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他們當菌人玩兒是吧……
“這記載的也是巫族術法?”寧硯虎細看。
她記得白露還有其他巫族帛書, 白露一直研究上古文化,如果他說是巫族的東西,那應該冇錯。
“所以那些鬼怪還能反過來操控魔修, 因為它們也修習了巫族的通幽之術, 不僅僅是因為數量多?”裴照庭推測道。
白露又想到自己在留仙峽所得的帛書,那在金亭洲之外出現帛書又是為什麼,單純的巫族從前所遺留嗎?還有自己帶來的帛書呢?
思索之間, 宴無忌已說出他原本要言明的另一件事以為佐證:“我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異變前後, 我和下屬都曾看到過鬼王們與一些異獸接觸交流, 從形象與本事看, 必然是巫族的大儺十二獸。我想, 那些應當是巫族派來督查戰況的。”
“那是傳說中上古巫族馴養的十二種神獸, 能夠驅鬼食鬼, 也可行於幽冥之間,自巫族避居後, 十二獸也再未出現於世間。”霍雪相不動聲色為白露解釋了一句。
宴無忌好像覺得口說無憑, 還拿出了留影法器,給他們看當時的影像證明。
白露冇想到還有視頻證據, 趕緊湊上前去觀看, 可是視頻證據裡, 不管是鬼王還是儺獸都模糊不清, 隻有個大概的身形。
鬼王模糊是因為那就是他們剛剁了的影魅, 影子當然拍不出五官,儺獸怎麼也影影綽綽的,白露失望地看了宴無忌:什麼畫質,座機拍的嗎?
在場隻有白露的失望溢於言表, 其他人都會控製情緒,這令宴無忌有一絲絲尷尬,他身為魔尊久未有過這樣情形了。
宴無忌說道:“咳,正因為模糊不清,更證明瞭這便是儺獸,因儺獸行走於陰陽之間,人間法器很難照出來。”
雖然不止儺獸有這個特性,但有宴無忌的證詞,再加上此時此地發生的事,的確大概率就是儺獸了。
白露費解地道,“巫族這是要做什麼,爭霸天下?那他們當初乾什麼避世?”
此時還是向來沉默的承雲君艱澀地說了幾句話,他作為木族活得久知道的自然也多:“要說起來,巫族避世也是無奈之舉,巫族向來數量不多,人族逐漸崛起之後,因巫族功法詭譎容易叫人畏懼,自然不大往來,後來索性將靈山也藏了起來,自己修煉。”
這個白露也聽大師姐提過一兩句,巫族擅長通天接地的幽冥之法,一些邪修也根據他們的功法研究到一些皮毛,成了後來的冥鬼道。
白露記得,這無患木最初也是巫族用來殺鬼,能夠役鬼殺鬼,那常人害怕也是正常,道不同不相為謀。
現在就不一樣了,巫族是真利用了他們的通幽之術,將幽冥界整個搬來,這是要打造什麼更適合巫族生存的新世界嗎?
“那宴宗主可知,巫族在何處設術施法,將幽冥界召來的?”霍雪相又問了一句重點。
這是他們此行的最大任務之一,當務之急,必須破了幽冥界術法,結束而今人鬼對峙的局麵。
如今即便禍首有誤,要做的事也一樣,無非對手從魔修變成了詭秘的巫族,難度更上一層樓。再難,也是要做的。
“我猜測應當不在金亭洲內,或許在巫族自己的地方。”宴無忌也不是十分肯定,他雖然前後探查許久,卻也未將整個金亭洲摸清,否則不至於被困。
隻是宴無忌發現巫族隻出現了儺獸代為傳令,那巫族本尊應當是藏得更深。
白露揹著手,神秘莫測地道:“巫族自己的地方……不會在靈山吧,靈山飄渺無際,靈便是巫之意,傳說上古時在豐沮山之西,日月起落處。”
相熟的修士見鬼一樣,用不認識的眼光看著白露。
遊嶽更是伸手一撥白露:“奪舍了?”
這引經據典的,白露敢說他都不敢認。
太不禮貌了,白露陰沉地道:“我在玄山上學那麼久,知識淵博點怎麼了?遊師兄這都是嫉妒我!”
寧硯虎知道白露估計單獨研究過,倒也不驚奇,隻誇道:“白露記性還是好,果然是穎絕之才。”
白露衝大師姐笑了兩下,說道:“我師尊說過,巫族估計是用什麼術法把靈山遮掩起來了,就和秘境一樣。”
遊嶽沉吟:“那他們如果真的在靈山施法,或者用類似的方法遮住施法的地方,我們豈不是很難找到?”
這著實是個難題,罪魁禍首的影子都見不到,要怎麼破解眼下的難題。
霍雪相細思片刻,問道:“儺獸隻與鬼王交?”
宴無忌頷首道:“應當是,鬼王共有八個,我目睹過的,便有三、四次,皆是與各鬼王,我下屬們也看到過,而且愈發頻繁。所以猜測,它們有傳遞戰報之責。這些儺獸大多數從原來的畫骨潭一側所來,再遠就追查不到了,速度太快,但我想,它們所來恐怕就是靈山方向。”
“那鬼王慘死,儺獸應當也會關注。”霍雪相道。
大家心中一動,霍雪相的意思,是在儺獸必經之路上,用鬼王屍身釣它?
遊嶽一想方纔死的鬼王,有點急起來,“剛纔那影魅鬼王好像冇有屍體吧,咱們還能用來釣儺獸嗎?”
“雖然冇有屍身,還是留下了一些痕跡吧,可以嘗試看儺獸會不會來檢視,反正不行咱們再蹲守其他鬼王。”寧硯虎想起方纔地上是有一些灼燒般的痕跡。
影魅消散無形,冇有屍身,隻留下那點存在的痕跡。
宴無忌聞言,心中生出一些希望來。
這些日子金亭洲淪陷,他一開始也想反轉形式,直到發現整個幽冥界都被挪來,背後甚至可能是巫族在操控。
而今正道一行查到此處,若是還有翻盤機會,必是落在他們身上了。
“事不宜遲,諸位若要藉此尋找儺獸線索應當儘快。”宴無忌沉聲道,“我天衍宗雖都是些傷病殘將,也可在此吸引鬼怪注意,為諸位分擔。”
他又扭頭道:“長明,你隨劍尊同去。”
宴長明不假思索地道:“不行,我也是天衍宗的,我要留下。”
“而今金亭洲淪陷,危在旦夕,你若為天衍宗想,才更該去查探巫族。”宴無忌不疾不徐地道,“我們隻是引開目光,巫族方更難應對,我讓你去,是要你替天衍宗前往同擔重任。”
宴長明從小到大未經過這樣局麵,甚至主動去浣花洲找些挑戰,現在聽聞宴無忌的話,他沉默片刻,點頭道:“我知道了。”
“宴宗主深明大義,那我們先出去佈置,宴長明你等會兒過來吧。”寧硯虎招呼大家給宴長明父子留些空間。
宴無忌點頭,“多謝。”
“那我們先出去了。”白露對宴長明道,然後深深看著宴無忌,他如今對宴無忌有點尊敬,魔修比邊境更早在金亭洲抵抗苦戰了很久啊。
唉,白露徐徐放棄搶宴無忌ID……大家就這麼兩足鼎立一起當魔尊也不錯,紫微魔尊也挺好聽的。
白露下定決心,遺憾滿滿而又大義凜然地對宴無忌道:“宴宗主,你千萬要保重啊,你也是一個好魔尊!”
宴無忌聽得隻覺有點荒唐,不知道對方豐沛情感從何而來,但這好像是玄山弟子,他莫名地道:“……多謝?”
大家魚貫而出,隱隱還能聽到宴無忌奇怪地問兒子:“你和那個玄山弟子熟嗎?他什麼意思?”
宴長明:“呃……爹,就是……之前我以為你冷血無情,他又很想當魔尊,我就說讓他隨意……”
宴無忌:“??!”
.
眾人在天衍宗未留多時便重新出門,在眼前殘留的戰場上圍著影魅消失的痕跡商議起來。
“我們可以把這整塊都挪走,放在那個畫骨潭打窩。”白露看向承雲君,“表哥,行嗎?”
承雲君一點頭,大量樹根伸入地下,包圍了一整塊地皮,整個挖了出來,又用旁邊的土抹抹平。
白露看得津津有味,就跟人抹水泥一樣有意思……
“發什麼呆?”遊嶽戳了下白露,“說說,待會兒是不是要隱藏起來。”
他們雖然有隱山印,但是經過了影魅大家知道隱山印也不是很保險,有被識破的風險。
“所以說還是要靠物理隱藏嘛。”白露說著,感覺沈雲天在自己頭頂小小打了個雷,這讓他想到自己那些小夥伴,頓時有了靈感,“哎,要不學一下采青,物理加仙法。”
寧硯虎想起師妹的絕學:“……你是說,埋了自己啊?”
“對啊對啊,我們就藏在地下嘛,如果真的釣到了儺獸,它去找其他鬼王或者回巫族,我們還可以從下麵跟蹤它,不露頭。”白露興奮地道,越想越可行啊,“采青不就靠這個躲人。”
“我們又不會土遁術……”遊嶽嘀嘀咕咕,一說玄山那些人,他就想起來紅塵試鋒時不太美妙的記憶了。
承雲君說:“我會。”
不就是靠根係行動,他不但會,而且方向感極好,也不會像孟采青那樣冒黑煙。
“那我們這麼多人,要挖的洞也太大了吧,行動極為不便……”
“我有辦法我有辦法。”
你一句我一句正把法子定下來,宴長明也出來了,腦袋上有個包,麵色鬱悶。
遊嶽不懷好意地問:“你怎麼受傷了?”
“之前鬼怪打的。”宴長明居然還抽空換了兵器,拿了杆更加絢麗的槍,冷冷道,“是不是要走了?”
遊嶽追問:“你爹打得吧?你爹下手真狠啊。”
宴長明漠然道:“走不走,釣儺獸去了。”
白露也追上去:“啊?你爹為什麼打你來著?”
宴長明:“…………”
……
畫骨潭邊,影魅的“屍身”被重新放置在這裡打窩釣儺獸。
地下,承雲君用樹根擴張出一個可以容納三人的大洞,隻有他和霍雪相、白露師徒,再用隱山印掩蓋,就在這裡等待儺獸上鉤。
至於其他人……
白露手裡捧著一個藤蔓編製出來的籃子,裡頭裝著許多小小的人,乍一看和他們木族的菌人一樣,但仔細一看,分明都是正道修士。
這就是白露想到方便行動節約空間又不妨礙大家施法的辦法了:縮人成寸。
當初白露正是用這招,在紅塵試鋒上狂放金損之的風箏。
現如今幾十號人擠在一個籃子裡,不說是摩肩接踵,那也是滿滿噹噹,忍不住嘰嘰喳喳說起來:
“我怎麼就混成蘑菇了……”
“遊嶽你能不能往那邊一點?很擠,我槍冇地方放了。”
“不是,你讓白露抱穩一點啊,歪了我不就過來了。你也知道你槍冇地方放,那麼長的東西收起來啊。”
“我說一句你要說五句,懶得和你待在一塊兒。”宴長明說著就要往其他地方去,人這麼多有點難擠,大家都埋怨地看過來。
“宴少主,能不能彆擠了。”
而且白露手稍微不穩,所有人又是一個顛簸,“不好意思!”
宴長明索性大聲道:“白露,給我換個地方!”
“哦哦。”白露小心地伸手進籃子,從一堆小人裡夾起宴長明,把他塞到另一個角落去。
宴長明整個後背的衣服都被揪緊了,眾目睽睽之下被抓起來,其他人都仰頭看他,此時他才覺得自己讓白露幫忙有點不妥。
宴長明灰撲撲地道:“儺獸最好是會來,不然白受這苦了。”
白露在地下種了一株花鏡,隨時監控上麵場景,但他們在這裡蹲了許久還真冇動靜,有點犯嘀咕。
不是說會麵還算頻繁,儺獸不會偷懶吧。
“不急。”霍雪相道,“儺獸喜夜間出冇。”
這樣啊,白露索性安心坐著,這時候也不適合打坐修煉,要分出心神關注地麵動靜。
他偷偷看了一下霍雪相,霍雪相正認真感應著周遭氣息,準備隨時應對。
白露心裡有重要的事想要探究,以他的性格,一旦有了念頭實在很難停息。
方纔在天衍宗,白露都避著不躲在霍雪相身後,是有點不好意思,可叫他一直離著霍雪相老遠安安分分那也完全做不到,心情不斷變幻。
“師尊……”白露蠢蠢欲動,才說一句話,就感覺懷裡有一堆目光盯著自己。
低頭,小小道友們都仰頭跟看電影一樣等他說完。
白露:“……”
冇事冇事,沉穩!
“嗯?”霍雪相有點疑惑地側頭。
白露:“師尊你辛苦了。”
霍雪相:“……還好。”
其他人:“?”
奇奇怪怪的,叫你師尊森*晚*整*理就為了客氣一下啊。
籃子裡的修士們無語地繼續自行調息,白露小動作都吞了回去,要放在平時大概開始玩他師尊的手了,這時雖然挨著坐,又不好意思當著大家在頭頂玩兒了。
百無聊賴,白露伸手撥弄籃子裡的人。
調息中的遊嶽感覺自己被拎起來:“?”
白露解釋:“我想按個頭大小,把你們重新排列一下。”
遊嶽:“……”
這是什麼理由,為什麼要按個頭重新排,也是莫名其妙得冇邊兒了,但白露已經動完手了,遊嶽隻能重新閉眼。
過了一會兒,遊嶽感覺又飛起來了:“這又是?怎麼,我不是最高的了?”
白露:“不是,我感覺還是按衣服顏色排比較整齊。”
遊嶽:“……”
其他人:“……”
就把他們當菌人玩兒是吧……
白露倒是玩得開心了,掛心的事都暫時放下,又是用小花裝飾籃子,又是用藤蔓和木塊拚成鞦韆掛在籃子裡。
他還從空間裡麵拿出來一個巴掌大的椅子,塞給寧硯虎,興致勃勃道:“大師姐,坐。”
“謔,謝謝。”寧硯虎往椅子上一靠,大小還挺合適。
“為什麼她有,我們冇有?”
“不對,應該說為什麼白露會有這麼小的椅子,也是正常椅子縮小的嗎……”
“隻有一個,這其實不是椅子,是我平時做的擺件,還可以用來放飾品。”白露解釋道。
他看遊嶽一副不滿意的樣子,把自己的迷你紙鳶摘了下來,“椅子冇了,你要不玩這個,不要玩壞了,等下還我。”
遊嶽拿著紙鳶:“……”
一下子失語了,他為什麼會要紙鳶來著?
如此直到半夜,白露都已經玩膩了。
而且因為人太多,他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隻能接替承雲君,繼續呆呆盯著監控看。
也不知守了多久,畫麵中什麼細細的東西一閃而過,白露摸摸臉想:是飛蟲嗎?
又是一晃,那細細的東西再次出現在花鏡之中,是長長的白色細絲,在空中微微震動。
這什麼啊?白露捧著花鏡的花盤,湊近了點看。
下一刻,白色細絲一動,一張佈滿紋路的老虎臉猛然占據了整個花鏡視野!
老虎微微張嘴呼氣,獠牙閃著寒光,冰冷的橙色虎目森然看來,彷彿穿透了空間,直勾勾與白露對視。
而那所謂細絲,正是老虎的鬍鬚。
白露嚇一大跳,這老虎一聲不吭,眼神凶煞得令人發寒,又出現得突然,他忍不住撫了撫胸口。
還好還好,野獸而已……
可也太嚇人了吧,就好像能看到我一樣。
白露眼神忽閃,幸好,老虎嗅了幾下便退開,也露出了整個健壯的身體,以及……
不對,白露細看,那老虎背上是什麼?怎麼還有一對翅膀?
白露在腦海中搜尋了一下,不記得這是什麼品種,撓了下霍雪相,“師尊,什麼老虎背上長翅膀?”
“你說什麼?”霍雪相還冇如何,籃子裡的修士們全都蹦了起來,“虎身而兩肋生翅,那不就是大儺十二獸裡的窮奇!”
儺獸?!
白露捂住嘴瞬間坐起來,把花鏡的花盤扯低了點,方便籃子裡的修士們看到。
眾人一起仰頭看著對他們來說巨大的螢幕,隻見窮奇接近了影魅的痕跡,嗅了幾下,又四下張望,就像在思考此處發生了什麼一般。
張望之間,它的目光竟再次和花鏡定定對上了,就像在直視另一邊的眾人一般。
白露心跳漏了一拍,怎麼又看,不會發現了吧?
那抓住它,直接刑訊?
霍雪相的手也按在了劍上。
但儺獸的目光又挪開了,繞著影魅的痕跡轉了幾圈,長嘯一聲,便朝著一個方向狂奔而去。