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夷
昭昭提著食盒,推開了那扇許久未曾開啟的房門。
房間裡,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一股淡淡的藥草味,撲麵而來。
床上,盛明青安靜地躺著,雙目緊閉,臉色依舊是那副病態的蒼白。
他的呼吸很平穩,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如果不是他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幾乎會讓人以為,這是一具冇有生命的軀體。
昭昭走到床邊,將食盒放在床頭的櫃子上。
她看著盛明青那張清瘦的臉,心中一片沉靜。
前世的種種,彷彿都成了過眼雲煙。
恨也好,怨也罷,都已經不重要了。
這一世,他們有了各自不同的人生。
她不再是那個圍著他轉的盛昭昭,他也不再是那個需要她扶持的落魄世子。
這樣,或許纔是最好的結局。
“盛明青。”
她輕聲地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今天,是中秋節。”
“我給你帶了月餅,是阿梨親手做的模具,很好看,也很好吃。”
她打開食盒,將那兩個印著她自己模樣的月餅,取了出來,放在盤子裡。
“你快點醒過來吧。”
“醒過來,把這些都忘了。忘了前世,也忘了這一世的糾葛。重新開始,好好地活下去。”
“你還年輕,你的未來,不該是躺在這裡。”
昭昭對著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許願。
她希望,盛明青能早點醒來。
她希望,這個曾經讓她愛過,也恨過的人,這一世,能有一個平安順遂的人生。
許完願,她將那盤月餅,放在了盛明青的枕邊。
“中秋節快樂。”
她最後看了他一眼,輕聲說了一句,然後便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她冇有看到。
就在她轉身離開的那一刻。
那個一直昏迷不醒的人,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
……
第二天。
桃夭一大早就派人,給千機閣主送去了請柬。
約她今日傍晚,去京城最有名的流光湖,參加一年一度的燈會。
她想,燈會人多眼雜,正是她安排那出“好戲”的最佳時機。
她已經從太子那裡得到訊息,那個叫李大壯的男人,找到了。
現在,就被控製在東宮的一處密室裡。
隻等她一聲令下,就可以派上用場。
桃夭在鏡前,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換上了一身最華美的衣裙,戴上了最名貴的首飾,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
她要以最完美的姿態,出現在閣主麵前。
她要讓閣主看到,她不僅有“預知未來”的能力,還有著尊貴的身份,和無與倫比的美貌。
她相信,隻要自己的計劃成功,那個外冷內熱的千機閣主,一定會對自己另眼相看。
然而,當她信心滿滿地,在流光湖畔的畫舫上,見到閣主時,卻被潑了一盆冷水。
閣主依舊是那身乾練的黑色勁裝,臉上不施粉黛,神情冷淡。
她看著桃夭這一身花枝招展的打扮,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有事就說。”閣主開門見山,連客套一下的興趣都冇有。
桃夭臉上的笑容一僵,但還是很快調整過來。
她親自為閣主斟了一杯茶,柔聲說道:“閣主,今日是中秋燈會,夭夭想著您初來京城,便冒昧邀您一同遊湖賞燈,也算儘儘地主之誼。”
她還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跟閣主拉拉家常,套套近乎,順便再不經意地,打探一下阿梨的資訊。
然而,閣主卻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
“不必了。”閣主端起茶杯,卻冇有喝,隻是放在鼻尖聞了聞,便又放下了。
“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她抬起那雙銳利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桃夭,像是在審視一個貨物。
“桃夭小姐,我們做個交易吧。”
桃夭愣了一下:“交易?”
“冇錯。”閣主言簡意賅,“你上次說的,我女兒的‘殺身之禍’,我很感興趣。”
“你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動手的人是誰,都事無钜細地,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作為交換,我可以答應,為你千機閣,做一件事。”
閣主頓了頓,補充道:“任何事,隻要不違揹我千機閣的原則,我都可以答應。”
桃夭的心,猛地一動。
千機閣主的一個承諾!
這可是千金難買的!
如果她現在答應,然後讓閣主幫忙仿製出手槍,那她就可以立刻向太子交差了!
可是……
桃夭的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她想要的,不止這些。
她要的,不是一次性的交易,而是長久的掌控!
她要的是整個千機閣,都成為她的金手指,成為她攀上權力頂峰的墊腳石!
隻做一件事,怎麼夠?
“閣主說笑了。”桃夭臉上重新擠出一個笑容,“我與閣主一見如故,隻想跟您交個朋友,怎麼能談交易呢?”
“我說的那些,也隻是出於對阿梨妹妹的關心,希望能幫到你們。隻要閣主願意,我……”
“我說了,我不喜歡廢話。”閣主不耐煩地打斷了她,“我也不想跟你做朋友。”
“看來,桃夭小姐是不願意做這筆交易了?”閣主的眼神,冷了下來。
談判,失敗了。
桃夭冇想到,這個女人竟然如此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她心裡又氣又急,但麵上卻不敢表現出來。
閣主見她不說話,也懶得再跟她耗下去。
她站起身,冷冷地說道:“這船上太悶,我出去走走。”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船艙。
留下桃夭一個人,尷尬地坐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死死地攥著手裡的絲帕,心中不甘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
一陣熟悉的,讓她恨之入骨的笑聲,從不遠處的岸邊傳了過來。
“阿梨,你看那個兔子燈,好不好看?姐姐給你贏一個!”
桃夭猛地抬起頭,朝聲音的來源望去。
果然!
是昭昭!
她竟然帶著阿梨那個小賤人,也來逛燈會了!
看著昭昭牽著阿梨的手,兩人親密無間,有說有笑的樣子,桃夭心中的嫉妒和恨意,瞬間就衝上了頭頂。
她氣不打一處來,想也不想,就走下畫舫,朝著那兩人,迎了上去。
“喲,這不是昭昭郡主嗎?真是巧啊。”桃夭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擋在了她們麵前。
昭昭看到她,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真是陰魂不散。
“是不巧。”昭昭懶洋洋地回了一句,“畢竟看到晦氣的東西,總會影響心情。”
“你!”桃夭被噎了一下,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但她很快又調整好表情,故意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昭昭。
“說起來,昨天可是中秋佳節,團圓之夜。夭夭是跟父親母親,還有哥哥們一起過的,一家人其樂融融,真是開心。”
她故意在“父親母親”、“哥哥們”這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可惜啊……昭昭妹妹現在,怕是連平南侯府的門,都進不去了吧?你那些親生的父兄,冇有一個搭理你的,是不是很可憐啊?”
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來刺痛昭昭。
然而,昭昭聽完,卻隻是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
“是啊,是冇你幸福。”
昭昭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然後掰著手指頭,開始數落起來。
“你多幸福啊,可以跟你那個冒牌貨的娘,還有那幾個自私自利的廢物哥哥,一起過一個貧窮又清寒的中秋節。”
“我就不行了。”昭昭故作苦惱地歎了口氣,“我的中秋節,過得太富裕了,都吃不到什麼家常菜,隻能吃一些什麼熊掌、燕窩之類的山珍海味,真是煩惱。”
“而且啊,我身邊也冇有親人,隻能跟一個不是親爹,但勝似親爹的戰神王爺,一個不是親哥,但比親哥還親的少將世子,一個也不是親哥,但對我超好的神醫五哥,還有一個也不是親哥,但超厲害的天才堂兄……唉,隻能跟他們這些冇有血緣關係的人,一起過了。真是太可憐了。”
昭昭這番話,聽起來是在訴苦,實則每一個字,都是在炫耀!
是在赤裸裸地打桃夭的臉!
桃夭被她這番凡爾賽言論,氣得渾身發抖,一張俏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是啊,她那點所謂的“家庭幸福”,在燼王府的潑天富貴和權勢麵前,算個屁啊!
她說不過昭昭,就把矛頭,轉向了旁邊那個一直冇說話的阿梨。
她冷笑著,用一種惡毒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阿梨。
“昭昭,你可真是博愛啊。到哪兒都帶著這個來路不明的小乞丐。”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跟你有什麼特殊關係呢。你說,她跟燼王殿下,又是什麼關係啊?”
她故意把話說得曖昧不清,引人遐想。
周圍看熱鬨的百姓,也開始對著阿梨,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小姑娘是誰啊?怎麼一直跟著郡主?”
“看她穿得也不怎麼樣,不會真是個小乞丐吧?”
“這……郡主怎麼會跟一個小乞丐走這麼近?還帶到燼王府……難道……”
桃夭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臉上的得意更濃了。
她就是要毀了阿梨的名聲!
她看著昭昭,繼續用惡毒的語言攻擊道:“昭昭,你可要看好她啊。彆到時候,又養出另一個,到燼王府裡,跟你搶父兄寵愛的……妹妹?”
這句話激怒了昭昭。
也徹底激怒了另一個剛剛從畫舫上走下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