭昭,你彆走……求求你,你彆走好不好……”
“就當是我……求你了。”
“已經這麼多年了,你已經擁有了一切,我也知錯了,你爹爹……還有你的兄長們也都知錯了,他們都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昭昭麵上看不出表情,“錯了?”
王氏點點頭。
她在昭昭麵前如數家珍的將這些年發生的事情都一一告知,她希望能從昭昭的臉上看到絲毫心疼的表情。
隻可惜,冇有。
一點都冇有。
彷彿這些與她骨血相連的父兄們,與她毫無瓜葛。
王氏心裡是失落的,可她也清楚該是這樣。
她嘴唇張了張,最後無力地說:“昭昭,我們都受到應有的懲罰了,你……能不能原諒我們?”
昭昭抬眸看向遠處,“你知道的,就算原諒了你們,你們的生活也不可能有任何改變。”
王氏:“我隻希望你原諒……”
昭昭:“不原諒。”
王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她錯愕的抬眸看向昭昭,蒼白乾裂的嘴唇張了又張。
“為、為何……?”
想到過去的那些年,想到上輩子,昭昭語氣淡淡地說:“任何人都冇有資格求得她的原諒,也包括現在的我。”
“倘若我原諒了你,便是幫著過去的你們一起欺負她。”
“她既可憐又堅強,被你們害死之前,還替自己報了仇。”
“我絕不會辜負她。”
她?
她是誰??
王氏想了半天,看著昭昭越走越遠的身影恍然大悟,“……是過去的昭昭啊。”
是過去那個就算受到多大的委屈,被家人如何忽略,都隻會強撐著讓自己堅強起來的昭昭啊。
王氏強撐著自己起身,痛苦與悔恨幾乎要將她吞冇。
她想追上昭昭,卻終究是徒勞。
在過去,王氏的目光總是停留在家中兒子們身上,甚至於後來……義女桃夭也占用了無數的時間。
她總是不願意把時間放在昭昭身上的。
她總覺得,昭昭奪走了她兒子們的前程,所以總是對這孩子感到不滿。
也總覺得,這孩子是在故意賣慘。
她分明擁有了一切。
可現在想想……
那時的昭昭什麼都冇有。
甚至母愛。
甚至母親的一個目光,一句關心的話語,也冇有。
王氏現在後悔了。
她還有好多好多的話想同昭昭說。
“昭昭……昭昭,你如今還會常常頭疼嗎?”
“昭昭,你嫁給了誰,他人好嗎?他對你可好……”
“你幸福嗎?”
“你……可還怨我?”
王氏望著此生都無法追上的背影,眼眶逐漸濕潤,她力竭昏迷之時,被家人們一起接回了家。
說來也是奇怪。
今日是昭昭的二十歲生辰,也是前世昭昭一把火與侯府全家同歸於儘的那日。
一夜過去,一家人都做了個夢。
在夢裡,他們對昭昭很不好……
很不好很不好。
後半夜第一個醒來的便是盛嶽,他臉色慘白,臉頰上滿是冷汗,“夫人,夫人?……我方纔做了個夢,我夢到昭昭她,她……她竟放火燒死了我們所有人!她好歹毒……她……”
他本想說昭昭歹毒,可隨著記憶逐漸回籠,他又想到了自己在夢裡對昭昭做過的事。
他做了什麼?
侯府上下所有人都對昭昭不好,將她差點活活餓死。
原本屬於昭昭的一切,後來竟是全都給了桃夭。
“我也夢到了。”王氏麵如死灰,她顫抖著捧著臉,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你怎能那樣對昭昭!?你怎能這般害她!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她忽然想到了白日裡昭昭說的那句—— “她既可憐又堅強,被你們害死之前,還替自己報了仇。”
王氏忽然在這一刻忍不住想到。
難道這世上,當真存在前世今生嗎?
他們前世對昭昭不好,所以她纔在桃夭入門時那樣決絕的同他們恩斷義絕,那樣決絕的……一次機會都不給!
是因為昭昭前世給的機會已經太多太多了啊。
想到這些,王氏幾乎崩潰。
盛嶽的臉色也開始發白。
前世今生?
倘若前世今生當真存在,他在夢裡後來可是成為了當朝宰相!平南侯府可是京城第一世家貴族!
可現在……
望著眼前租來的、破敗而窄小的屋子,以及用稻草填充來勉強取暖的被子,還有開裂漏洞的牆壁……
眼下的事實,強大的差彆幾乎擊垮了盛嶽。
他崩潰了。
不。
隻是一個夢而已。
隻是夢……
可很快,盛嶽與王氏便都接連崩潰了。
家中的兒子們紛紛醒過來,一個接著一個衝進了他們的房間。
盛淮序一臉震驚,他顫抖著說:“父親,我方纔與二弟三弟一齊做了個夢,我未來可是狀元!我夢到自己成狀元了,是……是昭昭,是昭昭她陪我唸書,幫我尋來了名師,我成了狀元……我成了!我成了!我就知道我一定能成!哈哈哈哈!!”
他笑的癲狂,笑的眼淚都掉了出來,望著房間裡冷冰冰的窘迫現狀,崩潰不已。
老二盛潘安也激動表示,“父親,我夢到自己成為了皇商之首,是比鶴雲煙還要厲害的皇商!我是一品皇商啊!手握黃金萬兩,權勢無雙,就連皇帝也對我十分器重,這雖然隻是一個夢,可我竟覺得,像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老三盛章之也麵如死灰的說:“……是,我夢到自己成了禦林軍統領,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後來離開皇宮也是二品大將軍,名極一時啊……”
三兄弟一開始還以為不過是一場美夢,興許是老天都覺得他們實在是過得太苦太苦了。
所以才讓這樣荒誕到不切實際的美夢降臨。
可等到他們三個覆盤時才猛然驚覺——
不對啊!
這個夢,他們三個竟是夢到了一樣的!
於是連忙來找盛嶽確認,“父親,你不會也夢到自己成了丞相吧?母親,您還是誥命夫人對不對?”
王氏與盛嶽聽到這番話,心如刀絞。
是!
難道真不是夢?
那他們在夢裡,對昭昭那般過河拆橋竟也是真的?
意識到這點,在場的所有人都崩潰了。
原來他們曾經擁有那麼好的人生,原來他們曾經那樣風光無限。
原來前世今生當真存在?
“為什麼!為什麼!”盛淮序崩潰了,“為何不讓我們一齊重生?否則我們定然會好好待昭昭的啊!”
可等到他說完,屋子裡頓時寂靜無聲。
他們都明白自己不會的。
前世他們到死都無比自滿,覺得能走上那條路都全靠自己。
可這輩子發生的一切都證明瞭。
倘若昭昭不在侯府,他們幾個……什麼都不是。
甚至還被桃夭那點兒小伎倆忽悠成了天底下最愚蠢的白癡!
以至於失去了一切。
一家人麵麵相覷,心底裡都悔的不能再悔。
他們……怎麼捨得那樣對昭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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